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淵不是她挖的。她發現它的時候，它已經在那裡了——一口用骨頭砌成的井，井壁上的骨頭有大有小，有人的，有獸的，有的已經風化成粉末，有的還像剛剝下來一樣新鮮。她不知道這口井存在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誰挖的。她只知道，井底有東西在呼喚她。那時候她還不是黑帝，她叫紫。紫色眼睛的女孩，頭髮黑得像墨，皮膚白得像紙，瘦得像一根隨時會被風折斷的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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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在北境最北邊的一個小村莊，村莊的名字她早就忘了。村子裡的人不喜歡她，因為她的眼睛是紫色的。他們說紫色是不祥的顏色，是魔鬼的眼睛，是夜晚吃人的野獸才會有的顏色。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死了——不是被殺的，是餓死的。那年冬天雪特別大，村子裡儲存的糧食不夠吃，大人把食物留給孩子，自己餓死了。她不記得父母的臉，只記得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活下去」。她活了。她把母親的手從自己手上掰開，走出那間快被雪壓垮的屋子，走進風雪裡。那時候她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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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很久，久到腳底的鞋磨破了，腳趾凍得發黑，她沒有停。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會死，死了就對不起母親最後那句話。她走進山裡，走進一個從沒有人去過的山谷。山谷裡有一口井，井口冒著黑霧。她站在井邊，低頭往下看。看不見底，但她聽見了——不是聲音，是心跳，很多很多的心跳，從井底傳來，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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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嗎？」一個聲音從井底傳來，不是人聲，像風穿過骨頭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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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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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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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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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沉默了很久。然後那些心跳同時跳了一下，像在回應她。黑霧從井底湧出來，纏住她的腳踝、手腕、脖子，她沒有掙扎。黑霧鑽進她的口鼻、耳朵、眼睛，她沒有閉眼。她感覺那些霧在侵蝕她的身體，把她的經脈一根一根染成黑色。她不痛，因為她已經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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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井邊，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天，也許一年。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頭髮變成了黑色——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吸收一切光線的、看不見髮絲的黑。她的眼睛變成了紫色——不是普通的紫，是那種像夜空、像熟透的葡萄、像某種不屬於人間的顏色。井底的聲音對她說：「從今天起，你是這口井的主人。井叫黑淵，你叫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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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她唸了一遍這兩個字，把它們含在嘴裡，像含著一顆石頭。不苦，不甜，只是冷。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oyIXX0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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