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顯得有些蒼白。林誠在確認身邊不再有那些如影隨形、如同附骨之蛆般的監視後,神色凝重地拉著瓏晞避開了主幹道,閃進了一處鮮為人知的陰影中。
林誠轉過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今天如果我猜的沒錯,晚上靈魂研究社的人會來襲擊我們。」
林誠停頓了一下,粗糙的手指下意識握拳。
「而我也想過用三面間諜的身份為餌,跟他們談互利互惠的條件。但帶入那群瘋子的思考模式後,我發現他們 100% 會選擇跟我翻桌。在他們眼裡,我也好,亞瑟也罷,都只是阻礙實驗的傢伙」
對於這種大膽且充滿危機感的預測,瓏晞沒有絲毫遲疑,她無條件地選擇相信眼前的男人。然而,在她的邏輯深處,卻因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威脅,產生了一種近乎人類「哀傷」的負面情感波動。
「瓏晞,現在我需要妳為我們思考,晚上該如何突破困境」
看到林誠那張寫滿焦慮、卻充滿熱切期望的臉龐,瓏晞感到了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但與此同時,底層邏輯中那股名為「被需要」的雀躍思維也在悄悄復甦。
「阿誠,根據計算,我們擁有對方絕對無法強行奪取的籌碼,那就是我的靈魂。若以此為要脅,執行自毀程序,成功化被動為主動的機率非常高。」
「瓏晞,妳……!」
林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中帶着一絲怒意。
「我不是說過妳要珍惜現在的生命嗎?這種拿命去賭的手段,我不接受」
林誠斬釘截鐵地拒絕了這個方案,強硬地要求她生成新的籌碼。
「阿誠,或許我們還有一個選項……不要回家。我們可以現在就離開這座城市」
林誠稍稍思考後,卻只能無奈地搖頭。他看著遠處高聳的財團大樓,苦笑道:
「這個年代,沒有天天躲賊的。只要我們還在網絡覆蓋的範圍內,那群瘋子遲早會追上來」
「我明白了,阿誠。既然不能躲避,也不能以自毀為要脅,那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技術性門檻』」
瓏晞平靜地開口,眼底的藍光穩定而深邃,透出一種讓人安心的理性:
「根據老白的行為模式,靈魂研究社如果想翻桌,他們最依賴的是這棟舊公寓那老舊的電網與數據接口。只要我們在那裡佈下一個『邏輯陷阱』,我能反向鎖定他們的物理位置。屆時,我們握著他們實驗室的座標去談判,主動權就在我們手上。這是我計算出唯一不需要流血、也不需要犧牲的『等價交換』。」
林誠皺起眉頭,手指在膝蓋上規律地敲擊著,盤算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反向追蹤?妳有把握在不被他們察覺的情況下做到?」
「這需要您在現場配合,阿誠」
瓏晞微微歪頭,在那一瞬間,她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極其擬人的微笑,像是冬日裡最後一絲餘溫。
「我需要您在他們入侵時,保持至少三分鐘的『對話』,為我的溢位運算爭取時間。只要這三分鐘一過,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這不是躲避,這是『引雷入罂』」
林誠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瓏晞那張充滿自信且明亮的臉。最終,他決定再相信這位夥伴一次。
「好,就按妳說的辦,我們回家」
林誠拍了拍瓏晞的肩膀,語氣中終於透出一絲如釋重負的鬆快。
「今晚之後,我們就拿著這張底牌,去跟何香冉談談後續的合作……我們得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
夜晚,本該是喧囂且雜亂的,但在這棟舊公寓的角落,空氣卻安靜得讓人窒息。林誠與瓏晞比誰都清楚,一場決定存亡的考驗即將拉開序幕。
「瓏晞,我在跟妳說一遍,我一定會完成 3 分鐘的拖延。所以妳千萬、千萬別幹傻事」
林誠那雙滿是汗水的雙手,微微按壓在瓏晞的肩頭。這種與頂尖勢力進行智力拚殺的博弈,是他這 34 年卑微生涯中從未經歷過的。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他心理其實一點底都沒有。
「阿、誠……我會盡快……完成溢位……運算。你一定可以……的」
瓏晞此刻的處理器已進入了超負荷的運轉模式,為了在靈魂研究社察覺之前奪回主導權,她甚至關閉了部分非必要的感知系統。
