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紀行I：超越的序曲》在荒唐世界前進的N種方法（第一卷完結，第二卷連載中～） - 劍仙的弟子容易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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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右手飛出去過一次。

那是第一次使用「加速」的時候，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手連同衣袖飛向空中，撞在十公尺外的樹幹上。

血濺出去後三秒，大腦才意識到該發出尖叫。

在這個魔法隱藏於現代社會的世界裡，這或許不算稀奇。但那種痛到想死的感覺，我這一生絕對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我叫陳天祈。

上天為你祈禱、向上天祈求，不論怎麼解釋，總歸是個充滿祝福寓意的名字。

然而我的遭遇簡直像被上天拋棄。

不僅能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還被同學當怪咖，甚至莫名其妙被某把劍給選中，得到會讓手飛出去的能力。

為求解決這個問題，從 2017 年 10 月 15 日迄今，我已經算了 1051 天的數學。

學校、住家、洞天，每天三點一線，度過奇妙且充實的日常。

也許上天沒拋棄我，但肯定沒有為我祈禱。十二歲的我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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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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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悠洞天，楓樹下。

木劍劃破空氣，突刺、橫掃、旋身飄移，師父教過的劍招，早已化作我身體的一部分。

手腕施力，肌肉拉緊，劍鋒撕裂空氣，捲起地面的枯枝落葉。

心隨體動。

大腦如同CPU般高速運轉，向量、動量、魔力流向在意識中收束，感知也隨之放大。

耳中聲音驟然消失。

眼前落葉懸空，光影凝滯。其中二十八枚楓葉，以不同角度固定在周圍，每一片葉脈都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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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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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之間的超加速。

在相對靜止的空間中，每個動作都是對身體肌肉的拉扯。

斬擊沿著事先設想的軌道揮出。

一枚、八枚、十九枚……葉片在劍脊上疊加，隨著最後一枚落定，運算解除。風聲一口氣灌回耳中，其餘落葉颯颯墜地。劍上的楓葉一字排開，分毫不差。

第一千零五十一天，成功維持了三秒。

我喘著氣，鼻腔湧出一股腥鹹溫熱。

伸手一抹，是血。

「靠……」

我頭向前傾，用手指捏住鼻翼。

腦袋發暈，視線邊緣泛黑。但比第一次好多了。

那時直接昏倒了整整一天，醒來的時候師父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碗麻婆豆腐，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我把豆腐吃完。

