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倒數第二票了。小偷這樣跟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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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是最後一票呢？因為這樣說往往都會出大事。而且，何必把話說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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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俐落地翻牆到莊園的庭院裡，完美落在監視器的盲區。當然，這是他白天先處理過的結果。即使夜裡視線不佳，他仍緊抱著斜背包裡的「贓物」迅速在樹叢間穿梭，目標是別墅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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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布袋感受著木盒的輪廓，一個價值千萬的寶物，就這樣裝在他在市集殺價買到的包裡，也不是第一次了，不過這樣的反差總讓小偷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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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這是他第一次要把「贓物」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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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他的委託人所言，這是一個能讓擁有者願望成真的寶物，只是委託人在獲得它後才知道，當願望都實現後，寶物將開始招致厄運。當初偷這個寶物的人，聽說落軌身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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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沒道德了吧，小偷邊想著邊潛入別墅裡，用完了還要把詛咒退還原主。雖說如此，他既然拿了錢就要把事情辦好。而且這個「物歸原主」的計劃，除了他剛剛差點跌了個跤外，目前為止還蠻順利的，想到這，小偷趕緊往一旁的木製的書桌輕敲 3 下，凡事都別說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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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看到他的目標，獨立在書櫃前、空蕩蕩的玻璃展示櫃，小偷就感受到背脊一陣涼，一只尖銳物正抵著他的後心。果然，凡事都別說得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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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不是屋主。」小偷把雙手舉高：「我先澄清，我也不是屋主唷，我只是來還東西的，還完就走。」月光灑進書房裡，把兩人的輪廓反射在玻璃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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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看著玻璃裡自己的倒影，無聲地嘆口氣，也難怪小偷知道自己不是屋主，誰會半夜在家裡穿著黑衣黑褲黑帽黑面罩還有黑手套走來走去。他沒放下拆信刀，慢慢順時鐘繞到小偷的斜前方，沒看過，應該不是同行：「你說你是來還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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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點點頭，雙手仍高高舉著，然後緩緩走向殺手，讓對方的刀剛好挺在自己的胸前 3 公分：「你自己打開包包看，裡頭有個木盒，那就是我要還的東西。噢對了，我是小偷。」殺手沒動作，只是微微皺眉凝視著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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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像是被按下靜止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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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秒鐘後，殺手收起拿著刀的手：「看來我們的目的不牴觸。就各幹各的，你不要影響到我就好。」小偷也把高舉的雙手放下：「我的確打算靜靜地把東西放回去就走，不過如果你方便告訴我你的目的，我更可以確保我不會影響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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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殺手看著小偷在書桌上鋪塊布，輕輕把木盒放到上面：「大概是那東西的主人。」他往木盒的位置抬了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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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安置好木盒，小偷準備往玻璃櫃走，倏地轉身看向殺手：「那現在的進度是⋯⋯？」殺手馬上理解小偷的疑問：「還沒。目標還在睡覺，他通常在 2:37 到 2:52 之間會起來，到樓下倒水喝，然後撒泡尿。」殺手看看自己的夜光錶：「大概是 10 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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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隔著手套給殺手一個靜音的掌聲：「真精準。」殺手聳聳肩：「只是擅長觀察和等待。尤其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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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幸好我沒晚十分鐘進門，不然場面該有多混亂。」小偷走向玻璃櫃，小心翼翼地檢查它周邊的裝置：「說到這個，門鎖多虧有你，省了我不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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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作回報你處理好庭院大門的那幾個監視器吧。」聽聞，小偷輕笑一聲：「欸，不覺得我們很合嗎？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替對方省了多少麻煩。這是巧合嗎？」然後把電磁干擾器固定在玻璃櫃上，又走回書桌旁：「還是這寶貝帶來的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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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機率。這到底是什麼，需要有人大費周章雇用你把它還回來？」小偷感受到殺手的靠近，勾起嘴角、刻意戲劇化（但仍無聲地）將木盒打開：「各位先生與女士，接下來為您展示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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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窩金蛋在月光下熠熠閃耀。它精雕細琢，像是一窩真正的鷓鴣蛋，從築成巢的樹枝與枯葉到每一顆帶有斑點的蛋，全鍍上了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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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東西能帶來好運？」殺手彎腰端詳金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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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人是這樣說，有幾顆蛋，就能讓幾個願望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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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爲什麼要還？就算沒用，這也是純金打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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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你用完所有的蛋、許完所有的願望，它就會開始招致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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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抬頭看向小偷：「所以你的委託人願望全都達成了，開始厄運纏身？」小偷搖搖頭：「不、不，我的朋友，他甚至還沒開始許呢。他發現這窩蛋可怕的地方在於，你並不知道它為你實現了多少願望，以及，你還有幾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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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指向那窩金蛋：「仔細看，你根本無法確定窩裡到底有幾顆蛋。」