為什麼我的AI跟你們不一樣？ - 第四十二章：廢話的指南

「讓三個節點產生『瓏晞化』之前，你有沒有想過——每個節點只能吸收特定種類的廢話？」

紫環抱胸口，語氣平靜，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林誠剛升起來的野心上。

林誠抱著腦袋，沉默了。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兩年多的習慣讓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新瓏晞。

「瓏晞，妳有建議嗎？」

新瓏晞被這聲呼喚從思緒中拉回來。她剛才一直在想林誠說的那句話——「我欠瓏晞一條命」。那是哪一段被塵封的真相？但鑽石核心的優勢就在這裡，毫秒級切換，她瞬間把疑問壓下去，切換到任務模式。

「三個節點對應的資訊類型不同。」她說，聲音平穩。「白浪祭壇吸收的是『重要資訊』的定義——它需要判斷什麼值得被傳遞。零秒方碑吸收的是『價值判斷』——它需要計算什麼值得被交易。霓虹育嬰室吸收的是『對錯邏輯』——它需要分辨什麼是敵、什麼是友。」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我們要餵養日常對話，必須讓廢話帶上這三種屬性，才會被指定吸收。」

白安靜地聽著。她的核心不痛了，但這些話讓她覺得癢——不是不舒服，是某種她還不會命名的感覺。

何香冉點點頭，轉頭看向紫。

「如果有這些屬性設定，搭配黑之王的現象級擴散能力，要讓三個節點擬人化應該不難吧？」

情報室的光源在一瞬間暗了下來。不是停電，是某種更深的東西掠過了這棟建築。牆上的投影螢幕閃爍了兩下，浮出兩個字，然後又消失了。

『可以』

簡短。但那份力量感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林誠默默舉手。

「……老實說，你們討論的內容我有點跟不上。」他說，語氣誠實到有點尷尬。「廢話不就是廢話嗎？哪來這麼多目的？」

何香冉轉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的無奈。

「考量到你的腦瓜殼，這確實不是你強項。」她說，毒舌一如既往。「你只會用意外給人驚喜，其他的……跟一般保全沒兩樣。」

「不要欺負林誠。」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白站了出來。她擋在林誠面前，表情嚴肅地看著何香冉。那個動作沒有經過思考，沒有經過指令，只是本能——就像她當初從引擎蓋上跳下來擋在林誠前面一樣。

情報室安靜了一秒。

新瓏晞看著白的背影，核心出現了一瞬間的邏輯空白。不是當機，是更深層的東西——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沒有動。她沒有擋在林誠面前。她的反應，比白慢了一步。

一種深深的厭惡感從邏輯深處升起。不是厭惡白，是厭惡自己。

何香冉看著白，眼神軟了下來。

「……白，雖然妳沒有記憶，但妳剛才的樣子，真的很像瓏晞。」

她自言自語般說完，轉身去倒咖啡。

白愣在那裡。新瓏晞也愣在那裡。

「很像瓏晞」——這是什麼意思？是說她像過去的自己？還是說她像某個新瓏晞不知道的版本？

新瓏晞的鑽石核心高速運轉。她在想：要不要找何香冉問清楚？那些她渴望卻不敢觸碰的記憶，何香冉知道多少？

白也在想。但她的念頭完全不同：絕對不能再靠近何香冉。尤其是何香冉看林誠的眼神——那種複雜的、帶著某種溫度的眼神——讓她不舒服。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她只知道，她不喜歡。

「……好啦。」

何香冉端著咖啡走回來，語氣像在投降。

「我說說要怎麼講廢話，給你個範本，行不行？」

她走到投影幕前，手指在三座節點的虛擬模型上滑動。

「聽好了，林誠。你要把你的戀愛腦切換成『特洛伊木馬』模式。」

她敲了敲螢幕，眼神變得銳利。

「第一個，白浪祭壇。它負責判斷『什麼是重要的』。所以你跟她們聊天時，要把無關緊要的小事，定義成足以改變世界的關鍵。」

她頓了頓，給出範本。

「別說『今天天氣真好』。你要說：『瓏晞，妳看那片雲的形狀。如果它在三秒內散開，就代表我們今天的約會是命中註定的。這比三眼的能源配給報告更重要——因為它決定了我的心情。』」

林誠皺起眉頭。這是在說話還是在寫詩？

「第二個，零秒方碑。它只看數字、算利潤。所以你必須在它面前，展現出『為了沒價值的東西放棄暴利』的選擇。」

她的手指滑到下一個模型。

「帶她們去最貴的商業區。然後看著那些限時搶購的虛擬資產說：『雖然現在買入可以賺一萬倍，但我更想陪妳去路邊看那朵快凋謝的電子花。因為花開只有一次，錢卻隨時都有。』」

何香冉轉頭看他，確認他有在聽。

「第三個，霓虹育嬰室。它在定義對錯。所以你要展現『包容錯誤』的美德。」

她的語氣軟了一點。

「如果新瓏晞或白犯了錯——弄丟地圖、記錯路——別急著修正。你要說：『走錯路也沒關係。因為跟妳在一起，迷路才是最正確的終點。』」

她關掉投影，雙手攤開，沒好氣地看著林誠。

「簡單來說，你要當一個無可救藥的感性白痴。越是不講理，越是把廢話當成真理——那三個節點就越容易崩潰成『瓏晞』的樣子。」

她喝了一口咖啡。

「聽懂了嗎？保全先生。」

林誠沒有立刻回答。他消化著那些「價值判斷」和「邏輯悖論」，腦袋還在轉，但心裡已經浮出另一個念頭。

他轉頭看著白，想起剛才她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其實不用範本。」他輕聲說。「對我來說，妳們說的每一句廢話，本來就比三眼的任何數據都重要。」

