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紀行I：超越的序曲》在荒唐世界前進的N種方法（第一卷完結，第二卷連載中～） - 不該拔的劍＆不該笑的三頭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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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有人在拍他的臉。

「還活著嗎？」

司徒洸眨眨眼，視線慢慢聚焦。

眼前是那名男孩。他臉龐流著幾滴汗水，白色襯衫沾滿煙灰。

「……我、我還活著？」

「看起來是。」

男孩放開他，癱坐在旁邊地上，大口喘氣。

司徒洸撐起身體，回頭看向廠房。

不對，那裡已經不是廠房了，是一團燃燒的廢墟。火焰衝上三層樓高，黑煙滾滾，鋼筋在火中扭曲變形。偶爾還有小規模爆炸，濺出一片火星。

而那頭魔獸……

「牠死了嗎？」

「這都不死的話就有點誇張了。」男孩邊說邊喘。

司徒洸望向那片火海。

如果剛才慢一步……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人。

男孩坐在地上，木劍擱在一旁，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天空。明明渾身狼狽，他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戰鬥過的痕跡。

他的胸口仍在起伏。

「話說……」

男孩忽然轉過頭。

「這個盒子應該是你的吧，剛剛從背包掉出來的。」

他從口袋遞出一個小盒子，上面有些碰撞痕跡，但整體依然完好。

「……對、對，是我的。」

司徒洸接過盒子，手指顫抖著掀開蓋子。

幸好，裡面的東西還在。

他闔上蓋子，把盒子塞回背包拉鍊深處。

緩過來後，他才意識到了什麼。

「你……」

你該不會是特地——司徒洸很想這麼開口，卻不知該如何表達這一切。

你很厲害？廢話，他剛才親眼看見了。

謝謝你？太輕了。而且對方好像不怎麼喜歡說話。

男孩察覺到視線，轉頭看向司徒洸。

「怎麼了？」

「呃……我叫司徒洸，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瞳孔睜大。

風吹過廢墟，帶來一股燒焦味。

「陳天祈。」

他別過頭，語氣變得有些侷促。

「話說……你是怎麼判斷那時候可以點火的？」

「判斷……？」

「那瞬間配合得不錯……抱、抱歉，我沒想到現場會亂成這樣，早知道先講清楚一點的暗號。」

司徒洸有些愣住了，不知道陳天祈在說什麼。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火放的……很剛好？」

也許是這句話透露了過多遲疑，陳天祈猛地轉過頭。

「那該不會是矇的吧？」

「這個……」

司徒洸低下頭，不敢看他的臉。

也就是說，如果剛剛稍有閃失……司徒洸全身冒出冷汗，不敢往下細想。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陳天祈竟然沒有怪罪於他。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環。」

「咦……？」司徒洸稍稍抬頭。

「我的老師應該會這麼說。而且要道歉的應該是我，還沒說清楚就衝出去……」

陳天祈捂著頭的樣子像是在後悔什麼黑歷史。他之前那樣拋下一句話就衝出去……現在想想，好像真的有點中二。

但自己也是靠他才活下來的，甚至連那東西也被他帶了回來。

司徒洸想出聲感謝，然而從那片燃燒廢墟傳來的吼叫卻打斷了他。

他全身僵住。

「……牠還活著？」

陳天祈沉默地站起身，帶上木劍。

遠處的火焰中，一個巨大影子正在掙扎。

三頭犬從燃燒的碎石堆裡爬出來。牠全身焦黑，大片爛肉翻出，身上殘留被腐蝕的建築物殘渣，身體正在癒合。三顆頭的視線牢牢鎖定住他們。

「看來是沒死透。」

陳天祈臉色凝重，話語間卻不怎麼意外。

「你先找個地方躲著。」

「那你怎麼辦？」

「我還有辦法。」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司徒洸還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開不了口。

那個背影很瘦。

明明跟他差不多年紀，肩膀也沒有多寬，此刻面對魔獸，卻像是一堵牆。

火光滔天，把那道身影燒得模糊。

他忽然想起二哥，那個總是護在他身前的人。

司徒洸抱緊背包，閉上眼。

「……活著回來啊。」

不知道有沒有傳達出去。

陳天祈背影停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濃煙從燃燒建築竄出，彷彿連空氣都要跟著沸騰。

一個少年，一頭怪物，開始在空地上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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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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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

