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紀行I：超越的序曲》在荒唐世界前進的N種方法（第一卷完結，第二卷連載中～） - 哀悼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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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四十二分的陽光打在身上，刺眼又燥熱。

訓練場的上空，漆黑的夜幕與雲層被一分為二，湛藍的晴空從裂口中迅速破開。

綠光在太陽照耀下顯得無比微弱。哀悼者的八隻手臂凝固在半空，灰色皮膚開始剝落，渾身水氣蒸發，體表崩開無數乾裂紋路。

「啊啊——！啊啊——！」

它發出慘叫，頭部像是想擺脫軀體般甩動掙扎。

「各位，就是現在！」

見陽光確實削弱了它，我看準時機發令，提劍突進。

魔獸試圖交叉手臂護住身軀，體表不斷增生組織抵禦光線。然而在陽光直射下，它的再生速度明顯變慢，血肉剛冒出頭就化作灰白的殘渣。

雖然我們的魔力所剩無幾，但對付開始被石化的哀悼者，還是綽綽有餘的。

我、司徒洸、白純桾分三路切入，打算破壞它剩餘的防禦。

我打頭陣，空渺歸寂劃出一道閃光，斬落其中一隻焦脆長臂。

司徒洸用盡全身力氣，把杖尖刺進魔獸另一隻手，戳了很多下才讓它徹底被震碎。

白純桾緊跟在後，歸處旋起一陣刀風，又是一隻手被砍斷。

我們輪番進攻，將那些因陽光而石化、脆弱的肢體盡數驅除。

最後是顧弈。

他耗盡最後的魔力穿上鎧甲，身形在衝向魔獸的過程中持續擴張。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踏得很沉。

哀悼者的手臂已被斬盡，焦脆的軀幹在陽光下萎縮，只剩下顧弈堂姐那張因扭曲而剝落的臉龐。

顧弈來到它的面前，注視著她。

鎧甲下是什麼樣的表情，我無從得知。只知道他的視線停留了很久。

「對不起。」

顧弈的唇型像是在這麼說。

他張開雙臂，抱住那具殘餘的軀幹。

接著，用力收緊。

哀悼者的軀幹在他懷中崩解，灰色皮膚化為灰燼，由下而上漸漸散去。

風吹過，煙塵四散。

顧弈伸手去撈，卻什麼也抓不住。

那張臉龐卻在最後一刻閉上雙眼，安詳地消散在光影之中。

風帶走了一切，只留下一條黑色的領帶，以及一塊發出綠光的碎片。

顧弈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領帶，身上的鎧甲一片片脫落、消失。

天空的裂縫開始癒合。湛藍被夜幕一點一點吞噬，陽光收斂，最終重歸原本的寂靜。

與此同時，場地的結界不知道觸發了什麼，也跟著解除。

結界外空無一人。

場地內安靜無聲。

手腕內側的印記變得黯淡，壓抑的氛圍徹底鬆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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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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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空渺歸寂收回虛空，忍不住躺倒在地上。

實在太累了，頭也很暈。

緊繃許久的神經一旦放鬆下來，便是這副不想動彈的模樣。就像在已經關上燈的臥室躺下，不想再特地起來上廁所。

我巴不得大腦立刻關機，把接下來的大風大浪拋諸腦後。

「地板涼涼的耶。」

耳畔傳來司徒洸的聲音。

不對，耳畔？

我側過頭，發現這傢伙居然躺在我旁邊，還朝我露出笑容。

白純桾在我們頭頂盤腿坐著，一臉「真受不了你們」的表情，想必是覺得地板髒透了。

「不想站起來。」

我閉上眼，腦海閃過剛才的畫面。

「司徒洸、白純桾，我......」

話到嘴邊就卡住了。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呢？

感覺我有太多事情瞞著他們了。

就算要解釋，我也得先和師父討論過才行。

「之後會跟你們解釋的。」

我只能這麼做出承諾。

「不要緊的，隨時等你準備好。」

司徒洸撐起上半身，臉色已經紅潤如常。

「人還活著一切都好。」

白純桾的發言依舊中肯，她把刀擱在腿上，伸起懶腰。

「現在填飽肚子最重要，想吃漢堡了。」

「對耶！剛剛經歷這麼恐怖的事情，肯定要大吃一頓壓壓驚吧！」

「你講到這個會害我們沒胃口......」

我苦笑斥責司徒洸。

「別怪他，司徒洸就是個大笨蛋。」

「喂！我只是大智若愚的類型好嗎？」

「我看你是大愚弱智吧。」

兩人又開始日常拌嘴，偶爾向我徵詢意見(實則強迫同意觀點)的模式。對此，我感到相當無奈，卻也鬆了口氣。

不過我們好像忘了，還有個顧弈在那裡。

我拉住還在交鋒的兩人，起身往顧弈的方向走近。

他注意到我走來，低頭掩面，清了清嗓子。

「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

顧弈道歉了，但我們可不覺得這種道歉有用。

尤其是對司徒洸而言。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司徒洸冷聲拒絕，卻趁顧弈低頭時朝他發洩做出鬼臉，才靜下來嘆了口氣。

「先靜一靜吧，之後再慢慢跟你算這筆帳。」

「我知道了。」顧弈點頭，「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你們先回去休息。」

他抬起頭，眼睛略為紅腫，但神情已經恢復冷靜。

「我會請人調查這件事情，有消息再通知你們。」

「還有——」

他向我投來視線。

「我剛才什麼都沒看到，陳天祈同學。」

這下可好......越來越多人知道了。

但他都這麼說了，我也沒辦法多做什麼。

先把這個問題擺到一邊吧，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顧弈，我有個請求——地上的碎片，還有你那柄長槍，我要收回去。」

他愣了一下，隨即瞇起眼睛向我提醒：

「那些東西很不妙，要保管好。」

「當然。」我點頭。

他撿起地上那塊碎片，遞到我手上。

光芒和表面都是綠色，有種木頭般的質地，差不多是一片手指甲的大小，比三頭犬那次大了四倍左右。

我很訝異顧弈竟然就這麼輕易地把它交給我，可能一方面是在取得我的信任，一方面也是沒有能妥善處理的辦法吧。

「哦哇，這看起來好像什麼被輻射照到的肉乾喔。」

司徒洸湊近碎片，用雙手比成顯微鏡觀察。

「這我得問問我的老師才清楚。」

我這麼說著，顧弈已經提來了那柄長槍。

「你明天午休有空嗎，我想跟你談談。」

「嗯，我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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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我們離開了訓練場，將一切狼藉與善後全都交給了顧弈。

其實我很清楚，今晚不只是劫後餘生這麼單純。有人在我們面前徹底被抹消，最後只留下一條領帶。

原本還是活生生的人類......

然而，身心早已透支的三人連細想下去的力氣都沒有。我們向顧弈表示了簡單的哀悼後，便沒人再提這件事。

大腦剩餘的容量只能乘載食物相關的信息和多巴胺。

就這樣，我們前往魔堡王，結束了這極其漫長、且一言難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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