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單計畫｜配對失敗者》 - 第一章｜意見分歧的家具店

週六下午，林丹丹站在玄關穿鞋時，

還有點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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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今天真的要去買櫃子？」

她一邊低頭拉平鞋後跟，

一邊抬頭看向站在門邊的周予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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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已經把車鑰匙和手機放進外套口袋，語氣平平。

「還有床邊桌。」

「還有收納盒。」

「還有妳上次說，房間那盞燈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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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動作停了一下。

「……我只是隨口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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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周予衡看著她，

「但妳嫌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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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兩秒，

最後還是把鞋穿好，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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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現在連她隨口抱怨一句燈太白，

都會被列進採購清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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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發展未免也太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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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門時，外頭天氣很好。

冬天難得有太陽，

路邊停著曬暖的機車，

風不算大，吹在臉上卻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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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坐進副駕時，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我先說，我對家具沒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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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發動車子，目光落在前方。

「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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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聽起來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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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負責結構穩定、尺寸和耐用度。」

他語氣很穩，「妳負責選看起來不會太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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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轉頭看他，盯了兩秒，最後還是笑了。

「你這樣分工，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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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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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晚上到底都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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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停紅燈時看了她一眼，回答得很自然。

「想妳那個收納架，到底要買開放式還是抽屜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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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一時語塞。

她把臉轉向窗外，過了兩秒才低聲丟出一句：

「……你真的很適合去當生活規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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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接，

只是嘴角很淡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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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店在郊區，

一進門就是大片暖黃燈光和很乾淨的木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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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推著購物車，默默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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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不是沒逛過這種地方，

但以前逛，是替自己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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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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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身邊多了一個周予衡，

手裡還拿著寫了尺寸的手機備忘錄，正低頭確認：

「床邊桌寬四十公分內，收納櫃深度不要超過三十五。」

「燈要暖光、可調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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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忍不住側頭看他。

「你真的有做功課。」

「嗯。」

「你來家具店也這麼像在開會。」

「至少今天沒有表單要填。」

她差點被這句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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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先去看床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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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看中的，是原木色小桌，

四腳細細的，抽屜把手還是霧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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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伸手摸了摸桌面，點頭。

「這個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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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蹲下來，看了眼桌腳結構，三秒後站起來。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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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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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腳太細，抽屜滑軌看起來也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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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皺眉。

「你到底是來買床邊桌，還是來驗收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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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桌子用久了會晃。」周予衡語氣平靜，

「妳晚上如果習慣把水杯、書和手機都放旁邊，翻身撞到，很容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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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本來還想反駁，

聽到後面卻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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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知道她床邊會放那麼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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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挑了下眉。

「你觀察得還真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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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頓了一秒。

「妳之前搬過來的時候，箱子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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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耳根卻微微有點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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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們挑了一張白橡木色，

線條很簡單的床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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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本來覺得太普通，

周予衡卻低頭看了尺寸，又看了她一眼，說：

「這個放妳房間會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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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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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房間現在已經有很多直角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展示空間，

「再放太重的家具，看起來會太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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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愣了一下。

這次她是真的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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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為周予衡挑東西只看功能，

沒想到他居然還會在意「看起來太硬」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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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張床邊桌看了幾秒，最後低聲說：

「那就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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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去看收納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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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上一個奶油白的三層抽屜櫃，

邊角圓圓的，拉起來很順，還附小輪子。

「這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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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旁邊，低頭看標示牌。

「材質太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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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知道了？」

「妳這種人東西會越放越多。」他淡淡地說，

「現在看起來夠，三個月後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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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立刻抬頭。

「我哪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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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說自己東西不多，」周予衡很平靜地看了她一眼，

「結果馬克杯、藥袋、延長線、備用筆記本和用一半的便條紙都捨不得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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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三秒。

「……你平常到底都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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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痕跡。」他答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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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太像他的職業病，

害她一瞬間根本不知道該回嘴還是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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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只好把目光移回櫃子，假裝很忙地拉開抽屜。

「那你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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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走到旁邊，

挑了一個木色混白門片的矮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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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穩，很方，很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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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了兩秒，皺眉。

「這個太像樣品屋了。」

「耐用。」

「太沒個性。」

「抽屜夠深。」

「好無聊。」

「不會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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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在展示區前，一來一往，

像在辯論一個根本不會有標準答案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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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旁邊經過的店員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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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先投降，抱著購物車把手笑出聲。

