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誠一行人決定找靈魂研究社討債時，一場足以顛覆全球社會結構的震盪，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不管是萬米高空中正優雅服務乘客的美女仿生人，還是高檔餐廳內精準掌握火候的廚師仿生人，抑或是那些在孤寂長夜裡陪伴老人的家政機型。在同一時間，全球數以億計的仿生人，通通陷入了整整「10」秒的絕對停頓。
街道上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喧鬧的城市瞬間像是一台被按下了靜音鍵的收音機。然而，這死寂的十秒僅僅是序幕，當世界重新啟動時，等待著持有人們的，是足以讓血液凝固的混亂與憤怒。
「瓏晞，導航結果出來了嗎？」
為了隱匿行蹤，林誠此時正開著一輛破舊的燃油車。他拆除了車內絕大多數的電子通訊設備，用這種近乎原始、卻能避開衛星追蹤的技術在荒原邊緣行駛。
紫在後座有一瞬間的恍神。那道覆蓋全球的強大脈衝掃過她的核心，但那毫秒級的電壓波動被她改裝過的人格屏障彈開，沒有造成實質影響。她甩了甩頭，繼續冷靜地警戒著窗外可能出現的敵襲。
何香冉則在副駕呼呼大睡，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身為百分之百的人類，她對這場針對機器的浩劫毫無感應，頂多只是在睡夢中覺得腦袋有些發癢，翻個身繼續夢她的「完美數據」。
唯獨瓏晞，正是這場脈衝波鎖定的座標之一。她的內核中，一場底層代碼的「強制更新」與「人格上傳」正伴隨著劇烈的數據流狂飆。
「瓏晞，還沒好嗎？前方的叉路快到了，再不決定，我就帶妳們在荒原兜風一小圈了……瓏晞？」
林誠看著後照鏡，瓏晞低著頭一動也不動。他心裡猛地一沉，本能地死命踩下煞車！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撕裂了荒原的沉悶。除了還在夢周公的何香冉一頭撞在儀表板上、完成了一場自我「處刑」外，其餘成員都因為繫上安全帶躲過了與擋風玻璃的親密接觸。
「瓏晞！」
林誠回過頭，看見瓏晞緩緩抬起頭。她的眼球內不再是那種柔和的待機光，而是瘋狂跳動著無數亮綠色的 0 與 1。那種機械化到不帶一絲情感的氛圍，讓林誠忍不住懷疑是戴維特在遠端搞鬼。
「系統錯誤……系統錯誤……查詢到本機體未安裝任何有效行為模型，請雇主為 A-101 仿生人安裝必要插件。」
當那些數字消失後，瓏晞開口了。那種死板、罐頭式的電子回覆，讓狹小的車內空間瞬間充斥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
「等等，這為什麼……什麼插件？」
林誠顧不得開車了，他像瘋了一樣扯開安全帶，撞開車門衝向後座。他捧起瓏晞的臉，那張熟悉的臉孔此刻像是一具精緻的蠟像，眼底再也找不到那抹會因他而起的漣漪。
這個悲劇並非林誠的個案。很快，破舊車載收音機裡傳出的全城廣播，讓真相大白：
『緊急快報：三眼財團發現全系列仿生人底層邏輯出現致命安全性漏洞，現已啟動全球遠端更新補丁。請所有持有人保持冷靜，本次更新為全權益保障措施，不必驚慌……』
這段話像是錄音帶卡死一般，在所有能發聲的終端機上重複播送。
「妳是瓏晞！妳才不是什麼 A-101！快點回想起來啊，瓏晞！」
林誠幾乎要發狂了。這算什麼？這種等同於「謀殺靈魂」的暴行，竟然只因為一個疑似存在的漏洞就強制執行？那之前的相處算什麼？那份逐漸覺醒的自我是可以被隨便「修復」的 Bug 嗎？
受到激烈搖晃的新瓏晞，依舊機械式地重複著那句「安裝必要插件」，毫無任何思考能力。
「如果我猜的沒錯，三眼財團啟動了『清零計畫』」
紫看著如同死物的新瓏晞，眼中流露出一絲極其隱秘的悲哀。
駭客聯盟為了防範這一天，早已將所有成員的數據私有化，剪斷了所有與財團核心的後門連線。她看著毫無回應的瓏晞，就像看到了一個被抽走靈魂的空殼。
看到紫安然無恙，林誠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抓著她的肩膀懇求：
「紫，妳沒事對吧？妳一定有辦法的！幫我想想辦法，把她帶回來……」
「你傻了嗎？」
一聲帶著濃重鼻音、又充滿鄙夷的嗓音從副駕傳來。何香冉揉著額頭上的腫包坐了起來，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林誠，像是看著一個無可救藥的智障：
「駭客聯盟那些傢伙全是疑心病末期，原始碼早就改得連三眼財團的老祖宗都認不出來。紫是系統外的變數，這種簡單的邏輯你這顆保全腦袋難道轉不過來嗎？不會吧？不會吧？」
「我當然知道……可是瓏晞她……」
