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諭 - 0401 水澤

水怪可以變成任何東西，他最喜歡人類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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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的湖泊有很多生物，偶爾也會有人類出現，通常只是在湖畔走走，很少有下來游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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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喜歡變成人類來觀察人類，模仿他們的動作和語言，但他不敢接近他們，怕被他們發現自己的身分。不知道為什麼，同族的總說要小心不要被人類看見，這樣之後就很難讓他們放下戒心，也就很難獵捕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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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覺得奇怪，湖裡有這麼多好吃的，為什麼要吃人類，他們沒有魚容易獵捕，身上又有一大堆看起來不能吃的東西，除非他們下水。水怪曾經咬過一口掉進他湖泊裡的人類屍體，味道有點怪，後來那屍體被其他人類撈上岸，自此就很少人到他的湖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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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難得有個男子，一早就出現在他的湖泊，他有一頭紅髮、那是湖裡沒有的顏色，除了血，可是又比血漂亮，水怪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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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髮男現在站在之前人類搭在湖邊的木棧板上，一邊哼著歌一邊拿著手機拍風景。水怪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他在幹嘛，只覺得紅髮男哼的歌很好聽、而且他一直在稱讚他的湖泊，讓水怪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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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紅髮男的手機不小心掉進湖裡，躲在一旁的水怪猶豫著要不要潛下去幫他撿，他看起來很慌張，看來是很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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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了，水怪心想，他往下沉、腿一踢、手一伸，就接住了手機，鼓起勇氣往上游到木棧板前，只露出鼻子以上的臉孔，舉起手把手機遞給紅髮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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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紅髮男被水怪嚇了一跳往後跌，這才看到水怪手上的手機，馬上接過去：「哇，謝謝你！抱歉抱歉！剛剛嚇一大跳，不小心罵出髒話，我在這一整個早上了，都沒看到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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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髮男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機，螢幕奇蹟似的還亮著：「真的很謝謝你耶！你是剛剛才到這邊游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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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感覺紅髮男好像沒惡意，搖搖頭，慢慢讓整顆頭浮出水面，任由如水草般的黑綠色頭髮，濕漉漉地遮住自己大半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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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在這邊游很久了嗎？可能我太專注在畫畫和拍照，沒看到你。」紅髮男說著說著便盤腿坐下，手機螢幕一閃，直接黑掉，紅髮男嘆口氣喃喃自語：「還是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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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掉了嗎？」水怪小聲地問，同時期待又害怕自己的問題被紅髮男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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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事啦，等它全乾後再開機看看。」紅髮男聽到了，而且給水怪一個大大笑容，水怪其實聽不太懂他的意思，就回個他常聽到人類說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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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髮男很激動地往對水怪面前揮揮手：「不、不、不，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白癡手滑，幸好有你幫我撿回來，還有可能救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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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嚇了一個不敢動，但他發現，即使紅髮男靠他這麼近，好像也沒什麼威脅性，他的指甲甚至是平的，不像水怪的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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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緩緩地往木棧板更靠近了一點，跟紅髮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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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來說，是聽紅髮男說，他只點頭或搖頭，頂多回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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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來很熟這座湖耶，常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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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應該算吧，水怪想，又補回了一句：「我住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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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耶！住多久了，是露營車嗎？我好像沒在這附近看到屋子。能每天看到這麼漂亮的湖泊，很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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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麼回覆，不過對於紅髮男給予湖泊的讚美，水怪不自覺露出微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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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紅髮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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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喜歡，可能太過「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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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水怪來說，他認可了紅髮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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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是成年水怪的發情期。在這個時期，他們吃人的慾望會特別旺盛，並將吃剩的骸骨收集到他們在水底的巢穴。不是為了繁殖後代，而是滿足身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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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從來沒有發情過，可能也是這樣，同族的不太和他來往。他也無所謂，能自由地擁有整片湖泊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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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的他，產生一種沒發生過的情愫，他依然不想吃人類，更別說紅髮男，他希望他能一直聽他講話。水怪的慾望在於，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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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好想讓紅髮男看看自己的巢穴，從來沒有人、即使是同族的，到過他家，水怪突然頓悟，自己長久的那份空虛就是要如此，才能滿足。這或許是他第一次的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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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回過神來，紅髮男還在說著自己今早的行程：「噢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艾德，你呢？」艾德伸出右手，等著水怪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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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愣了一下，他不是沒有名字，但他的名字人類大概連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他伸手握住對方的手，隨意咕噥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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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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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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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特別的名字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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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不知不覺升到山頭之上，艾德瞇著眼望向艷陽：「天氣開始熱了，剛好可以曬曬我的手機。」