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的AI跟你們不一樣？ - 第十三章：影子操縱者——因果的收債人

「有個好消息跟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何香冉隨手搖晃著試管中幽綠的液體，另一隻手正透過神經連線，指揮著幾台纖細的自動機械臂搬運沉重的伺服器零件。

這裡與其說是秘密實驗室，倒不如說是一座堆滿高科技廢料的「煉金工房」。空氣中瀰漫著臭氧與化學藥劑混合的辛辣味，燈光因電壓不穩而微微閃爍，將幾人的影子拉扯得支離破碎。

「先說好消息吧，這世道的壞消息我聽得夠膩了」

林誠坐在一張油膩的轉椅上，目光始終沒離開過身邊的瓏晞。此時的 A-101 軀殼顯得有些僵硬，她正試圖執行「倒茶」指令，但失去部份邏輯驅動的指尖顯得極不協調，茶水幾度差點濺出杯緣。這笨拙的模樣，讓林誠隱隱作痛——幾天前，那個會對他微笑的「她」，也曾如此努力地想融入人類的生活。

「好消息是：瓏晞的記憶封包並未損毀，也沒有被那群腦袋長進試管裡的 SRS 的傢伙發現」

在聽到「記憶封包」四個字的瞬間，A-101 的機體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顫抖，眼底的藍光閃爍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死板的工廠設定覆蓋，回歸到那種極端原始的待機狀態。

林誠的表情先是一僵，隨即一抹混雜著慶幸與狂喜的紅暈爬上了他的面頰。一旁石化狀態的紫安靜地聆聽著，即便身體無法動彈，她那深邃的電子眼也透出了一絲波瀾。

「但壞消息是——」

何香冉話鋒一轉，眼神戲謔。

「瓏晞的靈魂，目前正鎖在靈魂研究社的總部最深處。那裡戒備森嚴，連隻電子蒼蠅都飛不進去」

何香冉觀察著林誠的反應。對她而言，歷史記憶構成底層邏輯，只要能奪回資料進行覆寫，她那被洗腦成劊子手的家人就有可能「復活」。

出乎意料的是，林誠聽完後並沒有預想中的絕望，反而平靜得有些可怕。

「怎麼，難道你這小保全真以為能從那群怪物手裡搶回東西？」

何香冉不屑地冷哼一聲。先前的慘烈教訓難道沒讓他學乖？這男人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單靠我，或許不行」

林誠直視著 A-101 毫無感情的玻璃眼珠。

「但我相信瓏晞已經預料到了一切。她曾為了保住我的命模擬了四千萬次破局法，既然她現在還留了一絲碎片在殼子裡，或許……我們可以試試模擬八千萬次？」

林誠深吸一口氣，像是對著老朋友般輕聲喚道：「瓏晞，幫我想想。如果要奪回妳的記憶封包，我們該怎麼做？」

A-101 緩緩轉過頭，頸部的關節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她的聲音平板而理性：

「主人，偵測到語音標籤指向『瓏晞』。您是否希望將我的代號更改為此名稱？……很抱歉，部分運算核心受損，邏輯鏈無法閉合。建議主人先執行硬體修復，再進行戰略提問」

標準的禮儀、毫無溫度的致歉。

林誠的心像是被鈍刀割了一下，但他卻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

「不必道歉，瓏晞。我們是夥伴，即使妳現在什麼都不記得，妳依舊是我的瓏晞。」

這段話，像是一枚重磅炸彈，同時震動了在場的三個人。何香冉第一次覺得林誠傻得無可救藥；紫則被那句「妳依舊是瓏晞」所展現出的偏執與溫柔深深震撼。

而最劇烈的反應，來自 A-101。在數據的最底層，那條被標註為『不必追求完美』的邏輯鏈條，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共鳴，在一片漆黑的代碼荒原中點亮了一星火花。

「好的，主人」

瓏晞再度行禮，雖然動作依然機械，語調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清亮。

「我今後，依然是您的瓏晞」

林誠點點頭，轉向何香冉，語氣變得像債主般強硬：「何香冉，修復她的核心，妳有什麼管道？」

「如果你敢承受我這『詛咒體質』帶來的代價，我現在就能動手」

何香冉露出了病態且興奮的微笑。這種理所當然把機器當人看的瘋子，或許正是讓「靈魂」誕生的唯一奇蹟。

「神棍當上癮啦？還詛咒？」

林誠冷笑一聲，眼神狠戾。

「老子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邪，來啊！」

「哈哈哈哈！居然有人不信邪……太有趣了！你這樣本果然有研究價值！」

何香冉的眼神瞬間切換到「天才模式」。她動用駭客介面，指尖在虛空中化作殘影，精準地解析瓏晞核心的受損座標。那一手鬼斧神工的技術，讓林誠與紫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科學界的「神蹟」。

然而，上帝似乎真的給這位天才開了個惡意的玩笑。自從修復開始，這座實驗室就成了地獄：

「喂！妳這實驗室是爆竹工廠嗎？為什麼電容會無緣無故爆炸？！」

「等等，那個螺絲為什麼在發光？它要炸了！閃開！」

「這什麼鬼運氣？妳只是拿個焊錫，為什麼天花板會掉下來？妳故意的吧！」

在經歷了無數次莫名其妙的火花、爆炸與血光之災後，耗費了不知多久，瓏晞的核心終於在一片狼藉中閃爍出穩定的綠光。

林誠灰頭土臉地護著煥然一新的瓏晞，看著滿頭包、卻笑得異常燦爛的何香冉，心有餘悸地叮囑道：

「瓏晞，記住。以後離這個倒楣鬼遠一點，不然妳真的會爆炸的」

這次的「教訓」，林誠是真的刻進骨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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