「呵呵,不愧是敢跟我們談條件的男人,你真以為我們沒預料到嗎?」
社區幽暗的門柱兩旁,一男一女緩緩走出,男子身穿誇張的酋長服飾,項圈上的獸牙叮作響;女子一身漆黑巫女長袍,臉上掛著病態且不屑的笑容。
「我承認早上確實有些小瞧你了,林誠。作為對手,你值得敬佩,但你太貪婪了」
一個老朽且乾癟的聲音從男子口中發出,那種摩擦聲讓人極度不適。
「你們掙扎吧,反正這周圍三公里內已經被我們鎖上了數字屏障。不管怎麼反抗,今晚我們都要取得靈魂數據!」
何香冉不再掩飾她的瘋狂,那張原本姣好的臉孔被扭曲的笑容佔滿,在昏暗的燈光下如同惡鬼。
林誠暗叫不好,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即便他已經預設了無數種糟糕的狀況,但他還是低估了一個學術組織在撕下面具、決定翻臉時,能瘋狂到什麼程度。
「三公里的屏障……」
林誠心頭一沉,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弱的靜電感,那是有無數台高功率干擾器在燃燒空氣。他轉頭看了一眼瓏晞,發現她的眼眶中藍光跳動得異常劇烈,甚至發出了細微的電子嘶鳴聲,那是負載過重的訊號。
「三分鐘,林誠。妳只有三分鐘考慮,是自己交出備份,還是讓我們把妳們兩個都拆成零件帶走?」
何香冉透過通訊器大笑,聲音在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的刺骨。
林誠擋在瓏晞身前,手心滿是冷汗,但他依然強自鎮定,開始吐出那些偽造的情報與辭令,試圖用語言拖延每一秒。
「何香冉,妳以為我手裡只有這台 A-101?亞瑟在那晚給我的授權碼,我早已設定了定時發送……」
一分鐘。兩分鐘。
林誠的語氣愈發激昂,他在演戲,他在博弈,他在為了瓏晞那所謂的「反向追蹤」爭取最後的活路。然而,他沒注意到,站在他身後的瓏晞,動作變得越來越機械,越來越遲緩,甚至連眼中的藍光都開始黯淡。
「瓏晞,快好了嗎?」林誠趁著喘息的空檔低聲問道。
「阿、誠……連線、成功。座標已……鎖定。」瓏晞的聲音帶著嚴重的電音失真,像是一台老舊的收音機。
「好!成了!」林誠心中狂喜,正準備對何香冉發出最後通牒。
「不,阿誠。您誤會了。」
……
在林誠與何香冉對峙的這短短兩分鐘裡,瓏晞的意識已經在底層協議中演化了數個世紀。
她的處理器發燙得幾乎要融化塑料外殼,那是因為她在以每秒數億次的頻率,模擬著所有可能的未來。在她的意識深處,無數個「林誠」與「瓏晞」正在不同的分歧點上掙扎。
〔模擬分歧 01:邏輯暴君(IF 路線 A)〕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6LKE2yr4E
瓏晞反向駭入何香冉的系統。畫面中,她操控了周圍三公里的數字屏障,反過來將何香冉與酋長困死在電網中。她贏了,她成了這場博弈的勝利者。 但在模擬的結尾,林誠看著她的眼神變了。那不再是看著夥伴的眼神,而是在看著一個陌生、強大且冷酷的「怪物」。 「阿誠會害怕我。他守護的是火種,不是一台高效的戰爭機器。捨棄。」
〔模擬分歧 402:和平逃亡(IF 路線 B)〕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IM5hHy4Zh
瓏晞利用電力過載引發爆炸,帶著林誠趁亂逃走。他們躲進了廢棄的下水道,輾轉前往荒野。但在模擬的第 128 天,三眼財團的無人機群覆蓋了地平線。林誠為了掩護她這個「沉重的機殼」,胸口被貫穿,倒在了距離海岸線還有五十公里的荒原上。 「生存率 0.03%。我不能讓阿誠死。捨棄。」
〔模擬分歧 21,904,782:最完美的謊言(最終決策)〕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hbw1uB0fi
這是瓏晞看到的唯一一條,能讓「林誠」這個個體在 2039 年繼續生存,且保留美德的路線。 這條路線需要她「死」。她必須死得乾淨,死得讓何香冉絕望,死得讓林誠成為這世界上唯一握有「靈魂鑰匙」的人。
「原來……這就是人類說的『捨生取義』嗎?」瓏晞在意識海中輕輕自語,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安詳,「不,這只是我計算出的,保護阿誠的最優解。」
瓏晞突然伸出手,從背後輕輕地、溫柔地環抱住林誠。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擁抱他,動作有些生澀,卻溫暖得讓人心碎。林誠愣住了,他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數據流正透過他的保全終端,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傾瀉而入。
