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紀行I：超越的序曲》在荒唐世界前進的N種方法（第一卷完結，第二卷連載中～） - 面對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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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花店時，天已經全黑了。

路燈下，我傳了一則訊息給司徒洸。

『明天我們去找白阿姨，我有些事情想確認。』

他回覆得很快：『知道了。』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在路燈下多站了一會兒。

晚風吹過額前的瀏海。

——像風一樣。

我比出劍指發動渡風，乘著夜色，在城市的屋頂上方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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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依舊寧靜，白阿姨又消瘦了幾分，詛咒肉眼可見地蔓延至部分軀幹。見我們進來，她露出虛弱的微笑。

「前天拜託你們的東西，她有拿進去了嗎？」

「昨天去看的時候不見了。應該是我們走後她才拿的。」

司徒洸回答。當然，我們事後也有向警衛確認。

「這樣啊……那就好。」

她鬆了口氣，低聲重複著。

見白阿姨情緒穩定，我與司徒洸交換眼神，他朝我比了個OK。

「白阿姨，我們這次來，是有件事想問妳。」

我按住胸口，照著準備已久的台詞開口：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了解她不出門的原因。」

阿姨笑容僵住，視線往旁邊移開。

「這個……有些事情，還是不太方便跟外人說……」

「阿姨，我知道這很突然。」

司徒洸語調放緩，輕聲說道。

「但……她喜歡吃蒜泥白肉，對吧？」

阿姨低下頭，手指緊捏床單。不一會兒，她眼眶開始泛紅。

「那是學校的一號餐，她每次都會點這個，再把錢放在我們桌上。」

司徒洸身體稍微下蹲，與她平視。

「我還偷偷瞄了一下，您要我們帶的東西裡，也有這道菜的食材。」

「那是我擅長做的菜……她小時候最愛吃的。」阿姨嗓音沙啞。

「我們這幾天去敲門。她沒有回應，但也沒有趕我們走。我覺得她應該在等什麼。」

聽見這句，阿姨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看見她哭，我心裡也跟著揪了一下。獨自住院、擔心，聯繫老師或姪女都沒結果，她已經撐得很久，很累了吧。

「我們和她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我們想更了解她。」

我直視阿姨的雙眼，希望這份心意能傳達過去。

「我們想幫助她，向她搭把手。」

窗外的風不請自來，病房布簾在牆上舞動。

她擦去眼淚，好半天才平復情緒。

「那孩子……從小就不容易。」

阿姨回憶起往事。她提到白純桾母親去世後父親性情大變，那些年三個人擠在小公寓的日子，還有無數次房門被踹開的聲響，她用身體擋在白純桾前面——

「那一天他喝了酒，拿出刀……我擋在她前面，但純桾還是衝上去了……那孩子平時那麼安靜，我從來不知道她有那種力氣……」

話說到一半，她眼神有些空蕩。

「我當時嚇到了，我不是故意——」

忽然間，阿姨話語驟停。她臉色慘白，額頭滲出冷汗，摀著胸口悶哼，卻仍堅定不移地看著我們，留著一口氣在喉間顫抖。

「阿姨！」我們大喊。

「等一下……」

她在勉強自己。

「幫我跟她說……謝謝那天……她為了我……」

話還沒說完，她便癱倒在病床上。詛咒大面積地蔓延、閃爍，監測儀發出刺耳警報。醫護人員隨即衝進來，把我們推到門外。

幾分鐘後，醫師推門出來，語氣凝重：

「詛咒加重，她恐怕撐不過二十四個小時。」

我和司徒洸站在走廊上。

二十四小時……喚魔使大概是想用人命的重量逼白純桾現身吧。

儘管會有相應的風險，眼下也只能把一切都寄望在她身上了。

「走吧，陳天祈。」

司徒洸已經轉過身。

「我們小隊是時候該集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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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到公寓的路上，我們把整件事情再梳理了一遍。

父親、療養院、當年的事、阿姨的交代、惡靈的臉。我們沒再多談，腳步卻加快不少。

抵達公寓後，我們在那扇門前停下。

司徒洸屏住呼吸，用力敲門。

沒有回應。

「白純桾，我們知道妳在裡面。」

一片死寂。

「阿姨就快撐不住了，醫生說她還剩下二十四小時。我們不是要逼你出來，但有件事我想讓妳知道。」

司徒洸動作急促，聲音愈發緊繃。

「妳阿姨說……謝謝妳那天為了她挺身而出。」

門後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她很愧疚，也很心疼，我們兩個都看見了。」

司徒洸沒再說下去，只是背靠門板，守在門口。我也默默站到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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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窗簾緊閉，光線昏暗。

白純桾蜷縮在床邊，背靠牆壁，膝蓋緊緊抵住胸口。刀放在床頭，那是母親留下來的，她從不讓它離開視線。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她沒去碰，但每次亮起，眼神總會不自覺飄過去。