「周予衡，你知道你現在很像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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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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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那種，會把『這櫃子不會壞』當成求婚台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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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沉默兩秒。

然後很認真地回她一句：

「至少這句話很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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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這次真的笑到彎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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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著購物車，好不容易才把笑停住，

眼角還有一點剛剛笑出來的水氣。

「好，行，算你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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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們選了一個折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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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喜歡的圓角和淺色，

周予衡要求的厚板和穩定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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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各退一步地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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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著購物車往燈具區走時，林丹丹忽然開口：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最近很常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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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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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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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推車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才說：

「這樣比較快達成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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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側頭看他，嘴角輕輕往上。

「你講得真的很像在跑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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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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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聲，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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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具區很亮，

各種暖黃、冷白、霧面玻璃和金屬燈罩擺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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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一眼就看中了一盞奶白色小桌燈，

燈罩像半顆圓潤的月亮，開關是細細的金屬拉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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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燈打開，暖光一下子落在手背上。

「這個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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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圈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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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你不反對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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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真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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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呢？」她故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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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低頭看她一眼。

「夠亮，光線柔和，晚上看書眼睛比較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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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本來還想吐槽，

卻在聽見最後半句時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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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早就連她晚上會靠在床邊看書這件事，

都默默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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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盞燈重新關掉，輕輕放回原位。

「那就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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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帳時，購物車裡多了床邊桌、小櫃子、桌燈，

還有兩個原本沒在清單上的馬克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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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黑一白，杯口寬寬的，沒有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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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拿起來看時，本來只是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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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周予衡站在旁邊，看了一眼，說：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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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

「什麼叫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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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量夠。」他說，

「而且把手看起來不會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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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盯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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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大概真的沒有幾個人，

能把選馬克杯也講得像在驗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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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最後還是把那兩個杯子放進購物車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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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

車子後座塞滿紙箱和扁平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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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坐在副駕，手裡抱著那盞燈，

低頭看著盒子上的簡筆圖，忽然問了一句：

「你以前也會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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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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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別人逛家具店。」她頓了頓，

「還會連燈光和抽屜深度都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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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開著車，視線落在前方。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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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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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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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了一會兒，

手指在盒子邊緣慢慢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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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她才輕輕哦了一聲。

那聲音很淡，像只是隨口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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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裡某個地方，還是很輕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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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兩人把東西一件一件搬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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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箱拆開，木板散了一地，說明書攤在茶几上，

螺絲和零件小包裝堆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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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蹲在地上組床邊桌時，

動作很穩，像平常架腳架一樣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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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原本坐在旁邊遞螺絲，遞到一半忽然皺眉。

「等一下，你是不是鎖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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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停住，低頭看了兩秒。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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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吧，這塊板應該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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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書是這樣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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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書畫得很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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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蹲在地上，對著一塊木板沉默三秒。

最後，周予衡把螺絲又拆下來一半，重新轉個方向裝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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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

「你剛剛明明覺得自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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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選擇成本比較低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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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我對很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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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抬頭看她，語氣依舊很平。

「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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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只是妳講話的樣子，會讓人想先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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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一愣，接著直接笑倒在沙發邊。

「周予衡，你現在真的變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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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桌裝好，桌燈放上去，收納櫃也靠著牆安穩立住時，

外頭天色已經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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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開著燈，新的家具帶著很淡的木頭味，

和原本這個家裡的洗衣精味、鍋裡煮麵留下來的熱氣混在一起，

居然沒有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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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站在自己房門口，

看著那盞剛亮起來的暖黃桌燈，

忽然有點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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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走過來，把最後一片紙板收起來。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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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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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回房間裡那張新桌子、新燈、新櫃子，聲音很輕：

「只是突然覺得，這裡真的越來越有『我』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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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旁邊，也跟著看了一眼。

「嗯，本來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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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怔了怔。

周予衡說完這句，像也沒有意識到自己講得多自然，

只是彎腰把地上的包裝袋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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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站在原地，過了兩秒，

才很輕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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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接話。

只是轉身走進房裡，

把那對新買的馬克杯其中一個放到床邊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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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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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黑色的，

剛剛已經被周予衡很自然地拿去洗過，放進了廚房杯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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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那個杯子，

忽然覺得有些事，可能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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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誰特別說過什麼。

也沒有哪一天被刻意畫下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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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起出門、一起挑東西、一起把家具搬回家，

再一起蹲在地上把它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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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等妳回過神來，才發現——

原本只屬於一個人的地方，已經多出了另一個人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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