味道辣中帶焦的，我一直記到現在。

我收起劍，往樹下看去。

她坐在那裡。

半紮銀白長髮被風撩起幾縷，眼眸如縹色琉璃。一眼看上去，就像個 cosplay 古裝漢服的女大學生，就是沏茶的動作太老練了。

玄悠劍仙——那些傳說和典籍都是這麼稱呼她的。

不過對我來說，師父就是師父。

「不錯，小天。但你的鼻血快滴下來了。」

我苦笑，一手捧著帶血的鼻子走過去。

石几上溫著一壺茶。

曇雀縮成一團白球蹲在壺旁，黑豆大的眼睛幾乎黏在螢幕上。這隻千年老鳥總是偷拿我的手機，沉迷於這部兒童長青劇集《白鳥神探》。

我在師父對面坐下，她遞來留有餘溫的紙巾。

擦完血，溫熱的茶湯入喉，苦澀之後便迅速回甘，頭暈也跟著散了一些。

「『加速』已經穩定多了。」

「嗯，但超出負荷還是會流鼻血。」

茶湯裡的倒影隨著呼吸搖晃。

「流血總比斷手好。你進步的速度，已經比為師預想的快多了。」

師父拎起茶壺，將兩人的杯子都重新續滿。接著她話鋒一轉，語氣充滿深意。

「話是這麼說，但你應該不曉得自己有多強吧？」

「啊……應該普普通通？」

師父這麼一問，我確實不曉得。畢竟我所有和魔法相關的學習都是在洞天內，根本沒有比較的對象。

唯一能當作參考標準的，大概也只有訓練時師父叫出的魔獸幻影吧。

「小天，對自己三年來的努力多點信心吧。」

師父輕笑一聲，指節輕敲桌面。

「按照協會的分級制度，你大概能拿到丙級吧。雖然也要等你滿十六歲才能去考就是了。」

「丙級……？師父，我其實不太了解它的標準。」

「也就全力能拆掉一棟中層公寓吧。總之放眼同年齡段，你是找不到對手的。」

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提到這個，我可不會隨便找人打架。

「反正你大概有個認知就好。」

師父戳戳曇雀的小腦袋，目光投向遠處的扶搖閣。但那裡和平時一樣，我看不出有任何區別。

遠處傳來羊群的叫聲。

「小天，明天就要開學了，那件事你考慮得如何？」

我別過頭，不敢對上師父的眼。

那件事我拖了一整個禮拜。

這還要從國小放學的某個下午說起。

當時我安安靜靜地在座位上看《奧德賽》，沒想到卻被同學們嘲笑「現在誰還在看實體書啊？」甚至指著圖上布料稍少的插圖，輪番指責我是大變態。

自那以後我就很排斥與人相處。

況且我因為修術師體質的緣故，從小就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奇幻場景」，也沒少被普通人當成瘋子疏遠。

雖說我早已麻木，但換了環境還是得重新適應。何況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多半有血統歧視，雙親都是普通人的我，處境肯定會很艱難吧。

「陳天祈小朋友？」

師父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你又在發呆了。」

「才沒有……」

「絕對有，別以為師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曇雀朝我啾了一聲，那是在附和她的意思。

「想說什麼就說吧，為師都願意聽。」

「知道了……」

我低聲應答，手指不自覺在桌上畫圈圈。

「師父，我只是……擔心到那邊之後，還是和以前一樣。」

「這樣啊，你會有這些顧慮也是無可厚非，為師可以理解。」

她抿了一口茶，語氣一派輕鬆。

「一樣就一樣吧，如果真遇不到合得來的人。」

「……啊？」

「你應該聽過那句話吧——『吾道一以貫之』。儘管為師想說的是網路上的曲解，卻也非常受用。」

嗯……師父又要開始了。

「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一拳貫穿它。」

她一邊說，還做出抱拳的動作。

「要是待得不順心，就讓他們見識一下為師教你的，何謂知識的力量，或是用劍直接把校門劈成兩半也行。」

「等等……那樣會觸犯毀損罪，或是被當成精神病患帶走吧？」

「確實如此。但那都不是重點。」

師父笑著比出劍指，往我額頭輕輕一敲。

「不行動看看，怎麼知道你行不行？」

隨即，頭頂被溫暖的手心包覆。

「去試試看吧，師父可不會忽然消失。」

「……嗯，我知道了。」

我低下頭。陣陣涼風從旁掠過，把眼睛吹得又乾又痛。

曇雀撲稜一聲飛到我的肩上，毛絨身體蹭向我的臉頰。

不一會兒，牠拍拍翅膀，又飛回手機旁。

「好了。你要去學校，有件事情得先處理好。」

師父又恢復成平時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她用劍指在空中畫兩圈，憑空捏出一張便條紙。