艾德把手機放到木棧板上，起身，開始脫去身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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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介意我也下水游一下嗎，太陽突然變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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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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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毫不害臊地換上泳褲後，就跳下湖泊。這一躍濺起的水花，是阿古看過最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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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非常興奮，比看到水獺出現在他的湖泊還興奮。不是因為目睹了艾德換衣過程、不是因為艾德現在光著上身，是因為艾德離阿古的巢穴又更近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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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一直很怕他若開口邀請艾德到他家，會被拒絕，那他大概會比空虛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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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艾德自願進到他的湖泊，也許他來參觀巢穴的意願就會高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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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領著艾德沿著湖邊，游到他好幾個湖面上的喜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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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些都是沒人知道的秘境吧，不愧是住在這裡的人。」艾德因美景亮起的藍眼睛，讓阿古看得目不轉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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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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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你願意來參觀我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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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聽到阿古用這麼清晰的聲音說話，連音量都提高一點了，艾德馬上點點頭：「當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艾德一直在猜阿古是不是什麼嬉皮遁世者，或是在世界流浪的探險家，很好奇他的住處會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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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從這上岸嗎，大概距離多遠呀，還是我先回去拿我的東西？」艾德沒發現阿古黑色的瞳孔因興奮而放大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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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頭，阿古維持剛剛清晰的聲音：「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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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阿古往湖的另一邊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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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不疑有他地跟在後頭，也不禁再次讚嘆阿古的水性和體力，游了整個上午都不會累，他才隨意游游停停個半小時，就有點倦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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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沒有很大，所以當阿古游到靠近湖中央，向他招招手，又指向水面下時，艾德只覺得阿古是又想跟他分享什麼水中美景，不認為會有什麼危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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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潛進湖裡，湖水算是清澈，但對艾德的眼睛來說仍很刺激，他瞇眼跟著阿古游，越游越不對，再潛下去，他憋的那口氣可能不夠他游回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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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艾德的遲疑與水流的變化，阿古回頭看著停在湖中踢著水的艾德說：「快到了。」對方顯然沒聽懂他在說什麼，以為艾德沒力氣繼續游的阿古，索性游回去，抓住他的手，然後快速往下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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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連串的動作，讓本來就快憋不住氣的艾德更驚慌，死命地想擺脫阿古的手、回頭往上游。過程中不小心嗆了幾口水，讓艾德的鼻腔、喉嚨和肺，痛得像是著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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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對方的掙扎以及上岸的迫切，阿古再次抓起艾德的手，不過這次是往湖面上快速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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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衝出水面的瞬間，艾德大口大口地喘氣，湖水從他的鼻子嘴巴噴出，他咳了幾下，這讓他整個呼吸道又夠痛了，不過至少是通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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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艾德對著阿古喊破了音：「你、你是想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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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艾德憤怒還帶點懼怕的指控，阿古只覺得委屈，但對方也確實看起來很不適：「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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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我差點溺死在湖裡耶！」艾德用力抹去臉上各種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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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不自覺歪頭：「為什麼你突然不會游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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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的怒意漸長，他覺得阿古在挑釁、嘲笑他：「對！我不像你，能憋這麼久的氣，我一下就得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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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看起來更疑惑了：「我沒有憋氣呀，你剛剛在憋氣嗎？你應該要跟我一樣直接在水裡呼吸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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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又氣又累又痛，對方還在跟他說什麼大自然心境隱喻嗎，什麼叫在水裡呼吸？他覺得阿古根本有病：「還有！你不是說要帶我參觀你家，你家難道是在湖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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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點點頭，艾德又更火了：「怎麼會有人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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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怒火被記憶的碎片截斷。水怪兩個字清晰浮現在艾德的腦中，曾看過關於這座湖的報導和傳說，落湖屍體上奇異的齒痕、民眾拍到貌似巨貓的生物在湖面游泳、聽說過的一切，隨著湖的波浪，拍打著艾德。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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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水怪。」