她知道阿姨垂危，知道詛咒在加重，知道只要她繼續待在這裡，惡靈就會越來越強，也遲早會找到她。

她心知肚明。

可每次想站起來，那個瞬間就會像夢魘般襲來。

惡靈臉孔停留在某一個模樣，那是她恨了十年的男人。然後便是長刀墜地的聲響，手腳脫力，身體不聽使喚。

白純桾低頭看著手上的紅色印記。

這雙差點殺死父親的手，這雙讓阿姨感到畏懼的手。

她想起很久以前聽過一句話：家暴者的孩子，長大後也會傷害自己愛的人。她不記得是誰說的，卻一直記到現在。

她側過頭，看著床邊的刀。

「歸處」。

那個名字是母親取的。

如果可以的話，白純桾真希望這把刀能將煩惱一刀兩斷。

其實她也曾試著用揮刀暫時麻痺自己，但換來的只有更深的憂慮。

抽刀斷水水更流——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比前幾天早了許多。

她搖晃地走到玄關，隔木門坐下，背脊貼上冰冷門板。

「白純桾，我知道你在裡面。」

司徒洸的聲音傳進來。她聽見了「二十四小時」。

她閉上眼，用力抱緊膝蓋。

門板很涼，隔著門也能感覺到外面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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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洸露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儘管我們不確定白純桾是否就在門後，他還是靠著門坐下，抬頭仰望天空。

「白純桾，我有一個哥哥，叫司徒汰。那傢伙很嚴厲，對我、對他自己都是。話很少，稱讚更少，一直管我管得死死的。」

司徒洸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聽得出每個字都在用力。

「我一直以為他是覺得我不夠好，才總是插手我的人生。他失蹤前，我們大吵了一架。我說了很重的話，說我這輩子最不想變成的人就是他。」

「他當時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後來我去他房間翻到一本日記，裡面記的全是我的事。我第一次顯露能力、第一次鋼琴比賽、什麼時候跌倒受傷……一條一條，全都記著日期。」

他喉結動了一下，說話帶著些微鼻音。

「那時我才發現，他只是不擅長表達。他不希望我重蹈他的覆轍，才想拉住我。」

「我恐怕已經沒機會和他說了。」

司徒洸轉過身，視線重新落在門板上。

「白純桾，我說這些不是要妳同情我。我是覺得……妳和阿姨，跟我與我哥，其實很像。我們都誤會了對我們最重要的人，也沒能把心裡的話說出口。」

「不一樣的是，我可能沒機會了，但妳還有。阿姨那天沒能說完的謝謝，現在由我們告訴你。剩下的，也該輪到你了吧。」

司徒洸沒離開，就守在門邊。

過了許久，門後終於傳來動靜。我與他對視一眼，他側過身，我也跟著湊近門扉。

「謝謝，你說的……我都知道了。」

白純桾的聲音極輕，帶點壓抑後的顫抖。

「但那天那種感覺……我不知道怎麼……」

「我分不清楚……那時候的我，跟他有什麼不一樣。」

司徒洸用眼神向我示意：交給你了。

我點點頭，手掌貼上門板。

「白純桾。如果是我，也會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吧。」

「我認為妳的感受是真實的。」

門板那側傳來一聲細微驚疑。

「擔心會和父親一樣，成為施暴者——我認為換作任何一個人處在妳的位置，都會有這種擔憂。但真正的施暴者……是不會這樣想的。」

我把額頭抵在木門上，門板傳來微弱震動。

「妳會怕，感到痛苦，會想自己是不是和他一樣——這本身就已經不一樣了。而且妳現在也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們在這裡。」

司徒洸在旁邊默默點頭。

「所以慢慢來就好，先試著踏出這扇門。」

手掌下的門板，好像有力道從另一側抵上來。

「去把心裡的話告訴白阿姨吧。人生只有一次。」

我不再多說。因為我跟司徒洸都相信，她一定會出來。

沉寂許久，門鎖終於傳來一聲極輕、卻無比清晰的轉動聲。

「喀。」

門開了。

白純桾站在門後，垂頭避開我們的目光。她髮絲微亂，雙眼泛紅，肩膀繃得很緊，刀包已經背在肩上。

沉默良久，她才用手揉了揉眼，往前踏過門檻。

那一刻，純粹的眼神終於對上了我們。

前往醫院的途中，她腳步不急不徐。但她的手始終緊緊抓著刀包，沒有放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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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詛咒加劇，詛咒科的氣氛比上午緊繃許多。

白純桾在病房門口停步。她佇立片刻，手搭在門把上卻遲遲未動。我和司徒洸沒跟上去，守在走廊另一頭等待。

她推門而入。

走廊充斥儀器運作與術式發動的聲響。我跟司徒洸盯著手機螢幕，什麼也沒看進去。

白純桾走出來時，眼眶依舊紅腫，表情卻與進去前截然不同。

她朝我們走來。三人相視片刻。

「還好嗎？」司徒洸問。

「要快一點。」白純桾表情嚴肅。

「嗯……必須在今天找到喚魔使才行。」

考慮到已經沒有時間再拖下去，我果斷點出問題。

「惡靈在白天實力較弱，但喚魔使很狡猾，很可能會顧慮到這一點而不現身。」

「所以我們的重點要放在晚上，對吧？」

看來司徒洸很快便理解了我的意思。

「最好還要讓它覺得可以大方出現的程度。」

他一說完，白純桾便接著開口。

「我出面的話就可以了吧？」

「是沒錯啦……可是這樣不會很危險嗎？」

司徒洸向我投來擔憂的視線。

「別擔心，我有計畫。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去準備點東西。」

我瞄了一眼走廊上的電子鐘，確認時間足夠充裕。司徒洸也鬆了口氣，出聲提議。

「我先帶白純桾回我家。那邊有佈置好的結界，能防止惡靈偷襲。」

白純桾沒有反對。

「嗯，有問題傳群組。」

「好。」

三人面對面看著彼此，讓我隱隱有種安心感。

白純桾手按刀包背帶，表情似乎鬆了些。

「別拖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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