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單計畫｜配對失敗者》 - 第三章｜有點份量的粽子

端午節前兩天，

林丹丹家的冰箱裡就已經開始出現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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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一串。

後來是兩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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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她媽媽直接傳了一張照片來，

照片裡整整齊齊擺著一大鍋剛綁好的粽子，

底下附一句：

今年包比較多，你們回來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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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盯著那句「你們」看了兩秒，

最後還是把手機按暗，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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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正坐在旁邊看行程，

聽見她那一下很輕的嘖聲，抬眼看了過來。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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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靠在沙發上，語氣很平。

「我媽在用粽子綁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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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想了一下。

「端午節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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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是不是已經開始學會替她講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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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替她。」他低頭把手機放到一邊，

「是粽子本來就很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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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兩秒，最後還是笑了。

「你這句話如果被我媽聽到，她會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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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神情沒什麼變化。

「她現在沒有不喜歡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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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太平了，平得像只是在確認一件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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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丹丹還是被堵了一下，慢半拍地抬頭看他。

「你最近真的越來越敢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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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接，只是很自然地問：

「所以我們端午那天幾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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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我們」也講得很順。

順得林丹丹一時都不知道該先糾正，

還是先承認自己其實根本沒有想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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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抓了抓沙發上的抱枕，過了幾秒才回：

「我媽說中午前到，不然第一鍋會被我爸先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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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爸很會吃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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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會吃。」林丹丹想了想，

補了一句，「是很會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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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忽然轉頭看他。

「你真的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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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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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粽子。」她盯著他，「鹹蛋黃還是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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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認真想了兩秒。

「妳家平常包哪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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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嘴角動了一下。

「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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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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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會講這種最安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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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

「不然我選了，妳媽不滿意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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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差點笑出來。

「她又不是在選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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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口，兩個人都靜了一下。

林丹丹自己先反應過來，耳根慢吞吞地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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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倒是沒立刻接，

只低頭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像很體貼地把這個尷尬留給她自己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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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他才低低回了一句：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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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直接拿抱枕砸他。

「你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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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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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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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那天，天氣很好。

不是前幾天那種悶得讓人想發火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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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亮，也有風，

路上偶爾能聞到不知道誰家飄出來的粽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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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坐在副駕，

看著手機上她媽前一天傳來的採買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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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本來只寫了兩樣東西：

醬油、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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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今天一早又變成四樣。

多了：冰塊、豆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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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把那張紙翻過來翻過去，最後還是沒忍住。

「她明明自己樓下就有超市，為什麼還要叫我們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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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握著方向盤，語氣很平。

「讓妳覺得自己有參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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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轉頭看他。

「你最近是不是對我媽太有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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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告訴我的。」他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她不是叫妳買，她是在確定妳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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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原本還想抱怨，聽到這句卻忽然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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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她才低聲說：

「……你現在真的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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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嗯了一聲。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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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熟悉得很欠揍，卻也很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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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把清單摺好塞進包裡，

沒再說話，只把視線放回車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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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節的路上總是比平常熱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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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粽子的、賣香包的、還有不知道哪裡傳來的廣播聲，

混在一起，把整個城市弄得有種只屬於節日的忙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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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坐在車裡，身邊是周予衡，

後座放著等一下要帶進她家的東西，

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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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突然帶他回家，

也不是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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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很清楚地知道，

他們要一起去吃一頓端午節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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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光是想清楚，就已經很有份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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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媽家廚房從早上開始就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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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子滾，水氣熱，粽葉和滷肉的味道混在一起，

一進門就能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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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還沒把鞋脫好，裡面就先傳來聲音：

「豆漿有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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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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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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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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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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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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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媽這才從廚房探出頭來，

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後的周予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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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停得很短，卻比上次少了很多試探，

多了一點很自然的熟悉。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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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很穩地點了下頭。

「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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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往客廳那邊抬了下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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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進來吧，外面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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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像忽然想到什麼，補了一句：

「桌上有冰豆漿，自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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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一出來，林丹丹側頭看了她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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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客人來了」的招呼了，這比較像——

你不是外人，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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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破，只低頭換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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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爸爸正坐在客廳剝蒜頭，

電視開著龍舟轉播，畫面裡鑼鼓聲很熱鬧，

他人卻還是一樣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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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們進來，也只是抬頭說了一句：

「路上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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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林丹丹回完，又補一句，

「你不要蒜頭剝一半又偷吃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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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爸爸很平靜。

「我沒有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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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角那個油是自己長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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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周予衡低頭把買來的東西放上桌，

肩膀很輕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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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瞪他。

「你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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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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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再說一次沒有，我就不幫你拿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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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卻像什麼都沒聽見，

只很自然地從廚房端出一盤剛切好的菜脯蛋，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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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轉頭對周予衡說：

「妳不用理她，她從小講話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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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立刻炸。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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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回得理直氣壯。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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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正要回嘴，周予衡卻低低應了一聲：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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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看了他一眼，眼底那點笑意慢慢浮出來。

「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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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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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才是這個家裡的人，可現在看起來，

這兩個人好像比她還先找到一種可以講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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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微妙得讓人有點不爽，

卻又……說不上真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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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開飯前，丹丹媽媽終於把粽子端上桌。

一大盤，熱氣騰騰，粽葉剝開的時候，

裡面的糯米還冒著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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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只看一眼就知道，今年包得很實在。