話才出口，艾德就摀住自己的嘴，生怕一知道對方的身分，就會被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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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只是輕輕點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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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怒意都被困惑與害怕蓋過，艾德開始往湖岸游，還壯起膽子回頭對著一臉委屈的水怪吼：「不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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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沒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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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湖中央，看著艾德上岸，慌亂地收拾自己的東西，直接套上衣服快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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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想盡快走出森林，他還沒喘過來，也感覺到自己的胸腔仍有灼燒感，而且他還有些行李在森林口的住宿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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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計劃住在這裡三天，今天才第一天。可是現在的艾德只想遠離這座森林、那座湖泊，那個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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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這麼盤算著，本來高掛在天的艷陽，不知何時被烏雲籠罩，午後雷陣雨看來至少會下到天黑，而且現在退宿，也不會退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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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嘆口氣，走到森林口的這段路，讓他冷靜了一些。如果水怪要殺他，其實整個早上都有機會，況且最後在湖裡，要不是有水怪，自己可能真的會命喪湖底⋯⋯但也是因為水怪他才會潛進湖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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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內心有兩個聲音在相互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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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來決定還是先在森林口的小木屋再住一晚，至少把手機充飽電，它竟然又奇蹟似地復活了，跟他本人一樣命運多舛，艾德酸酸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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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手機，他又想起水怪，尤其是他最後那掛在臉上的委屈。或許他是真的不了解人類、想跟人類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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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想著想著，下意識搓揉著自己的左手，發現戴了10多年的手鏈不見了，肯定是在湖裡掙扎時弄掉了。艾德忿忿地把自己摔到床上，臭水怪，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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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果然沒有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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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大半天的艾德，睡起來的時候，天已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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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眼惺忪的他，半夢半醒地想把行李裡的零食挖出來吃，有個景象，直接把瞌睡蟲都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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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屋的窗外，一道黑影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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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馬上打開屋內所有的燈，拿出包包裡的瑞士刀面朝著門口站，同時快速還是整個房間，想找到更大更有殺傷力的武器來保護自己，同時心裡又有個微弱的聲音告訴他，沒這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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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沒有動靜，沒被打開，也沒有敲門聲，門外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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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艾德想走靠近門一點點的時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穿過門，傳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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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是阿古：「我知道你在裡面⋯⋯我能聞到你的味道。」這句話讓艾德頭皮發麻，即使阿古的聲音裡不帶任何威脅，甚至有點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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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知道你叫我不要過來。但這東西好像是你的，掉到湖裡了。」聲音停住，艾德能想像阿古此刻不知所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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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我把它放在門口，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眼前了。」阿古的話裡有失落、有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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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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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哪來的勇氣和衝動，艾德把瑞士刀丟到床上，大步向前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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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鏈就在腳邊，而阿古則站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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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披著一件破爛不堪的野餐布，應該是誰遺留在湖畔被他撿起的，艾德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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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你不進來躲一下雨嗎？」艾德沒想清楚自己要講什麼，只能即興發揮。沒想到水怪竟然笑出來：「我不能讓身體乾掉⋯⋯，」收起笑容，阿古又以空虛聲音繼續說：「而且我答應你不會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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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沒有要你答應我這件事。」艾德撿起他的手鏈，戴回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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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幫我撿回兩樣東西了，我都還沒回報你呢。」艾德看著阿古驚訝的臉，失了笑：「至於要保持身體濕潤這點，這個小木屋是有浴缸的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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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歪頭表示疑惑，艾德笑著衝進雨裡，把阿古拉進屋簷下，就像阿古當時想把艾德拉自己的巢穴一樣堅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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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想聽聽關於水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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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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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你不是拿金斧頭銀斧頭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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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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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玩笑的，也跟我說說你家吧。下次我可以再去參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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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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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我記得帶氧氣瓶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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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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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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