空地夠大，容易閃躲，可惜周圍沒有障礙物能利用。

那頭怪物就在前方二十公尺處。

牠沒有主動攻擊，只是警戒地盯著我。焦黑身軀佈滿爛肉，右側軀幹上有一道裂痕，邊緣已經長出新肉芽，開始把缺口填滿。

……必須速戰速決。

【風屬性•生成型•初階魔法——渡風】

我乘著術式發動喚出的風，一個箭步衝刺出去，打算先發制犬。

與此同時，牠右頭眼白上翻，巨嘴揚起。那抹消失的綠色螢光再度閃過，三頭犬右頭開始規律開合，腳底泛起術式發動時才會有的紋路。

我察覺到不對，腳下急剎，整個人往左側撲倒。

僅一瞬，原本站立的地面便化為熔岩，滾燙熱氣隔幾公尺都能感覺到。

我在地上翻滾兩圈，單膝跪地，抬頭看向魔獸。

牠剛剛是在……詠唱？

右頭的嘴繼續規律開合，暗紅岩漿迅速擴張，往我所在的方向延伸。

不可能，魔獸竟然會使用魔法？

我急忙拉開身位，卻發現左頭也開始張嘴。魔獸腳下紋路再開，一道暗紅色的光束從牠的嘴裡噴出，擦過我的左肩。

一陣劇痛襲來，身後跟著傳來巨響。

然而，我已無暇顧及傷口。

趁我側身掠過的間隙，中間那顆頭吐出大範圍血霧，嚴重干擾我的視野。

那是有意識地在分工合作。

血霧干擾，熔岩限制移動，光束精準狙擊。三顆頭打起了配合，術式交替發動。

我發動渡風試著將血霧吹開，但牠吐出的血霧幾乎源源不絕。我只能繼續發動術式，靠戰鬥直覺勉強閃躲，找不到任何能夠反擊的機會。

隨著時間推移，牠的魔力輸出還在逐步提高。相反地，我的魔力正透過傷口血管向外流失。

傷口目測約兩公分深，左手幾乎使不上力。大腦必須分神用「加速」止血，戰術選項也跟著大幅縮減。

繼續這樣下去，恐怕會交代在這裡。

我再次翻身躲過一道光束，勉強維持住身形。

不斷使用「加速」，大腦已經開始產生暈眩感。

現在已經不是要幫牠拔牙的問題了。

怎麼辦，要用嗎？

那個念頭一閃而過，立刻被我壓下去。不行，司徒洸還在後面。

我咬緊牙關，繼續奔逃。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傢伙竟然在笑。

我可沒聽說過有會笑的魔獸……不知為何，那低沉的嗤笑似乎在告訴我，牠已經看穿我在猶豫，也看出我快撐不住了。

血霧再次湧來，我往後一跳，腳下熔岩已經蔓延到整片空地，能站的地方只剩下一些乾燥地面，周圍全是翻騰的岩漿。

中間那顆頭張嘴，這次卻是和左頭一模一樣的光束攻擊。

兩道暗紅色光束交叉掃射。

我使盡全力往右跳，左肩鮮血散落一地。落地時，腳跟已經踩在漿流邊緣，再退一步就無處可站。

怎麼辦，要用嗎？雖然不保證能成功，但拔劍後，至少還有一次正面突破的機會。

可是司徒洸就在後面。他會看見這柄不該存在的劍，後續產生的麻煩我可賭不起。

掌心滲出的冷汗浸透木製劍柄，大腦計算所有可能勝機。

再撐一下——但現實卻未留給我思考餘地。

三頭犬再度改變攻擊模式，三顆頭同時對準一個方向，三張大嘴張開，光束在喉嚨深處凝聚。

往司徒洸的方向。

糟了！

我往那個方向疾馳而去。

光束噴出。

來不及。就算趕到司徒洸面前，我也沒有時間計算三道光束的軌跡。

只能賭下去了。必須在腦子燒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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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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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靜得只剩下心跳聲。

意識和身體進入超加速，使得痛感和暈眩感一股腦兒地湧上來。

眼前忽然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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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我會死嗎？

應該會吧。

過於劇烈的疼痛讓我幾乎要放棄求生意志。

但我不想死。

真的好痛……好痛。

我才十二歲啊，而且師父還在等我回去，我絕對不可以死在這裡。

……但說到底，我究竟為何要衝出來呢？明明只要躲開就好。

可是我已經知道他叫司徒洸了。

棕色頭髮的同齡男孩，穿著牛仔外套，看起來傻呼呼的樣子。

我打從心底不希望他死掉。

要是就這麼撒手不管，我肯定會感到後悔，從此不敢面對師父吧。

所以快動起來，陳天祈。用用你那顆被師父捶打三年的大腦。

只要能夠算對，就能活下來。

你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度過的，不是嗎？

哪怕這個世界沒有你的位置，有些地方也是無論如何都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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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不帶悔恨地，回到師父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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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撕開身體般的覺悟取回意識。

