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紀行I：超越的序曲》在荒唐世界前進的N種方法（第一卷完結，第二卷連載中～） - 不該拔的劍＆不該笑的三頭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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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三十七分。

司機在廢墟外停下，收完錢就急著跑，直覺還真是敏銳。

我站在入口處，將木劍從劍袋中拔出。

北濱廢墟，二十年前倒閉的化工廠。

生鏽鐵門歪斜半開，門上掛的警示牌早已剝落，看不出上面寫的是些什麼。裡面是幾棟灰撲撲的水泥建築，窗戶幾乎全破。

空氣中有股異味，混合鐵鏽、黴味，還有一種肉類腐敗的味道。

但這裡不是倒閉很久了嗎？是哪個網紅進來拍片，還是有什麼野生動物在這裡，或者是……

我捏住鼻子往前走，才發現裡頭比我預想中大。鐵門後是一片開闊空地，水泥地面龜裂，雜草有半個人高，正對面廠房半垮，鋼筋裸露在外。

「嗷……」

廢墟深處傳來一聲共振低吼，明顯是三顆頭同時發出的。

我嚥下一口口水，比出劍指喚起魔力。

吼叫聲從廠房後方傳來。

我壓低身體，沿著牆根摸過去。

可愈往前，那股腐肉的酸臭味就愈重，好幾次讓我忍不住乾嘔。

繞過廠房轉角，那傢伙就在眼前。

牠蹲踞在空地深處，體型大得像輛小貨車，周身纏繞血紅霧氣。暗紅色的毛皮上，大面積的爛肉翻露在外，傷口滲出帶血的白色膏狀物。三顆頭顱低垂，左邊那顆沒有眼睛，其餘兩顆的雙眼半闔，看起來正在打盹。

還好我午餐只吃一個麵包。

有一瞬間，牠身上忽然閃過一道綠色螢光，從左頭頸部流向右側軀幹，最終消失在前腿。

我眨了眨眼，綠光卻沒有再出現。

不確定牠是不是感應到我的存在，中間那顆頭的耳朵動了動，朝我的方向看過來。

我屏住呼吸，縮進牆角陰影裡。

那傢伙與師父曾讓我挑戰的魔獸「窮奇」差不多，大概是中階下位的程度。謹慎使用游擊戰術的話，勉強可以無傷拿下。

【無屬性•功能型•初階魔法——隔空鏡】

我灌注魔力發動術式，一面半透明投影出現在地面上。畫面映出三頭犬的位置，解析度很低，但也勉強夠用了。

只見畫面中，三頭犬鼻子抽動了幾下。三顆頭顱由左至右依序扭向我前方約五十公尺處的一堆倒塌鋼架。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道人影便狼狽地翻出鋼架，三頭犬隨後追上。

那是一位和我年紀、身形相仿的男生，棕色頭髮凌亂得像鳥窩。牛仔外套沾滿灰塵，背包半開，從裡面滾出一個小盒子和一包吃了一半的洋芋片。

他一隻手捂著手臂，指縫間滲出鮮血，邊跑邊回頭，身上冒出紫色魔力，嘴裡正飛快詠唱。每唸完一個字，身後的空氣就跟著扭曲一下。

那是防禦型術式，但範圍太小，強度也不夠。

男孩踩著龜裂水泥地朝我踉蹌而來，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還有種「你他媽怎麼會在這裡」的茫然。

