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睡著的時候,張文臻沒有睡。他靠著青兒的樹幹,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雲從左邊飄到右邊。他數不清楚有幾顆星,也沒有在數。他只是讓它們亮著。胸口那塊石頭貼著皮膚,溫的。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醒來的時候,霜已經不在了。他手裡空了,旁邊的草地上留著一根新刻的簪子,花瓣還沒修完,邊緣粗糙。他把它撿起來,收進懷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AKgkExezm
遠處傳來鐘聲。不是吃飯的鐘,不是熄燈的鐘。警鐘。老韓在鐘樓上敲,鐵鎚砸在鐘面上,聲音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張文臻站起來,光劍從掌心燃起,金色的火焰在晨光中搖晃。他的傷還沒有全好,胸口的裂痕還在隱隱作痛,但他沒有猶豫。他衝向院門。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h06cyTGX5
黑刃站在那裡。他一個人,黑色的夜行衣,黑色的短刀,黑色的豎瞳。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周院門口的石板上。他沒有帶暗月的人,沒有帶黑霧,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枯樹。張文臻在他面前停下來,光劍的火焰穩住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6RH5dTDv
「你的傷還沒好。」黑刃說。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ATl59zoxX
「你還是來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XCVP3swGp
「我說過,等你傷好了再來。但我沒有說,我會等你傷好。」他把短刀拔出來,刀刃不反光,像一截黑暗凝結成的實體。「我今天不殺你。我要帶走一個人。」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79T1Vn2m5
霜從人群裡走出來。她穿著那件灰色的粗布衣服,左臂還吊著繃帶,銀白色的長髮披在肩上。她走到黑刃面前,停下來。張文臻拉住她的手。「不要過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JCEOZGL01
霜沒有回頭。「他不會殺我。暗爵要活的。」她把手從張文臻手裡抽出來,走到黑刃面前。「我跟你走。但你放過他們。」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RQPwZd64S
黑刃看著她,那雙黑色的豎瞳裡沒有一絲波動。「暗爵只說帶你回去。沒說要殺其他人。」他把短刀插回腰間,轉身。霜跟在他後面。張文臻追上去,光劍斬向黑刃的後背。黑刃側身閃過,一掌拍在張文臻胸口。他飛出去,撞在院門口的石柱上,咳出一口血。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laMfzvcT
「不要追。」霜說。她沒有回頭。她只是走。銀白色的長髮在晨風中飄散,像一縷煙。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2NGBjITn2
小七衝過去扶起張文臻,他站起來,光劍又燃起來了,比之前更旺。周智臻按住他的肩膀。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9CVEitBU
「不要追。她說得對。他不會殺她。」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EH16lP0ED
「你怎麼知道?」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Fr2bUnOZu
「因為他需要她活著。」周智臻看著黑刃的背影,「暗爵要用她換什麼東西。在她被換掉之前,她是安全的。」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Au1ZoDYE5
張文臻把光劍收回來,插回鞘裡。他靠著石柱,低著頭。他的手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傷還是因為別的。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RMZxUZn51
當天下午,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被釘在周院大門上。信紙很短:「霜在暗月。想救她,拿周智臻的冰龍之劍來換。三天後,青石嶺。一個人來。」張文臻把信遞給周智臻,周智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m76tBjm5k
「陷阱。」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o31cJhQZr
「我知道。」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QBZvDQa1j
「你還是要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t2kcCS7xk
張文臻沒有回答。他把信折好,收進懷裡。青兒的樹根旁邊,那些簪子還插在那裡,歪歪的。他蹲下來,把它們一根一根拔起來,收進懷裡。十三根,加上霜留在他這裡的,一共十四根。他把它們全部貼在胸口,和那塊石頭放在一起。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WHyYgAdUx
「我欠她一條命。」他說,「她救過我。在地牢,在黑刃刀下。我欠她的。」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Gbh50DS16
周智臻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猶豫。他知道攔不住。「我陪你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7JP6acUcS
「不用。他說一個人。」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yrMneuf0a
「他說一個人,你就一個人去送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7n35tCsVy
張文臻沉默了一瞬。「我不會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heIexnNB
「你每次都說不會死。每次回來都剩半條命。」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E6G6J4jhr
張文臻沒有反駁。他把光劍拔出來,劍刃上的金色火焰在夕陽中像一盞燈。「這次不一樣。我有要帶回來的人。」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B4kLWgbb
第三天,天還沒亮,張文臻出發了。他穿著那件舊衣服,光劍插在腰間,胸口貼著十四根簪子和一塊石頭。他沒有帶乾糧,沒有帶水,只帶了這些。紅跟在他後面,他回頭看牠,牠停下來。他蹲下來摸了摸牠的頭。「你不能去。你去了,誰陪火?」紅舔了一下他的手,沒有再跟。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deNVkbW1o
他走了。一個人。走進晨霧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v1Zn45QXu
周智臻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中。火站在他旁邊,手按在胸口,那裡有她撿的石頭,溫的。小七站在火旁邊,雙刀插在背後,刀柄上的紅布條在風中飄動。老韓站在鐘樓上,手裡握著鐵鎚,沒有敲。林啟站在議事廳的窗前,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沒有說話。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vAhPDnZs5
青石嶺,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張文臻到了。那裡沒有人。只有風,只有落葉,只有一塊被釘在樹上的木牌。木牌上刻著幾個字:「往前走。」他往前走。穿過樹林,穿過小溪,穿過一片已經荒廢的農田。田裡長滿了草,比人還高,草葉劃過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血痕。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u7wmSjbNr
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黑刃。他靠著一棵枯樹,手裡握著那柄短刀,刀尖插在土裡。他看著張文臻走過來,沒有動。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L2audoL0B
「劍帶了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9CMBtaZop
「帶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6oHEqidE
「拿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qQQAvLikp
張文臻把冰龍之劍從背後解下來,插在地上。劍鞘上的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藍白色的光。「先放人。」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O1eMxvMZg
黑刃搖頭。「先給劍。」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nnzYKtYJn
「先放人。」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6zabeUgWw
他們對視了很久。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捲起落葉。黑刃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把短劍——不是劍,是簪子。霜刻的,花瓣很細,花蕊清晰。他把簪子扔給張文臻。「她在暗月山谷。暗爵要見你。帶劍去,她活。不帶劍,她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Mz5eM3M4j
張文臻把簪子接住,收進懷裡。他把冰龍之劍從地上拔起來,握在手裡。劍很重,比他自己的光劍重得多。他看著劍刃上映出的自己——那張臉很蒼白,眼睛是金色的,沒有一絲猶豫。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622d7jTT
「帶路。」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bdKNbOd5
黑刃轉身,走進樹林深處。張文臻跟在後面。他的手按在光劍上,冰龍之劍背在背後。兩把劍,一金一藍,在陽光下閃爍。他沒有回頭。身後的路被落葉覆蓋了,像從來不存在過。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Qkkn0j2X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