每一顆都很大，紮得也緊，拿起來沉得很有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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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開口：

「妳今年是想餵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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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頭也不抬地回：

「不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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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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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爸爸在旁邊低低咳了一聲，

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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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坐在她旁邊，低頭看著那盤粽子。

丹丹媽媽已經先替他夾了一顆。

「這顆有鹹蛋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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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又補一句：

「花生那鍋還在廚房，妳等一下要的話再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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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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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聽錯。

她媽是先夾給周予衡，然後才順便提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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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順序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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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去解自己的粽葉，嘴上還是忍不住酸了一句：

「妳現在這樣，真的很像在餵別人家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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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把湯端上桌，語氣很平。

「人家至少不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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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直接抬頭。

「我哪裡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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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昨天不是還在問有沒有少放香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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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

她話講到一半，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

把她面前那顆粽子翻到比較好剝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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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一頓，轉頭看周予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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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語氣很平。

「這樣比較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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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媽看到了，沒說話。

她爸爸也看到了，還是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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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種什麼都不說、卻都看在眼裡的安靜，

反而最讓人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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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盯著那顆被翻好的粽子，耳根有點熱。

「……喔。」

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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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嗯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

只低頭去剝自己那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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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剝粽葉的動作不快，但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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粽葉一層一層拆開，

最後露出裡面完整的糯米和鹹蛋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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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站在桌邊看著，忽然開口：

「你平常也這樣慢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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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抬頭。

「怕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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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點了一下頭。

「好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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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一邊咬粽子，一邊默默在心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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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這真的有點像是越看越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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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端午飯吃得比她想像中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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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媽一開始還只是問問工作、

問問端午有沒有別的安排，

後來慢慢地，連問話的方式都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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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問「你平常忙不忙」，而是問：

「你最近還會連著拍兩三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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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問「你吃不吃這個」，而是：

「這個蛋黃那麼鹹，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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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個「你」，

都已經有一種默默把人放進自家飯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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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爸爸雖然話少，可偶爾插的幾句都很準。

比如問周予衡相機背久了會不會肩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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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看他第二顆粽子吃到一半，忽然來一句：

「你食量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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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聽見這句差點噎到。

這是她爸非常典型的「我觀察你，但我不講」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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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周予衡還能很平靜地回：

「今天早餐吃得比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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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爸爸點頭，像這答案他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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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喝湯，忽然有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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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今天自己會一直站在中間，

幫忙接話、幫忙轉場、幫忙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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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到後來，她反而越來越像坐在旁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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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爸媽怎麼看他。

看他怎麼一點一點被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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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陌生得很奇怪，

卻又讓人有點說不出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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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她媽媽把剩下的粽子分成兩袋。

一袋放冰箱，一袋直接拿塑膠袋裝好，往桌上一放。

「這些你們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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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了一眼那個份量，立刻皺眉。

「這也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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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手上動作沒停。

「端午不就是要吃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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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下意識回：

「我們前幾天才剛喝完幾天筍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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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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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她媽甚至沒揪她，只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剛好，現在換吃幾天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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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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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完全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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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旁邊，很自然地把那兩袋粽子接過來。

「我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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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看了他一眼，忽然問：

「你平常也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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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抬眼。

「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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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講不動的時候，你就幫她拿。」

她語氣很平，像只是隨口問，「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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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整個人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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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想開口打斷，周予衡卻已經很平地回了一句：

「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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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又補得比剛剛更輕一點。

「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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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落，客廳安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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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看著那袋粽子，

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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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媽沒再說什麼，只是很淡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轉身去把剩下那袋鹹蛋黃粽也塞進塑膠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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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動作，看起來像只是多包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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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得出來，

那已經算是很明顯的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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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車裡都是粽葉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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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抱著那袋還溫熱的粽子，

低頭看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你有沒有發現，我媽今天一直在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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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握著方向盤，嗯了一聲。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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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承認得這麼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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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煮得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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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轉頭瞪他。

「重點不是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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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想了一下。

「那重點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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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兩秒，最後還是低聲說：

「重點是……她好像真的越看你越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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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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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往前開了一段，他才很淡地回：

「那應該是因為粽子有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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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先是一愣，下一秒直接笑出聲。

「你現在連這種話都接得上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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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先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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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講的是人，不是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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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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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覺得，妳媽今天比較像是在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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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轉頭看他。

「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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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語氣很平，

「看妳現在過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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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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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只剩空調很輕的風聲，

還有路面滑過去的細小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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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懷裡那袋粽子，

過了很久，才慢慢地說：

「那她應該有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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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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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沒立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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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把手伸進袋子裡，

摸了摸那片還帶著一點熱度的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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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才很輕地開口：

「看到我現在，真的過得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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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出口時，她自己也安靜了一下。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很坦白地對自己承認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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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制度。

不是因為同住驗證。

不是因為回饋表上那些欄位終於能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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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日子真的被過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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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很安靜地把車開過下一個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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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才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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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本來還想嫌他怎麼又只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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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抱著那袋粽子，低頭笑了一下，

然後把視線放回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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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的太陽很亮，亮得連柏油路都像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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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車子往前開著，後座放著她媽媽塞的粽子，

前座坐著那個剛剛被默默多塞了一袋鹹蛋黃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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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忽然覺得，今年這個端午，

好像真的很有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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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在粽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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