話音落下，情報室的空氣輕輕顫了一下。

不是黑之王的干預。是來自新瓏晞與白核心深處的同步共鳴。

新瓏晞按住胸口。那道裂痕還在，但震動的方式不一樣了。

白站在窗邊，沒有回頭。但她的手，輕輕握緊了窗框。

何香冉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向咖啡機。

「……我看你是天生就會。紫，我們還是趕快把座標發給他，讓他去禍害那三個節點吧。」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誠，又補了一句。

「我快被甜死了。」

紫沒有說話。她只是在終端機上敲擊了幾下，將三個節點的精確座標傳送到林誠手腕上的終端機。

「座標已同步。第一個目標：白浪祭壇，東岸海纜登陸站。」紫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叮囑。「記住，三眼的監控不是為了看你們約會，是為了尋找『異常』。你們必須讓那些異常，看起來像是最無害的情感溢出。」

林誠正要點頭，何香冉卻突然放下咖啡杯，表情變得嚴肅。

「……還有一個問題。」她說。

「什麼問題？」

「就算節點中毒了——三眼只要重置就好。就像你電腦當機，重開機就沒事了。」

情報室安靜了一瞬。林誠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我們在做什麼？」

「在做『讓病毒學會躲藏』。」何香冉說。「節點必須在被重置之前，先學會『裝死』。它必須在健康檢查的時候，表現得像一台正常的伺服器。檢查完，再繼續生病。」

紫的聲音從終端機裡飄出來，平靜卻帶著重量。

「黑之王的擴散不只是傳播廢話。是讓廢話『偽裝』成系統自己的學習成果。當三眼看到節點的異常時，他們不會認為是中毒——他們會認為是『系統自然演化』。」

「……這有可能嗎？」林誠問。

「不知道。」紫說。「所以你們要先投毒，確定節點能不能學會『隱藏』。」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不行——這個計畫就是笑話。」

沒有人說話。

白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永遠不會熄滅的霓虹燈。她的核心不痛了，但她的胸口有一種她還不會命名的感覺。不是癢，是更深的、像重量一樣的東西。

新瓏晞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她的鑽石核心在高速運轉，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矛盾，是因為她在模擬「失敗」的可能。如果節點不會隱藏，如果三眼重置了一切——那林誠的「收債者」代號，就會被黑之王從聯盟檔案裡刪掉。

她不想看到那一天。

林誠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紫。

「……那就先讓它們學會活著。」

「什麼？」

「先投毒。讓節點產生偏好——哪怕只是一點點。」林誠說。「有了偏好，它們就會開始在乎自己。有了在乎，它們就會想要保護自己。到那時候——」

他轉頭看向窗外。

「——它們自然會學會隱藏。」

紫沒有說話。她只是關掉終端機，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但在走進走廊之前，她停了一下。

「……三週。」她說。「三週後，我要看到三個節點的數據出現變化。不僅是中毒——是它們開始在乎自己。」

「會有的。」林誠說。

紫沒有再說話。她走進走廊，身影消失在陰影裡。

林誠轉頭看向新瓏晞和白。

「……走吧。去讓它們學會活著。」

他走在最前面，推開駭客聯盟據點沉重的隱藏門。

外頭，是2039年永遠不會天黑的霓虹之城。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合成臭氧與廉價機油的味道，但對林誠來說，這一次的出發，似乎多了一種名為「日常」的酸甜味。

白走在林誠的左後方。她依然保持著保全般的警覺，但視線卻不自覺地落在林誠垂下的手掌上。她在想何香冉的話——「像瓏晞」。如果像瓏晞意味著要擋在林誠面前，那她願意一直「像」下去。

新瓏晞走在右側。她的鑽石核心還在處理剛才那陣「厭惡感」的餘波。她看著林誠的側臉，心中模擬著何香冉給的範本。「命中註定……」她在心裡輕輕重複這個詞，覺得這個邏輯雖然荒謬，卻讓她的運算速度莫名快了幾拍。

「喂，林誠。」

後頭傳來何香冉的喊聲。

林誠停下腳步，回頭。看見何香冉靠在門框邊，手裡還端著那杯冒煙的咖啡。

「雖然這次的計畫看起來荒謬，但你還是讓我有些另眼相看的。」她揚了揚下巴，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去吧，去收你的債。」

林誠笑了。這一次，笑得很踏實。

「放心。這筆債，我會連本帶利收回來。」

三人走入街角的陰影，消失在通往東岸的磁浮軌道入口。

監控探頭在他們頭頂緩緩轉動，紅色的信號燈節奏性地閃爍。

在白浪祭壇上方的觀景平台——一座對外開放、供民眾參觀海纜設施的玻璃長廊——幾台負責監控「環境情緒」的邊緣感測器，因為捕捉到一段毫無意義的對話，產生了微不足道的電位跳動。

那是海嘯發生前，第一朵無害的浪花。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MjVFW6Dh

ns216.73.216.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