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紀行I：超越的序曲》在荒唐世界前進的N種方法（第一卷完結，第二卷連載中～） - 白百合與菸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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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司徒洸和白純桾被留下當值日生，要我先去花店。

原本這個時間是跟蘇晚鈺約好了要喝咖啡的，但她一整天都沒來學校。出於禮貌和謹慎，我還是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

等待期間，江心語和她身旁的一位女同學經過，隔著一段距離向我招手。由於事出突然，我沒能俐落地揮手回應，指尖停在半空中。

完了，好尷尬。

她們剛才有看到我的回應嗎？如果沒看到，會不會把我當成沒禮貌的傢伙，從此不再向我打招呼？我陷入了這樣的情緒漩渦當中。

我任由無意義的焦慮在腦中盤旋，直到確定蘇晚鈺真的不會出現，才轉身往公車站的方向走去。

……這應該算被放鴿子了吧。

雖說我也沒有期待，但加上剛才的社交失誤，不免有些心煩。

夕陽下，人行道的每一個凹槽都盛著橘黃，我低頭數著，車影掠過，又重頭再來。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荷娜姐的訊息：

『我臨時有點事，會晚一點到。你先進去坐，門沒鎖。』

我隨手回了一個貼圖，將手機收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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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花店時，門把上掛著「休息中」的木牌，如訊息所說，門確實沒有上鎖。

我推開門，店內沒有開燈，只有大片殘陽灑進來，照在一整排白百合上。

「有人在嗎？」

沒有任何動靜。

我走向辦公室，發現木門留著一條縫隙，從裡面滲出燈光。

我舉起手正準備敲門，門先打開了。

我幾乎在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身高只比我矮半顆頭，一頭烏黑長髮，身上穿著其他學校的制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兜帽外套。

一名女孩毫無動搖地看著我。

視線對上的當下，大腦完全沒反應過來要對聲帶發送指令。

「進來等吧。」

女孩說完便轉身走入室內。我跟著進去，在平時坐的位置坐下。她坐在三公尺外的角落沙發，拿起桌上的一本書開始翻閱。

整間辦公室只剩下紙張翻開的聲音。

她似乎就是荷娜姐說的那位，年紀和我們一樣的女兒。

而她正在看的那本書，雖然看不到標題，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變形紀》在1915年第一版的封面，印著一個站在門邊的人影。也許她也是對這方面很講究的類型。

我嘗試想找點事情來做，卻覺得有點浪費這段時間，所有提案在心裡被我一一否決。

隨著她繼續翻頁，我逐漸不知道視線該放在哪裡。

如果是白純桾，大概會理所當然地打開手機，看看魔堡王最近有沒有新推出的套餐或折價券吧。

司徒洸的話，遇到自己感興趣的事情，肯定會大方地上前搭話，用臉皮的厚度換取有誼的厚度。

我則是卡在中間，既不甘於沉默，卻也沒有勇氣開口。如此搖擺不定，八成會在本該青春的年華中腐爛，被當成那些社會人士大談成功學的反面教材。

我苦惱著該怎麼辦才好，沒想到女孩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媽說你喜歡看書。」

女孩沒有移開落在紙面上的目光。

「你讀過這本嗎？」

「……嗯，我很喜歡這一版的封面。」

她將書闔上，似乎不排斥和我交談。

「這是我爸特地挑的，我也比較喜歡這個版本。」

「是因為覺得只畫人影，才不會破壞想像空間嗎？」

我期盼著能得到認同，迎來的卻是女孩的搖頭。

「我只是覺得其他版本的封面很勸退人，各種五顏六色的蟑螂跟甲蟲。」

「說的也是......確實挺噁心的。」

我苦笑，腦中不禁想起那個封面。

另我感到意外的是，女孩竟主動延續這個話題。

「你見過最誇張的是哪個版本？」

「蟲子躺在床上，或是人頭蟲身的吧......遠看還以為是什麼恐怖小說。」

「我知道人頭那個。感覺每看完一次都要洗一遍手才能安心。」

該說不愧是《變形記》嗎，書封的花樣簡直是我見過最多的。

「不過，你剛剛說的破壞想像是什麼意思？」

「就是......卡夫卡認為那隻蟲的外觀應該要交給讀者想像。自己去感受那種痛苦和噁心——或許就是這本書的醍醐味吧。」

「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有這種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她仔細端詳起書封，淺淺地笑了笑。

「畢竟這終究是人的故事嘛。」

終究是人的故事......這句話真不錯。

既然對方這麼捧場，我也該努力把話題延續下去才行。

「那妳平——」

清脆的門鈴聲響起，把我要說出口的話摁回喉嚨。

怎麼是這時候……

女孩似乎沒有聽見我的斷句，只是把書放在桌上，站起身。

「我去看看。」

她走出辦公室。回來的時候，身後竟跟著一個預料之外的身影。

蘇晚鈺站在門口。制服皺巴巴的，黑眼圈深重，頭髮也有些凌亂。她向那女孩道謝後，朝我點了點頭，坐在離門口最近的位子。

女孩回到角落沙發，從書包翻出有線耳機戴上，專注於自己的世界當中。

蘇晚鈺的到來令我備感驚訝，不過看她這副模樣，我決定等她先開口。

「……陳天祈同學。」

她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擠出下一句話。

「很抱歉這麼突然……打擾。」

「不會。」我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此時辦公室的夕陽已經由黃轉紅，隨著身後傳來咔的一聲，室內才再度恢復明亮。

「……你應該離魏牧老師遠一點。」

她的聲音輕到隨時都會碎成一地。

「他不是你能應付的……離他遠一點。」

「你應該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吧？」

面對我平靜地確認，她別過臉。

「……我不知道。」

「我看見你跟著魏牧老師離開了。」

她當時和白純桾、司徒洸一起待在休息室，卻在顧安闖入前藉故離開，我可不認為那是巧合。

「……當時情況緊急，大家都是一起走的。」

「炸彈呢？妳也不知情嗎？」

我極盡克制自己的情緒。

「我認為炸彈也是魏牧的手筆。」

她沒有回應，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魏牧兩度想置我們小隊於死地。無論妳知情與否，我不可能坐視不管。」

「我們只是國中生而已……有些事情我們無法應對的。」

「妳難道能保證不會有下一次？」

「……只要遠離魏牧，你會沒事的。」

「抱歉，我做不到。」

「……是嗎。」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尖銳的聲響。

她沒有回頭。

「那我先走了。」

我目送她推門離開，沒有挽留。

門扉關上。

辦公室恢復安靜，我的腦袋卻停不下來。

蘇晚鈺究竟背負了什麼，我無從得知。至少她願意對我發出警告，而且透過剛才的對話，我也再次確認了魏牧的意圖。歸根究底，我會沒事，可不代表其他人會沒事。

我思考著下一步，視線往那位女孩飄去。

她正戴著耳機，專心做自己的事情。

我靜靜消化著剛才的情報，直到門再次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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