即便如此，他還是在對我揮手。

「同學，快跑——！」

他說完繼續往我這裡跑。

明明受了傷，卻還在提醒我。

三頭犬從拐角後方竄出追趕，三顆頭同時張嘴，血霧就要觸碰到他。

不是，那你倒是別往我這裡跑啊！

眼見對方已經離我不到十五公尺，我握緊劍柄衝了出去。

「快蹲下！」

警告聲脫口而出，湛藍魔力同時覆蓋住身體和劍身，強度隨之提高。

那男孩遲疑一下，還真蹲了下去。

我從他頭頂躍過，正面迎向那三張血盆大口。

斬擊正中中間頭顱的鼻尖。

腐爛的皮膚往內凹，鮮血混著黏液噴濺。

三頭犬吃痛，發出混合三種音調、讓人頭皮發麻的尖嘯，三顆頭各自以不同角度扭向後方。左邊那顆甩頭，右邊那顆低吼，中間那顆幾乎被劈成兩半。

沒想到牠只是後退幾步，稍微搖晃腦袋，傷口便開始癒合。

至少牠停下了動作，擺出戒備姿態。

「你——你瘋了嗎？那可是魔獸！」

身後傳來男孩的聲音，喘得亂七八糟。

「我知道。」

這種傢伙我在洞天見多了。

「那你還——」

「因為你往我這邊跑啊……」

話說出口後，身後一陣沉默。

「啊——！」

該死。

「後面的，你能動嗎？」

「我、我的腳……」

男孩聲音帶著哭腔，尾音帶著顫抖。

八成是血霧的效果，他腿部受到了腐蝕。

花樣還真多……三頭犬肯定混雜了其它「幻想」。血霧可以用魔力覆蓋身體來抵擋，但身後有個拖油瓶，我要是直接躲開，遭殃的就是他。

只能先正面打飛牠了。

「不管能不能動，想辦法往後退。」

此時三頭犬已經緩過來。中間頭顱死盯著我的木劍，左頭耳朵動了動，右頭發出低吼。

要來了。

龐大身軀朝我撲來，我瞄準牠騰空的剎那，左手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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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屬性•破壞型•中階魔法——蒼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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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式展開，暴風從身前炸出，藍色魔力裹著衝擊波直接打在牠身上。

三頭犬整個身軀往後飛，重重撞上後方牆體。牆面從中間凹了進去，整面牆跟著垮下來，把牠埋在碎石堆中，揚起大片塵土。

我沒時間確認戰果，立刻轉身。

男孩正拖著身體爬行。

「幫我拿著。」

我把木劍塞到他手中，扛起他就跑。

「牠、牠死了嗎？」

「沒那麼簡單，那傢伙會再生。」

「可、可是你都把牠打飛了，應該能打得過牠吧？」

「那可不好說。」

蒼嵐不適合用來對付這種皮糙肉厚的對象，只能暫時擊飛牠而已。

「我們現在怎麼辦？」

「先躲起來再說。」

我扛著他鑽進一間相對完整的建築殘骸，把他放到牆邊靠著。

那隻三頭犬……姑且就叫牠腐敗三頭犬吧。

魔獸和魔法等一樣屬於幻造現象，是人類的「幻想」透過魔力實體化的結果。隨著文明發展，「幻想」就愈多元，什麼怪東西也都可能隨之出現。

腐敗三頭犬八成是混合了什麼線上遊戲的形象吧，普通的攻擊手段想必傷不了牠。

要逃跑的話也行不通，那位男孩狀態不佳，何況這裡還荒郊野外的，遲早會被追上。

我目光迅速掃過四周，想看看有什麼能利用。

這裡有兩個出入口。頂部是裸露的鋼筋混凝土結構，一根鋼樑已經彎曲變形；地面散落泛黃氣瓶；牆角有幾灘黑色黏稠液體；地板堆積灰白粉末，一踩就會揚起細微塵霧。

結構不穩定，易燃物很多。

「那個……謝謝你。」

男孩突然道謝，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喔。」

「我叫司徒——」

「先別說這個。」

我視線下移，發現他傷口慘不忍睹，褲管早已跟爛肉黏在一起。

眾所周知，狗的嗅覺相當靈敏。要是不趕緊處理掉傷口的話，我等同帶了個移動不便的活靶子在身邊。

我從口袋裡摸出師父準備的外傷藥水。

「會痛，忍一下。」

藥水淋下去的同時，發動「加速」癒合傷口。

他閉上眼，整張臉皺成一團，硬是沒叫出聲。

這自然是最好的，不然我會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哇靠——」

男孩摸著已經復原的大腿，滿臉不可置信。

「你真的好厲害。剛才那個魔法也是，還有衝上去的速度——」

只想理清現況的我只是輕嗯一聲，向他詢問情報。

「你會什麼魔法？」

「啊？這……一些干擾類型的，還有一點火屬性魔法，就一點，對。」

「魔力覆蓋會嗎？」

「呃……不會。」

我想也是，否則剛剛也不會傷成那樣。

「喂，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啊！魔力覆蓋這種高階技巧，國中生不會才正常吧！」

他有點激動。我沒理會他，起身再次掃視一遍環境。

氣瓶、廢油、粉塵、火屬性……對了。

「你剛剛說，會火屬性魔法？」

「會、會一點。」

「好，那你幫我個忙。」

我指著地上粉末和氣瓶，說了幾句。

「等、等一下！你認真的嗎？」

男孩眼睛瞪得老大。

「就這樣。」

我握緊木劍，走向門口。身後傳來他的叫喊。

「你還沒告訴我什麼時候——」

「聽到我打響指的時候。」

我這麼回答，接著喚起魔力，衝出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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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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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廢棄廠房內，名為司徒洸的男孩愣在原地。

「打響指的時候？」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我會火屬性魔法……但從來沒有在實戰中用過啊。

外面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到牆壁。緊接著是三頭犬的咆哮，三種不同吼聲混在一起，光是聽就讓人不寒而慄。