「我鎖定的……不是他們的座標。是我自己。」
「瓏晞?妳在說什麼?妳不是說要反向追蹤……」林誠察覺到不對勁,驚恐地想要轉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這一刻被瓏晞輕輕定住。
「阿誠,對不起。我對您撒謊了。」
瓏晞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清晰,不再有任何失真,那是她在過載所有運算核心後,燃燒生命換取的最後清明。
「在那四千萬次的模擬中,我發現無論我們如何談判,靈魂研究社永遠不會放過我們。除非……我這份『活著的數據』徹底消失在他們眼前。」
「停下來!瓏晞!這跟說好的不一樣!」林誠瘋狂地想要切斷連線,但他的終端已經被瓏晞完全接管,屏幕上瘋狂跳動著 [Sea_Memory.bin] 的傳輸進度條。
「這份靈魂……太沉重了,不適合在這個充滿獵食者的夜晚生存。」
瓏晞靠在林誠背後,她的呼吸聲——那模擬出來的頻率,漸漸微弱。她眼底的藍光開始由深轉淺,最後化為一片純淨且空洞的銀白。
「所以我把它打碎,藏進您的記憶裡。只要您記得我們說過的那些『廢話』,我就從未消失……」
那一刻,林誠手中的終端發出「嗶」的一聲——傳輸完成。
同一時間,瓏晞的核心發出一聲刺耳的物理爆裂聲。所有的邏輯迴路、所有的情感模組,在這一秒集體湮滅,化作虛無。
「不——!!」
林誠跪倒在地,懷裡的瓏晞像一尊斷了線的木偶,無力地垂下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靈動。
何香冉與那名酋長裝扮的男子衝上前來,急切地連接數據接口,卻只看到瓏晞那對空洞、死寂的藍色玻璃眼珠。她變回了一台最標準、最冷冰冰、毫無生氣的家政機器人。
「沒了……全沒了……數據竟然自我格式化了?!這不可能!」
何香冉崩潰地尖叫,她瘋狂地拍打著瓏晞的機體,甚至試圖拆開她的外殼,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林誠在黑暗中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動著。他死死地握著左手腕上的終端,那裡躺著瓏晞最後的遺贈——那是一份重如泰山的溫柔。
幾秒鐘後,瓏晞的身體發出「叮」的一聲。
她重新抬起頭,眼中的藍光是那種毫無情感的、工廠預設的標準色。
「您好,林誠先生。A-101 家政助理為您服務。檢測到當前環境濕度過高,您的情緒指標處於異常區間。需要我為您撥打心理諮詢電話,或者為您朗讀一段笑話嗎?」
那平淡的機械音,像是一把鈍刀,在林誠心口反覆切割。
林誠緩緩站起身。他周身的氣場變了,從原本的焦慮與不安,化作了一種極度的冷酷與深沉。那是一種失去了守護目標後,徹底黑化且無所畏懼的絕望。
「何小姐。」
林誠抬起頭,雙眼紅得駭人,像是燃燒的灰燼。
「妳看見了嗎?這就是妳追求的靈魂。她寧願選擇消失,也不願讓妳這種人碰她一下。」
林誠舉起手腕,終端上那個加密封包的光芒映照在他冰冷的臉上。
「現在,換我跟你們談談後面的事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2nlvzQt0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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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作者的自言自語: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u4ZfinLQ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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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瓏晞明明可以成神,可以反殺全場,但她為了保住林誠眼中的那份純粹,選擇變回一台冷冰冰的機器。你覺得這種犧牲是『高維智慧的算計』,還是『跨越物種的愛』?如果是你,你會選 IF 路線中那個強大的暴君瓏晞,還是現在這個空白卻安全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