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還要多久才能搞定?」林誠咬著牙,雖然很想噴這個烏鴉嘴幾句,但現在沒時間內槓,必須在被徹底鎖定前遷移。
「再給我幾分鐘……該死,我的詛咒體質又發作了!」何香冉原本想快刀斬亂麻,但系統過熱導致零件開始微幅熱擴張與位移,讓鑽石核心的精密刻錄工程難度倍增。
「敵方一台高階巡邏機預計在五分鐘後抵達現場。」紫的手指在虛擬面板上拉出一道紅色弧線,那是死神的倒計時。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開始計算自毀程序的覆蓋範圍。
瓏晞試圖站起身幫忙,但新進化的思維頻率太快,舊有的運動模組完全跟不上,讓她整個人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金屬地板上。
林誠看著那七個動彈不得、只能靜靜等待命運裁決的先知,心中一陣焦灼。他看向外頭那個依然傻傻守著花、不知死神將至的搬花機器人,腦袋瘋狂運轉,試圖在死局中摳出一線生機。
就在這時,摔在地上的瓏晞抬起頭,電子眼閃爍著新生的光芒,輕聲詢問:
「誠君……你是在、苦惱嗎?」
這是一個相似的問題,舊瓏晞過去也曾注意到林誠焦慮,一時有些恍惚。林誠愣了一會,隨即苦笑著問道:
「我們現在……可以如何化解這場危機?」
瓏晞聽到林誠的疑問,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新生的微笑。那種充滿人性、而非格式化的表情,讓一旁觀察事態的搬花機器人核心神經產生了一陣劇烈的震盪。
鑽石大腦在瞬間啟動,瓏晞捕捉到了紫提到的關鍵字:只有「一台」巡邏機。
如果是全面洩密,三眼絕不會只派單機。她迅速反推財團的判斷邏輯——這種「系統過載」在舊研究院或許曾發生過,因此對方僅將其視為常規故障檢查。
「只要偽造出一場『意外』,所有人都能獲救。」
結束演算後,瓏晞迅速與紫交換數據:「麻煩紫小姐幫我偽裝成『系統過載』的機械幻覺,讓巡邏機誤以為這是一起因誤觸引發的單純事故。」
計畫成形,唯有搬花機器人有些困惑地發問:「所以我該扮演那個誤觸機台的機器人嗎?但我該怎麼演?」
礦工機器人的底層邏輯大半被刻死在機板上,它沒有演戲用的情感模組。
「沒關係。」
瓏晞注視著它,語氣溫柔:
「你只需要待在我面前。依照你的邏輯,面對突發狀況時,『當機不動』就是你最真實的反應。」
決定好方針後,所有人各司其職:先知們原地沈默,何香冉躲入儀器陰影,林誠與紫屏息隱蔽。整座廢墟突然安靜得詭異,只剩下儀器運轉的嗡鳴,等待著這場偷天換日的大戲開幕。
五分鐘後,8066 巡邏機準時抵達。
那台橘紅色的鋼鐵獵犬懸停在半空,腥紅的掃描線如死神的視線,一寸寸犁過眾人的視野。瓏晞在實驗台上感受到那股掃描的灼熱,心中罕見地泛起一陣緊張——這是最優解,但如果出現萬分之一的變數,這裡將變成所有人的墳墓。
在巡邏機的視界中,畫面很簡單:一台 M 型礦工機器人呆立在過熱的「鑽石機」旁,數據顯示這是一場笨拙的誤觸事故。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流逝,8066 巡邏機卻做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動作——它的底部武器艙轟然打開。
三眼的邏輯:修復故障的成本,高於抹除故障。
一枚小型飛彈帶著刺耳的尖嘯,直直衝向處於「過熱狀態」的瓏晞。
「不……!」林誠看著那道火光,全身血液瞬間凝固,下意識想衝出去,卻被紫死死扣住。紫的指尖幾乎嵌進林誠的肉裡,連她自己都不曉得,這份恐懼究竟是為了任務,還是為了這個不完美的計畫。
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生死間,搬花機器人精準捕捉到了林誠眼中的絕望。
一個從未出現在它代碼中的邏輯在瞬間生成:它將「瓏晞」代換成了那朵「白花」。而白花,是必須保護的存在。
為了讓花活下去,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傢伙,做出了它生命中最靈活的一個動作。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用力向上躍起,完成「跳躍」指令。在火光映照下,對著暗處的林誠露出了一個扭曲卻燦爛的笑容,發音器爆出最後的雜訊:
「再見……朋友——」
轟隆——!
劇烈的爆炸撕裂了搬花機器人的身體,它用最大的投影面積擋在了飛彈的路徑上。零件碎屑夾雜著焦黑的泥土在空中噴濺,替瓏晞完成了一場完美的、物理層面的掩護。
白光一閃而逝,炸響聲驚動了方圓數公里的電子設備。在 8066 巡邏機的日誌報告中,冰冷地留下了一行字:
『變數異常體已消滅。鑽石機……恢復正常運轉。』
是的,何香冉在爆炸的煙塵中完成了最後一道刻錄程序。瓏晞在爆炸的瞬間,強行壓制了鑽石核心的頻率,偽裝成修復後的平穩狀態。
巡邏機在上空盤旋兩圈,確認「故障」已排除後,迅速掉頭飛離,只留下一片燒焦的殘骸與癱坐在地的林誠。
「再見朋友」這四個字,如同一根燒紅的長刺,深深釘在林誠心底。
「真傻啊你……你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傢伙……」
「你現在……有自己的花了,同時也是你的了……」
林誠跪在焦黑的泥土前,聲音沙啞地輕喃。他顫抖著手,拾起一片扭曲的金屬殘骸。在離開第七號升降井前,他親手將那朵在氣浪中奇蹟存活的白花,種在了「無名」最後倒下的土坑裡。
夕陽殘照,白花在風中微顫,彷彿在替某個笨拙的靈魂繼續呼吸。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utDlLBs4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