司徒洸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

男孩獨自去打那頭怪物，而他卻躲在這裡。

「嗷——！」

吼聲越來越近。司徒洸透過建築破洞往外看，一個身影正朝這邊狂奔，身後跟著暗紅巨獸。

是那個男孩，帶那頭怪物一起回來了。

「靠北靠北靠北啊啊啊——！」

司徒洸躲在水泥牆後方大口喘氣，手腳都抖個不停。

男孩從前門衝進這棟建築，暗紅軀體隨後直抵大門，鐵門扭曲變形，脫落並砸在地上。

三張巨口輪番擠進來，四隻眼睛在陰暗中發出暗紅光芒。血霧從牠身周擴散開來，碰到的地方都發出嘶嘶腐蝕聲。

而男孩就在牠面前，閃避、翻滾、衝刺，渾身覆蓋湛藍魔力，每一個動作都靈活得像在跳舞。

隨著三頭犬距離拉近，男孩扭頭往後瞄，在對方逼近時貼著水泥柱擦身掠過。魔獸中間那顆頭猛地咬去，牙齒嵌進水泥柱，碎塊四濺，柱身裂開一大片。

他奔向下一根柱子，側頭一瞥，隨即急停翻滾躲開爪擊。魔獸左邊那顆頭煞不住力道撞上去，鋼筋裸露出來，彎曲變形，廠房開始些微搖晃。

接下來幾次閃避都只差一步，血霧幾乎就要擦到他。

司徒洸不明白，他的速度明明在三頭犬之上，為什麼還要冒這個險？除非……

下一根露出鋼筋的柱子被撞裂，建築頂部傳來恐怖的斷裂聲，幾根鋼樑扭曲變形，一大塊混凝土從上方砸落，揚起大片粉塵。

司徒洸此時也觀察到了。

魔獸所撞上的柱子，似乎結構都較為鬆散。

難道男孩是故意——

下一秒，一根鋼梁帶著混凝土從上方砸落，命中三頭犬的軀幹。

「嗷——！」

牠被壓在碎石下，三張巨口輪番嘶吼，拼命掙扎。但上面結構還在持續塌陷，又一塊混凝土塌下來，接著是第三塊。

男孩趁機往回跑，望向司徒洸所在的位置。

他左手好像舉起來了。是打響指？

司徒洸腦袋慢了半拍，他低頭看著自己瘋狂顫抖的手。

萬一火放太慢，或是爆炸太大，把我們兩個都……

轟隆！

又是大片混凝土砸下來，揚起漫天灰塵。

男孩的身影在煙塵中忽明忽暗。

他抬頭看著那些搖搖欲墜的鋼樑，回過頭來。

那雙眼睛穿過昏暗空間，直接看向司徒洸躲藏的位置。

是一種「你不行也得行」的眼神。

然而隨著前方傳來更多崩塌聲，男孩的身影也徹底消散在煙霧中。

塌陷持續擴大，司徒洸甚至無法判斷男孩是否打出了響指。

怎麼辦？是該直接點火，還是繼續等下去？

司徒洸慌亂地用手摀住口鼻。

塵爆的威力他還是很清楚的，要是自己提前點火，或是錯過時機，那在場的兩人勢必就會 game over。

可是仔細想想，直接點火應該是更好的選擇。

從那個男孩所表現出的實力和決斷看，他應該已經事先計畫好了，不是隨便亂來。

而這些粉塵應該就是男孩需要的。如果司徒洸繼續等下去，就很有可能會白白錯失擊敗三頭犬的機會，在能見度差的廠房被追殺。

那可不行。

比起被塵爆炸傷，辜負他人的期待對司徒洸來說更為難受。

如果是相信他的那個男孩，一定有辦法在爆炸中安然無恙。

不管了，豁出去了！

司徒洸雙手往前推，把體內能調動的魔力全部擠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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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屬性•破壞型•初階魔法——燎原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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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紫色魔力展開，爆出刺眼火光。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一陣暴風在前方將粉塵吹散，男孩被風推往側邊，地上粉塵跟著捲向空中。

粉塵與火焰接觸的瞬間發生爆燃。遍地的廢油、氣瓶使火舌燒得更旺，甚至如同火龍捲般，順著氣流一路竄上鋼樑，整棟建築開始全面崩塌。

衝擊波直接把司徒洸掀翻在地。滾了兩圈，撞上牆角，腦袋嗡嗡作響。他掙扎著撐起身體，眼前全是火焰和煙塵，什麼都看不見。

「喂——！」

聲音被爆炸餘音吞噬。

「喂！你還活著嗎——！」

煙霧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司徒洸屏住呼吸，眼前終於出現一個晃動的輪廓，從粉塵和火光中衝出來。

「快動起來啊，笨蛋！」

那男孩襯衫破開了幾道口子，拉起司徒洸的手就往後門衝刺。

熱浪伴隨煙灰嗆入肺部。

剛踏出後門，整座建築就在身後爆裂。

火焰從門窗竄出，一股炙熱撲上後背，司徒洸感覺頭髮好像燒焦了幾根。

他趴在地上，一陣耳鳴，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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