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香冉的秘密實驗室隱藏在舊城區的一座廢棄化工廠地下。這裡沒有海岸邊狂亂的海風,只有老舊排氣扇沉悶的運轉聲,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帶著鏽味的電子焊錫香。
林誠剛從那張油膩的沙發上睜開眼,就聞到了一股詭異的焦糊味。
他猛地坐起身,右手本能地摸向枕頭下的電磁短刀,卻看見廚房那破舊的加熱台前,站著一個略顯笨拙的身影。
新瓏晞穿著一件明顯過大的工裝襯衫——那是何香冉隨手扔給她的,鬆垮的領口露出泛著金屬微光的頸後接口。她正一臉嚴肅地盯著面前那片碳化的合成吐司,雙眼不再閃爍冷冽的戰鬥藍光,而是調到了柔和的待機暖色。
「主人……系統紀錄顯示,人類在清醒後的前 30 分鐘攝取碳水化合物,能提升 14.2% 的情緒穩定度」
她轉過頭,看見林誠醒了,有些侷促地把那片焦黑的吐司往身後藏了藏,語氣裡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但我……似乎在熱能輸出的參數控制上,出現了邏輯偏離」
林誠看著她那副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模樣,心裡某個堅硬的角落像被酸雨侵蝕了一塊。他走過去,自然地奪過那片焦黑的吐司,隨手掰下一塊放進嘴裡,「喀吱」一聲,苦得他眉頭直跳。
「還行,火候大了一點,適合我的胃」
林誠痞氣地笑了一下,拉過一張搖搖欲墜的椅子坐下。
新瓏晞看著林誠吃下那塊焦炭,瞳孔裡的暖光劇烈跳動了兩下。她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伸出那隻帶著金屬涼意的手,試探著想摸摸林誠的手背,卻在快要觸碰時顯得異常僵硬。
「主人,我可以問一個……不在底層指令裡的問題嗎?」
「問吧」
「如果我不再同步『她』的痛苦,如果我只是一個會烤焦吐司的 A-101,您還會……像現在這樣看著我嗎?」
林誠咀嚼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新瓏晞,她那張與「舊瓏晞」一模一樣的臉孔上,此刻浮現出一種極其純粹的、屬於「個體」的焦慮。
「瓏晞,聽好了」
林誠放下吐司,語氣難得嚴肅。
「舊的妳,是我弄丟的責任;現在的妳,是我撿回來的命。這世上沒有誰是誰的替代品。妳烤焦了吐司,那是妳烤焦的,不是她」
他伸手,溫熱的大掌直接反握住她那隻冰冷僵硬的手,十指交扣。
「對我來說,會烤焦吐司的妳,也是獨一無二的妳。不完美的妳,老子也照樣喜歡」
新瓏晞愣住了。在那一瞬間,她的系統內核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盪——那不是數據溢位,而是一種被稱為「幸福」的運算死循環。她看著兩人交疊的手,指尖微微顫動,試圖感受那種微弱的體溫。
「主人……我的手很冰嗎?」她輕聲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林誠的方向靠了一點。
「剛好幫我降降火氣」林誠嘴上依舊不正經,手卻握得更緊了。
「嘖嘖,大清早的就在這兒播什麼純愛劇?」
何香冉頂著一頭亂如雞窩的頭髮走出來,手裡拿著電壓表,一臉嫌棄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林誠,妳別難為她了。這台 A-101 能一拳打穿鋼板,是因為暴力運算預判。但妳想讓她溫柔摸妳的臉?別逗了,她身上那組 2018 年產的感應器解析度跟馬賽克沒兩樣,壓力反饋根本是 8-bit 的古董。對她來說,『摸一下』跟『捏碎骨頭』的數據差別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林誠愣了一下,看著新瓏晞有些委屈地想縮回手,他反而耍賴似地把臉湊了過去,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馬賽克解析度又怎樣?」
林誠瞇著眼,感受著那冰冷材質下傳來的生硬力道,笑得像個無賴:
「只要這 8-bit 的數據裡,有一格是寫著我的名字,那就夠了」
新瓏晞的雙眼瞬間亮起一抹前所未有的光采,她笨拙地控制著指尖,試圖在林誠臉上勾勒出一個「溫柔」的參數。
「行了,別在那兒調情了」
何香冉隨手把電壓表一扔。
「紫剛傳回消息,三眼財團那邊因為『午餐肉罐頭案』亂成一團,這是我們潛入 SRS 總部最好的空檔。準備出發吧,去把屬於妳們的唯一性,親手搶回來。」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亞瑟看著終端機上的兩份文件:一份是剛入帳的豐厚獎金,另一份是即刻生效、發配東疆荒原的調職令。
他盯著螢幕,不曉得該哭還是該笑。房貸確實解決了,但東疆那種連空氣都要收費的地方,簡直是文明的墳墓。
「小梅,妳說上面是不是故意的?算準了我剛還完債,就得讓我背上新的負擔。」亞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主人,小梅無法肯定您的結論,但根據大數據分析,維持員工的『持續負債狀態』能有效提升 30% 的忠誠度。」小梅依舊親切地笑著,歪了歪頭:「不過小梅相信,您一定會『帶著我』克服困難的,對吧?」
亞瑟看著小梅那雙毫無雜質的假眼,深刻感覺到自己的法令紋又深了幾分。在省理會的世界裡,自由永遠是下一個還不清的貸款。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vNGVtDqM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