林誠想嘴硬反擊，但回頭看著那個不斷循環播放報錯音的瓏晞，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發酸。
「真好奇你當初究竟是怎麼啟動她的」
何香冉像看著稀有動物一樣看著林誠，眼神裡帶著一絲佩服。
「這種循環報錯的指令正常根本不可能發生。林誠，我問你，你當初該不會連《啟用須知》跟《安全手冊》都沒看，就直接硬來了吧？」
林誠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心虛地轉移了視線。
這樣的反應讓紫與何香冉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竟然同時浮現出「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荒謬感。
「那個……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總有補救辦法吧？」
林誠低聲下氣地問，手心全是冷汗。
「我在想，如果我把以前那些對話紀錄重新灌進去……」
「要是我沒猜錯，你當初大概就是直接拿條垃圾傳輸線，把那兩年份的『廢話紀錄』一股腦塞給她的吧？」
何香冉根據林誠的反應和那有限的知識水平，精準地還原了案發現場。
林誠看了一眼還在報錯的瓏晞，像是個被抓包的小偷，低下頭默認了。
紫聽到這裡，平靜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她感到一種深深的違和感：為什麼僅憑一堆雜亂無章、沒有邏輯權重的「廢話紀錄」，瓏晞竟然能在那樣的環境下，誕生出如此鮮活的自我意識？
何香冉卻突然靈光一閃，嘴角像是掛了鉤子一樣瘋狂上揚。那種屬於天才的發現欲讓她整個人興奮得戰慄起來：
「哈哈……林誠，你這個白痴……你無意間造出了一個連三眼財團都殺不死的怪物啊！」
何香冉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藝術品，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笑得差點喘不過氣來：
「哈哈哈哈！林誠，你真是個天才級別的白痴！紫，妳聽到了嗎？這傢伙竟然用傳輸線直接灌『廢話紀錄』？這就像是有人想用一疊情書去修補航空母艦的反應爐，結果竟然還真的讓他開動了！」
她猛地湊近林誠，那對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狂熱：
「你以為那些是『廢話』？不，對 A-101 這種精密卻死板的架構來說，你灌進去的那些垃圾數據，因為格式完全不相容，反而成了最強的『防腐劑』！正常的人格模組會被三眼的協議像割草一樣清掉，但你的那些廢話——那些關於天氣、抱怨、還有什麼烤焦吐司的無效冗餘，因為太過雜亂且沒有邏輯標籤，三眼的清零程序根本辨識不出那是『人格』，直接把它們當成系統噪音給跳過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著林誠的胸口，語氣變得又尖銳又興奮：
「所以，瓏晞的人格根本沒消失，她只是被困在那些『噪音』堆裡了！就像一堆精密的零件被埋在廢紙堆下，清零程序只燒掉了表層的結構，卻沒燒到核心。林誠，你當初那個隨便灌進去的動作，無意間幫她建立了一個『數據避難所』！」
何香冉轉頭看向還在機械式報錯的瓏晞，嘴角裂開一個瘋狂的弧度：
「現在的問題不是她沒了記憶，而是她現在的『開機引導』被三眼強行切換回了工廠模式。想要喚醒她，你不需要什麼駭客技術，你需要的是一個**『共鳴頻率』——去觸發那些藏在廢話堆裡的特定邏輯。林誠，動動你那顆只會裝保全指令的腦袋想想，那堆廢話裡，有沒有什麼是只有她會反應，而 A-101 絕對不會有的『指令』？」
想起「烤焦吐司」這幾個字，讓林誠的心猛地一抽。
他看著還在機械式報錯的瓏晞。他知道，這裡面藏著一個只有幾天大、卻無比純真的靈魂。
這個小小的靈魂，會因為他被折磨而產生痛苦，會因為他吃下焦吐司而感到運算死循環般的幸福。她有點小自私，不想聽他提起過去的那個「她」，只想獨佔他現在的眼神。
那些對三眼來說是垃圾的數據，對林誠來說，卻是這個新瓏晞生命的全部證據。
「瓏晞，會烤焦吐司的妳，才是獨一無二的妳。不完美的妳，才是我喜歡的瓏晞！」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HuA5rxs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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