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視》 - 第 2 章｜喧鬧裡的靜

紫紅交錯的光在玻璃上碎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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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又一塊，黏在酒杯外壁的水珠上，

也黏在女人眼尾細細的亮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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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低低震著，

從地板一路爬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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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開得很足，空氣裡卻仍浮著熱。

酒氣、香水、菸味混在一起，

看不見，卻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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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站在吧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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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線平，背脊直。

右手扣著酒杯，指節自然地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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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上那抹顏色不深不淺，

像隨手抹上去的，又像算過鏡頭吃色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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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在她耳邊說了什麼。

她偏頭，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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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只提到唇角，眼睛卻沒全彎。

那抹弧度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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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剛從舞池裡擠回來，額角有汗，

亮片落在眼尾，說話時也跟著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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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真的很適合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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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聽著那句話，

指尖在杯身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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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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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本來就該被放進這種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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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接話，

只把杯子抬了一下，碰過對方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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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輕響，

脆得像裂開一小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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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還在看她。

「我就說吧，妳就適合這種妝。」

「不要每次都畫那麼淡，太浪費妳這張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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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眼，看了看杯裡琥珀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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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塊撞著杯壁，

浮上來，又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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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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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被音樂吞掉一半，

只剩下很薄的一層，落在喧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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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拿手機拍了幾張照，

又把螢幕遞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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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超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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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接過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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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裡的自己，

皮膚乾淨，鼻梁落著一小道光，

眼尾那點亮片在紫紅燈下碎碎發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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髮絲垂得恰到好處，

唇色剛好，表情剛好，

連握杯子的手都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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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處不對。

好看得像已經替她刪掉了所有不該出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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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兩秒，指尖停在螢幕邊緣，

沒有立刻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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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另一側有人招手，叫她們過去。

朋友立刻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人群裡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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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踩過地面，細細的，穩穩的，

像節拍器一樣，一下接一下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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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帶進更亮的光裡。

低頭時，卻還是看見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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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手指、裙角、腳踝，

全都被霓虹切成不太真實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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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晚穿得不算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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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色洋裝，線條乾淨，

露出的分寸也剛好。

走動時，只在膝側折出一點很安靜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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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約她的時候，她原本沒有想來。

最後卻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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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上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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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那麼一瞬間，她也想知道——

若在這樣的光裡站得夠久，

一個人會不會真的，變成光替她照出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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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上坐了幾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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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抬眼看她，眼神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接著往下，看見鎖骨，看見肩帶，

看見她手裡那只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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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把她推到身旁的空位，笑著介紹。

她便順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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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擺落下去的時候，她下意識伸手，

在膝上抹了一下，把那點細微的褶皺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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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那男人遞來一杯新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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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杯身外壁的冰水，

那一點濕冷才讓她微微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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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朋友說妳平常不太出來？」那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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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了對方一下。

「要看情況。」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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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笑了。

「那今晚算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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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笑了一下。

「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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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起鬨，

說她看起來不像這麼難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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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聽見那句話時，

指尖在杯壁上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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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點厭煩。

厭煩這些人總能只看一眼，

就替她決定她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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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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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杯子轉了半圈，

看著裡面的冰塊撞上杯壁，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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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幾乎立刻就被音樂蓋過去，

可不知為什麼，她還是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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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近。

也很空。

像什麼薄薄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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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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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正好掃過來，

一瞬間照亮舞池邊一排玻璃杯，碎光晃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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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前卻有那麼一下，覺得那不是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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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更靜的光，落在很深的木色上，

一點一點，被切得很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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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人群又重新撞回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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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還在震，對面的鏡牆映著整個包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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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搖晃，酒色晃蕩，

每一張臉都在流動，只有笑意像被固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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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片鏡子裡看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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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漂亮。

是沒有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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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被人按著在鏡子前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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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被抬起，眼尾被指尖輕輕壓住。

有人說，她的眼睛其實很適合再拉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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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也沒有躲。

只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點一點變成別人說的「更好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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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好嗎？」

那男人又問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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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神，笑了笑。

「我看起來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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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也笑。

「沒有，就是覺得妳好像有點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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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酒杯轉了一圈，

看著杯裡的光貼著玻璃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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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今天比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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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著她，笑著說：

「妳頭髮這樣散下來比較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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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落下來時，她沒來由地僵了一下。

又是適合。

好像她的每一寸，都等著被別人判定該怎麼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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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的低頻正一下一下壓上來，

遠遠近近，像有什麼細小而乾的東西，輕輕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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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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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大概還想再說什麼，

她卻已經把視線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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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正好換了一首，低頻更重，

震得沙發都像在輕輕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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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起身，有人靠近，有人把笑聲放得更大。

燈光一遍遍掃過來，把每個人的臉切成不同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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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朋友在不遠處朝她比了個眼神。

——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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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看懂了。

只把酒杯往她那邊輕輕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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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準備抿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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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才剛動了一下，

耳邊卻像有什麼極輕地擦了過去，像很遠的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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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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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仍舊熱鬧。

沒有人看出她那一下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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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皺了皺眉，靠過來。

「妳是不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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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回。

只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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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仍握著酒杯。

左手卻不知何時，已經落在裙擺上，

指腹平平地壓著那一小片布料。

像在把它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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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隻手，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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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才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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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杯子放下。

但這一次，沒有再拿起來。

玻璃落在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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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盯著她看了兩秒。

「妳需要去洗把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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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一層層壓上來，

把每個人的表情都推得更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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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那裡，忽然覺得冷氣太低。

裸露在外的肩膀先起了一點涼意，

再一路爬上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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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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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指腹落在鬢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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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一下洗手間。」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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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沒等誰回應，她已經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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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踏過地面，一下，一下。

聲音被音樂吞掉，又從縫隙裡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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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包廂時，冷風迎面吹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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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比裡面暗，鏡牆一面接一面，

把她的身影映成很多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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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其中一面鏡子前經過，腳步忽然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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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女人妝容完整，眼尾發亮，肩頸平直，

連呼吸都沒有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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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裡，像很習慣這種光，

也像本來就該長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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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張臉。

看了兩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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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她想伸手擦掉眼尾那點亮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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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後，她只是抬手，

碰了碰自己的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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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擦過布料，極輕地響了一下。

那一點微不可見的歪斜，被她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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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做完，她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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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忽然發現，

自己不是想整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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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身體比她更早知道——

哪裡偏了。

哪裡該收回來。

哪裡不能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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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妝容完整，肩線平直，領口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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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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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卻覺得耳側有一點涼，

像有人曾經把她散落的髮絲，慢慢撥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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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空氣裡浮出一縷極淡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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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眼。

走廊裡只有紫紅色的光。

酒氣、香水、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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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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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鏡子裡那張臉，

已經比方才更端正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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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正得讓她忽然覺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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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有人推門進來，

更亮的紫紅色光一下潑過來，

正好落在鏡子裡她的半邊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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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暗得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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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忽然覺得，那片暗裡不是空的。

像有一層極薄的影，正慢慢往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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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她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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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這張臉，究竟是她，

還是光替她留下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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