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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間反正無聊，兩人幾乎都沒什麼正式的工作安排，徐星瀚便心安理得地開始「差遣」姜千寧。今天想吃手搖飲，明天想吃炭烤雞排，後天突然想喝某間快倒閉的咖啡館的限定風味豆乳拿鐵，她就得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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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還要買些奇怪的東西，比如連跑了好幾家7-11都買不到的限量款轉蛋、他們團體聯名的咖啡，甚至是他突然想知道的某款網路上很紅的貓罐頭口味，但徐星瀚家根本沒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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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舉動實在幼稚得可以，但她卻不敢有意見，把柄在人手上，她只能默默吞下委屈氣得咬牙，乖乖打開外送App，或頂著大太陽戴著悶熱的口罩騎車出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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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劉宇哲和陸謙走進了徐星瀚的工作室，發現姜千寧也在，而桌上正擺著一杯還帶著碎冰的葡萄柚綠茶，吸管斜插在塑膠膜上，水珠緩緩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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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星瀚正悠哉地看著電腦的程式，看起來像個得意的山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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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才剛開，送完飲料的姜千寧一眼看到有人來，連忙低頭拉低帽簷，把口罩往上拉，像是做賊一樣急忙閃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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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宇哲目送她慌張逃走的背影，轉回來看著徐星瀚，忍不住皺眉：「這樣有點過分了吧？你也太欺負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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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謙聳聳肩，一邊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飲料：「還不如讓她道個歉就算了啊。也不是真的犯什麼大錯，寫個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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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被寫成受的那個，你當然能這麼講。」徐星瀚冷冷回一句，聲音裡透著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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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對她，她可不會喜歡你喔。」劉宇哲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語氣帶著點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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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我需要她喜歡我？」徐星瀚眼神一斜，語氣立刻繃緊，像是被哪裡戳中了痛處，整個人隱隱透出一絲不耐與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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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反應不太像不需要的感覺啊。」劉宇哲挑眉，「若她只是個一般粉絲，你也至於這麼在意吧，大概笑笑的勸誡幾句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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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謙也跟著附和：「是啊，我們粉絲做過更過分的事情也有吧？哥也不會這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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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徐星瀚煩躁的揉了揉亂髮，也不是真的生氣，但聽得出來有些不耐煩，「你們都給我出去，我要工作了，不想跟你們五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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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宇哲聳肩：「那飲料我拿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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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闔上的瞬間，工作室恢復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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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星瀚一個人坐在鍵盤前，手放在琴鍵上，卻沒有彈出一個音。他靜靜地坐著，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思考，他也覺得自己很幼稚，像個國中生，叫她送飯跑腿，甚至她戴上帽子、口罩驚慌逃跑的樣子，也讓他看得煩躁卻又難以挪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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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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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也覺得自己是個有缺陷的人。除了長得還不錯，找不出自己有什麼真正值得人喜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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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所有人看中的，不過就是他雌雄難辨的長相，好的壞的都有，越是光鮮亮麗的皮相，就越容易被拿來討論、品評、消費。久而久之他也懶得再去在意別人怎麼看他，反正那些喜歡並不是真正的喜歡，不過是膚淺的、短暫的、會隨意消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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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自己的父母。兩個人早年為了還清債務的關係，到了國外工作，一走就是好幾年，經常忙得連過年都無法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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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習慣了等待、失望、再等待。年幼的他也曾經撒嬌，會哭著打電話希望爸爸媽媽回來，但那些落空的承諾一點一滴，讓他明白，撒嬌哭鬧是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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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瀚乖，今年生日的時候，我們一定會回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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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最棒的孩子，爸媽真的很忙，但我們心裡都有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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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後來都變成空氣，看似毫無重量，卻養成他不再對任何人產生期待的習慣。他慢慢不再對人訴說心事，也不再需要太親密的關係，他活成了別人口中的「難搞」、「沒表情」、「充滿距離感」的人，卻只是為了保護自己不要再那麼容易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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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不容易喜歡人，也不敢輕易去相信任何一個所謂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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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寫歌，彈琴，練習，像個機器一樣地把自己堆疊成一個只需要工作的人，而成為人人追捧的偶像，雖然不喜歡自己陰柔的外貌，但他卻懂得利用，將這些他不喜歡的特質變成白花花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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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寫愛情，不寫溫暖，只寫目標與孤獨。因為他一直認為只要夠成功、夠厲害、夠有錢，那些遲來的喜歡，終究會自己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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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記得有個人曾經對他說過：「不管怎樣，我不允許你沒有自信！你知道你寫的歌詞有多美嗎？那種和世界格格不入的孤傲感，就像從另一個次元掉下來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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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他其實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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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他也曾一度以為，她是看見了什麼。不只是他的皮相，而是他努力隱藏起來的那些東西。可現在想想，也許一切都只是誤會。她也不過是在玩弄幻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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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和別人也沒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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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是不該在意的，身為偶像，他早就把自己訓練成金剛不壞之身，面對各種流言蜚語都毫無反應，這種帶著惡意的嘲弄，或是無禮的幻想與遐想，物化或猥褻，都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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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只是工作罷了，他根本沒必要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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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為什麼胸口仍然煩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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