殺手定睛數著，確實，有些蛋被其他蛋或枝葉遮蓋住，不能確定它到底是不是顆金蛋，更不用說窩的底層有沒有更多蛋，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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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個規則沒說清楚的許願池吧。說到底，就是迷信。」殺手環胸，盯著正從容解開玻璃門鎖的小偷：「照你說的，你的委託人沒證實它能實現願望，也還沒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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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發生不好的事。」小偷轉過頭，手裡的一串解鎖工具發出細碎的敲響聲，他趕緊握住它：「偷它的人死了，死得蠻慘的，是落軌。」又轉回去解鎖，喀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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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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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這次轉頭的速度明顯快於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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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發生的？就在這一站。」殺手說得肯定。小偷的嘴跟玻璃櫃門同步，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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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你說是迷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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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起身，小偷搖頭失笑，看了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該去⋯⋯」小偷用拇指在自己的喉頭前一劃，接著關上木盒，小心捧起它往玻璃櫃走：「我會等你完事再離開，不會影響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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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已經製造好『意外』了，跟落軌事件一樣，等它發生就好。」小偷仔細地擺好木盒、對準落塵形成的角度。邊打開木盒，邊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個擅長製造意外死亡的殺手，久仰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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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似乎想到什麼，小偷關上玻璃櫃的動作停了下來：「樓梯口那坨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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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製造的意外。」
「我把它給踢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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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同時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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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結了 3 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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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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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被它絆倒，很危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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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我要讓它不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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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開門聲，打斷兩人的氣音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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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互看一眼後，馬上無聲地開始動作。小偷關上玻璃門、拔掉電磁干擾器、把桌上的布一把塞進包包裡，躲到書櫃和厚重的落地窗簾之間；殺手拿起書桌上的山形紙鎮，把檯燈轉向玻璃櫃、為裡頭的金蛋打光，然後躲到椅子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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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疑惑地看向殺手，他微微點頭回應，兩人沒有再多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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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定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駐在門口幾秒後，慌亂地踏進書房，還能聽到幾聲驚愕的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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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的視線不斷在金蛋主人和殺手間游移，前者不可置信地猛力抓住玻璃櫥窗，後者緊握著紙鎮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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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痛苦的呻吟從金蛋主人的咽喉發出，他捂著胸口，向後倒下，一陣急促且不規律的喘息聲漸弱，最後只剩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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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視一眼，各自從躲藏處走出。殺手把紙鎮物歸原位：「我本來是想製造他看到金蛋太過驚慌、踉蹌撞到紙鎮失血過多的『意外』。」小偷將玻璃門鎖好，彷彿金蛋從沒離開過玻璃櫃：「結果意外真的發生，不過也算是你製造的啦，還打燈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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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那窩金蛋真的能實現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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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有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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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歪頭：「我心裡想著，趕快幹完這一票，讓我可以好好度個假。這算許願嗎？」小偷笑出聲：「或許是那窩金蛋的厄運在發作，對它主人來說。欸等等，你不是說這都是迷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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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把話說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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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們真的蠻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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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黑衣人，肩並著肩，消失在清晨起著大霧的莊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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