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單計劃五年後 - （七）後果

越界事件之後，張揚連續一個月早出晚歸。除了每週末的採購時間，他盡量避免與樊星見面。

樊星想了各種藉口邀請他一起吃飯，但都被婉拒了。

直到有一天，張揚在半夜十二點打開家門，看見樊星紅著眼睛坐在沙發上。

「怎麼不睡？」張揚疲憊地脫了鞋，就要往屋裡走，「你不睡我先去睡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了？」樊星開門見山地問。

張揚站定，但未轉身。

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也知道抽煙不好，但是，確實能幫他找回平靜的狀態。

還不是因為你？他心中一陣酸楚，說出口的話卻是：「關你什麼事？我又沒在家裡抽。」

「躲在外面抽，也不會降低煙草對身體的危害！」樊星似是早有預料，馬上給出反駁。

「我自己的身體，我想怎樣就怎樣。」張揚打了一個哈欠，「現在我想睡覺，晚安。」

「張揚！」樊星突然提高聲調，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隨後，她的聲音軟下來：「算我求你，別做傷害自己的事情，好麼？你才剛開始不久吧，想戒掉很容易的。我買了戒煙糖，我……」

張揚的手緊緊抓住臥室門把。他聽見自己冰冷沙啞的嗓音說：「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管我？」

然後他用力推門，閃身進了房間。

房門關閉的聲響猶如一記警鐘，讓他清醒幾分。

清醒的後果就是後悔，非常後悔。他都說了些什麼混帳話？她不過是善意提醒，全都出自關心，他卻表現得像個狂妄自大不知好歹的青少年……

或許他應該道歉的。對，反正還要洗澡，現在出去，路過客廳，跟她說一聲抱歉——

然而當他打開房門，客廳已經空無一人。

燈光都熄滅了，窗外的路燈自下而上照進來，在天花板形成詭異的投影。

週六上午十一點，樊星和張揚準時出現在父母家的門口。

「爸、媽，我們到啦！」樊星一邊脫鞋一邊大聲嚷嚷。

張揚默默地把大包小包往屋裡拎。

「星星和揚揚回來啦！」樊爸爸戴著圍裙拿著炒勺從廚房裡跑出來，對著門口打了一個招呼，又回去看鍋了。

樊媽媽正在臥室疊衣服，不為所動。當她把最後一件放進櫃子裡，樊星正好走進臥室，給了媽媽一個大大的擁抱。

與此同時，張揚自顧自地在客廳沙發坐下，刷起手機。

對於扮演樊家女婿這項任務，他已經輕車熟路。起初岳父岳母看他並不順眼，因為他沒有浪漫求婚，也沒有大張旗鼓地舉行婚禮，就輕而易舉地把他們的寶貝女兒娶到手。多虧樊星不遺餘力地幫他說話，再加上官方匹配計劃的背書，樊爸樊媽最終捏著鼻子接受了這個結果。

好在時間一長，父母親眼見到女兒女婿相處融洽，從未爭吵，便逐漸認可了這「半個兒子」，還自作主張地給他起了一個小名：揚揚。

張揚的親生父母從來不這麼叫他。他的家不在本市，距離遙遠，一年到頭也回不了一次。自從外出上大學以後，張揚跟自己父母的關係漸漸疏遠了。這也不算什麼大事，他的兄弟姐妹很多，而他就是那個最容易被忽略的「中間的孩子」，自然不配被賦予一個寵愛的暱稱。

臥室方向斷斷續續地傳來樊星和媽媽嬉鬧的笑聲。

「媽，你猜這次給你們買了什麼好東西？」

樊星故作神秘地問，然而不等媽媽回答，就迫不及待地自己揭曉答案：「中老年奶粉！還是張揚提議的呢。」

「我和你爸這麼大年紀了，喝什麼奶粉！」樊媽媽笑著點了下女兒的鼻子，「兩個傻孩子，淨瞎花錢。」

「媽，你們也該更新思想，相信科學。中老年人更需要補鈣、補蛋白質、補充微量元素！奶粉可是好東西，每天一杯，全都補了。」

「好好好，補起來！……說到奶粉，我和你爸可是攢了好久，等著給外孫子出奶粉錢呢。你們成婚三四年了，二人世界也過夠了吧，該考慮添個丁了。」

「媽，我們還小呢，沒玩夠。等下在張揚面前，你可不許催啊，他最煩別人提這事兒。」

想起那唯一一次的越界，以及造成的後果，樊星只覺得後悔不已。

原本作息規律、生活健康的一個人，居然開始抽煙！雖然後來她想辦法讓他戒掉了，但是身體受到的傷害是無法挽回的。

樊爸爸又從廚房出來，看見張揚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便隨口吩咐一句：「揚揚要有空，下去買點飲料吧。」

「好。」張揚應了一聲，立刻起身出門。

他很快買好了可樂、啤酒，還有一瓶白酒，打算跟岳父對飲。

左右手各一個沉甸甸的塑料袋，張揚穩步走進電梯間，卻看見電梯門口已經有一個人在等待。

「鄰居大哥哥」，鄭明昊。

那男人的餘光看到了張揚，遙遙地對他笑著點點頭。

點頭之交。兩人的關係僅限於此。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張揚很不想跟他共乘一輛電梯。但是已經被看到，這時候再故意等下一趟電梯就太奇怪了。所以——

張揚轉身進了樓梯間，開始爬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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