「加速的副作用還是太過危險。在洞天裡有為師看著，出事了能立即處理。到了外頭呢？」

「師父，您的意思是？」

「得先找個保險。」

她將紙條遞來，上面有幾行發光文字。我低頭一看——

一枚刻耳柏洛斯的牙齒。

兩顆金蘋果。

三枚孔雀妖精羽毛。

兩束粉色繡球花。

發糕、紅龜粿各一塊？

手機一台？？

蛤？？？

姑且不論刻耳柏洛斯的牙齒，那個手機是怎麼回事？

「師父，我說那個手機……」

「去幫我買一台，隨便挑就好。」

「等等，那是儀式要用到的？」

「看起來像嗎？」

她指尖摩擦著瓷緣，語氣頓時變得含糊。

「是我自己要用的……我覺得，老人家還是要接觸一點新鮮事物，對身心比較好……」

我正想多說點什麼，只見她輕咳一聲，頭別過去。

在那個瞬間，她的臉好像紅了一下。

「食物記得要買賣相好一點的。」

見師父話說得如此生硬，一旁的曇雀接連啾了好幾聲高音，這次是在笑她的意思。

「總、總之！把這個拿到第零區當了，買材料應該夠用。」

她將杯子推到一旁，從袖子裡摸出一顆黑色圓石。

「不過三頭犬的牙齒市面上買不到，你要自己去打。」

「我沒聽錯吧，用打的？」

「嗯哼。」

「我打地獄三頭犬，真的假的？」

「又不是神話時代的本體，對你來說應該很容易吧。就是拔牙稍嫌麻煩而已。」

她說得輕鬆，就好像刻耳柏洛斯只是一隻隨處可見的快樂小狗。

「您真要我拔牠的牙啊……」

「嗯，記得別太快解決掉牠，要趁還沒死透的時候拔。」

對於這位瘋狂的師父，我一時有些無言以對。一旁的曇雀都已經笑到從石几上滾下去了。

唉，算了吧，打就打。

「那麼師父，我現在就要出發？」

「嗯，現在出發剛好。回來大概傍晚了吧，晚上就能進行儀式。」

她把要當掉的石頭放在我手上，掌心傳來一陣冰涼。

「詳細位置會用念話傳給你，其他的還有問題嗎？」

「沒有……」我無奈地把清單折好，連同石頭一起收進口袋。

「我出發了，師父。」

「好，路上小心。」

我轉身用玉佩打開光門。

臨走之際，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陳天祈小朋友。」

回過頭，她依舊待在樹下。

不過這幅銘刻在腦海中的光景，今天似乎略有不同。

「你最近在洞天外時，是否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什麼異樣？」

「像是背後有人那種，被暗中窺視的感覺。」

我仔細回想。在院子打掃的時候、逛書店的時候、去看動物園搭纜車的時候……一切都挺正常的。

「沒有啊，怎麼了？」

「……沒什麼，可能是我多心了。」她揮揮手，「去吧，早點回來。」

儘管有點摸不著頭緒，我還是點頭，轉身走進了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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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門另一端是我的衣櫃。

我爬出櫃子，回到房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相當普通的一個下午。書桌上的電腦還開著，螢幕是早上在修術師情報網查的「第零區地圖」。

一陣猶豫過後，我第一次叫了車。

等車時我站在公寓門口。在對面大樓屋頂上，有一隻白色貓頭鷹，一動不動地面對著我的方向。

距離太遠看不清牠的眼睛，但那種全身被掃描透視般的錯覺，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白天看得到貓頭鷹嗎？而且還是白色的。

喇叭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條件反射眨眼。貓頭鷹揮動翅膀，身影隨即像滴入水中的墨點，直接融化在了陽光裡。

屋頂空無一物，連根羽毛也沒留下。

太毛了。

我下意識拉高領口，待心跳稍微平復後才拉開車門。

「……麻煩到北濱路，謝謝。」

後照鏡映出司機大哥皺眉的模樣。

「少年仔，那裡早就被封鎖了，連鬼影都沒半個，去那做什麼？」

「學校作業，去田野調查……」

我抱著劍袋，右手心有些潮濕。司機大哥小聲嘀咕著現在學生的作業真多花樣，踩下油門，轉彎進入郊區小徑。

我放鬆往後躺，原本想趁機休息，手機傳來的震動卻阻止了我。

情報的網推送，點開來是一則討論區熱門貼文。

「最近好像很多人搞消失，大家有什麼頭緒嗎？」

底下有幾十則留言。

「我轄區的好幾個甲級修術師都去了美國，到現在聯絡不上。」

「協會說是在處理機密任務，但去的都是核心隊員……」

「東亞和歐洲論壇都在瘋傳，美國那邊不會是出大事了吧。」

「五樓的別亂傳，小心被查水表。」

才剛刷新頁面，那篇貼文馬上就被消失。

我只好按掉螢幕，陷入思考。

記得師父也曾說過「修術師突然失聯」的事情，我以為了不起就十幾個。但如果連頂尖戰力都相繼失聯，甚至範圍擴及全球……那情況恐怕比預想的還糟。

我把手伸進口袋，抓緊師父給我的那塊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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