眼前黑暗褪去。

子彈時間沒有被消耗，就好像剛剛的瀕死體驗只是錯覺。

光束的軌跡、司徒洸驚恐的臉、魔獸眼睛裡的瘋狂，連我的血珠都懸浮在半空中。那顆左頭的空眼眶裡，還掛著一滴懸在半空的淚水。

沒有時間去想了。

我拋開木劍，把手伸向一旁，拔出那把不能示人的天地造物。

神聖器——空渺歸寂。

一把如水晶般透明的單手劍破開本應空無一物的空間，落入掌心。

這把劍帶來的「加速」能力，即使不拔劍也能使用。但每次發動加速，都會需要損耗精神力和腦力。

經過剛才一系列的纏鬥，如今我已瀕臨死亡。再透支下去，身體和大腦不知道哪個會先崩潰。

因此眼下只能靠這把劍。

只要利用它無法被破壞的特性，就能抵銷一部份衝擊，大幅降低運算消耗。

也只有它，能突破三頭犬的再生。

手指死死扣住劍柄。

主觀時間恢復流動，我舉劍擋在司徒洸身前。瞄準時機，對光束發動「加速」。

魔力波動、速率、衝量、矢量場、法向量——我強忍疼痛，硬著頭皮將數據帶入公式。

計算完成的瞬間，大腦傳來如遭電擊般的灼熱感。

光束撞上劍身，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硬是被改變方向，斜斜彈向天空。

三頭犬陷入短暫僵直。但牠很快就開始組織術式，腳下再度泛起魔力。

我不打算給牠這個機會。

師父曾經說過，在瀕死時，求生的「幻想」會使得修術師能負擔更多出力。

那就來吧，雖然我從未試過這麼大的量。

【風屬性•破壞型•中階魔法——蒼嵐。】

我將蒼嵐附加在劍上，毫無保留地輸出魔力。揮劍的動作、蒼嵐的風暴、斬擊帶動的氣流、連同魔力。

進行最後的「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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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捲殘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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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鋒劃破空氣，魔力在劍身上流轉成湛藍光弧，脫離劍刃並向前延伸，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軌跡。

魔獸三顆頭顱同時張嘴，試圖吐出什麼。

已經太遲了。

湛藍光弧橫掃而過。三頭犬的身軀自正中央整齊裂開，左頭與右頭朝兩側無力滑落。創口處不見鮮血，高密度的魔力在眨眼間便蒸發所有液體，唯有白濛濛霧氣升騰。

斬擊沒有停止。

它穿透魔獸，繼續向前，擊中後方那棟半垮廠房，鋼筋混凝土的牆壁像紙一樣被撕開。從地基一路延伸到屋頂。裂縫兩側的牆體開始傾斜，整面牆向外倒塌。

再往前，二十公尺外的廢棄建築外牆，憑空多出一道深入內部的裂口。

然後是下一棟。再下一棟。

直到斬擊餘威消散在廢墟最深處，捲起一陣沙塵。

劍身還在發光，蒼嵐魔力正在散去。

我站在原地，把劍收回虛空。

身後傳來司徒洸的聲音，介於「哇」和「啊」之間，像是被魚刺卡住喉嚨。

完了。

他看見了。

我想回頭，卻已焦距潰散。雙腿倏地發軟，令我跪倒在地上，遍地鮮紅。

那隻怪物倒下，幾乎只剩下頭顱，以及不能被稱之為身體的殘片。

左邊頭顱滾到我面前，空蕩眼眶裡還掛著那滴淚。右頭臉上的笑容如同融化的蠟般垮下來，五官扭曲成一團。

「……謝謝……」

細得像錯覺。

從左邊那顆頭傳來，那顆沒有眼珠子的。明明已經沒了聲帶，聲音卻直接在我腦海響起。

我在原地不動，空蕩眼眶直直鎖定我，像是試圖投來視線。縱使那裡空無一物，我仍無法從那抹焦黑中抽離。

不出幾秒，三頭犬殘骸開始崩解，和所有被擊殺的魔獸一樣，化作粉塵，隨風散去。

地上只剩下一塊細小碎片，散發和三頭犬身上一樣的綠色螢光，感覺相當不對勁。

我試著爬過去，累積的疼痛卻在腦中一瞬間炸開，彷彿三頭犬的亡魂正在吸食我的腦髓。

只能用唯一還能動的右手帶動身體向前爬。

碎片就在指尖前方。就差一點。

熟悉的溫熱感從鼻腔流出，滴落至地面。

是血。

「陳天——！」

後方傳來叫喊。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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