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視》 - 第 19 章｜條件

生日那天過後，

靜婉正式邁入三十歲。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KIcBgYMg

靜柔自那天以後，

頭暈和噁心少了些，氣色也慢慢回來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RErSIqhC

日子照樣往前走。

那個沒被補過的生日，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QhKP0Had

還有那消失的蛋糕，

也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被一起帶了過去。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p4Xtp2bf

週三那天，

靜婉是晚上的課。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MtSou8yj

她到補習班時，天色還沒全暗。

樓下飲料店的招牌剛亮，

玻璃門上浮著一層很薄的橘光。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yyQcjxwD

她照樣提著包走上二樓，

推開辦公室門時，裡頭已經有人在說話。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IpKVf6MY

主任站在門邊，正和一個男人聊天。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Cj3nwDNW

那人穿著深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

手裡拿著車鑰匙。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c42xOibH

他站得很穩，說話聲也不高，

不像那些等在走廊外、急著問課程的家長。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DdR9G0ge

靜婉只看了一眼，便低頭點了點頭。

「主任。」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990IbL7R

主任抬眼，看見她，笑了一下。

「來啦。」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8XChcAwh

她又朝那男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便走向自己的位置。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RMIsutpy

包放下，講義抽出，

紙邊對齊，紅筆放到右手邊。

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ZGJBHB2n

可她仍感覺得到，

那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ZqPtcKej

安靜地看了兩眼，

然後又移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acVNVYTz

她沒有抬頭。

只低頭把講義一頁一頁排開，

指腹壓平邊角。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2R7kjNpD1

白色紙張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沙聲，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mktJ0vyQ

沒多久，那男人就先走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Q38vSUYP

主任送到門口，又站著說了兩句，

才慢慢走回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jBcDZ5L3

辦公室裡還有別的老師。

有人在改作業，

有人在低頭喝咖啡。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TTTLMU8i

冷氣的風穩穩地吹來，

白板筆和影印紙混在一起，

是一種乾淨得近乎沒有味道的氣息。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EUC92Ax6

靜婉翻開講義，正要核對今天的題目，

主任卻在她桌邊停了下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18Fg6XIR

「靜婉，妳等一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OkEIvXNX

她抬起眼。

「嗯？」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fY9ue68o

主任像是想了兩秒，才開口：

「剛剛那位家長，是新來諮詢課程的。」

「嗯……也是我以前大學的學弟。」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Jcd4H2jO

靜婉點了一下頭。

「所以？」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EZzYlBF0

主任沒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了眼她桌上的講義，

又抬眼看她，語氣還算平常，卻帶著一點斟酌。

「他剛剛問我，妳是不是單身。」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zScTpTzj

靜婉握著紅筆的手指停了一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YY6zL3KT

她原本想說，這和工作沒有關係。

可那句話只到舌尖，就停住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Du7GqwJ9

主任見她沒說話，便又往下說：

「他太太很多年前因病過世了。」

「現在自己帶一個讀國小的女兒。」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izBCSJFR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像也知道這些話聽起來太像一份背景資料。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eaYnlW7q

「我認識他很久了，條件其實不錯。」

「工作穩定，個性也還行。」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ATOmnNMR

靜婉垂著眼。

目光落在講義封面那一行印刷字體上。

白底黑字，很端正。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vpIMuXIc

主任又道：

「他說妳看起來氣質很好，感覺也很溫和。」

「如果妳不介意他有女兒，想看看能不能認識一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6XjexIQn

氣質很好。

感覺也很溫和。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1Ov5PYNuG

靜婉聽著，沒有立刻應。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6kpdqfLs

那幾個字落下來時，

她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o4IW03pH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oBjFvnB3

不是在問她喜不喜歡。

不是在問她想不想認識。

而是在說——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tEQP0dkG

妳看起來，很適合。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upkV0iFq

主任大概也覺得這種話轉述起來有些尷尬，

說完便停了一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9ywOY0OE

再開口時，帶著一點替她著想的口氣：

「當然，如果妳沒意思，我也可以直接幫妳推掉。」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UXHKOJqP

靜婉這才抬起眼。

「謝謝主任。」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CIT8sbIl

她答得很輕，也很穩。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TqqgAYiW

主任點點頭。

「妳自己想想吧。」

說完便走開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xqEiRiki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hRZB7Wyr

靜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8e01nKmv

手指乾淨，指甲修得短，

沒有做任何顏色。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LtvYm2b2

紅筆還停在掌心裡，細細一支。

她忽然覺得，那支筆在手裡輕得過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OHmv4D9N

她把筆放下，

準備去上課。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RjFAZs2u

可那幾句話還在耳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YHcAyA9B

氣質很好。

講話也穩。

有個國小的女兒。

條件不錯。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tLRHKGKX

每一句都不難聽，甚至稱得上體面。

可合在一起，卻像在描述一個可以被安排進去的位置。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ptfN4nQd

她抱著講義走進教室，照樣上課。

解題、提問、停頓、糾正。

學生低頭抄筆記，沒有人看出她有什麼不對。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wnsOmuGH

等到最後一堂課下課，

辦公室裡又重新鬆下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ZwJq4eIm

有人收拾包包，

有人伸懶腰，

也有人站在飲水機前，一邊倒水一邊聊天。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yWC4FciW

靜婉低頭整理作業時，

不遠處有兩個女老師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zKVdgbWJ

「剛剛主任是不是在跟靜婉說那個家長的事？」

「嗯，好像是。」

「哇，那個家長條件不錯欸。」

「聽說是自己開公司的，太太走了之後一直沒再娶。」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15jvwnEP

另一個人笑了一下。

「也是啦，帶個女兒，挑得更小心吧。」

「不過靜婉這種，好像剛剛好。」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tq7DT6ic

紙張在她手裡很輕地響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y2AYRuF3

那邊的聲音還在繼續。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WYEbK1Bq

「單身又漂亮真好。到這個年紀還有人特地來問。」

「而且她那種不是會讓人有壓力的漂亮。」

「乾乾淨淨的，個性又穩，家裡應該會喜歡。」

「對啊，他那種條件，最後還是會看靜婉這種的。」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dv27xUesJ

這句話說完，

兩人都笑了一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eei7bnnO

笑聲很輕。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hQZVtrCC

不像惡意。

甚至更像某種早已熟悉的分類。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PoNf8Syd

太會玩的。

乾乾淨淨的。

個性穩。

家裡會喜歡。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AOFHhUeJ

靜婉低著眼，手裡那一疊作業忽然顯得很整齊。

整齊得像也被人挑過、看過、評過，

然後放到最適合的那一格裡。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bFJsG87D

其中一個女老師走過她桌邊時，還停了一下。

「靜婉。」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T132RLfO

她抬起眼。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jzI24gaq

對方笑笑地看著她。語氣帶著一點半真半假的打趣：

「也不錯啊，至少表示人家一看就覺得妳很適合。」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0iEAn6OJ

很適合。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ZCIvxzkB

那人說完就走了。

辦公室裡很快又恢復原來的聲音。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pqJY7NAK

靜婉坐在位置上，

忽然想起那一天，主任站在白光底下對她說：

不是不好看，只是比較不像老師。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9t5ZwAK2

而今天，

她又重新穿回了素色襯衫、深色長裙。

頭髮收好，唇色淡，講話的聲音穩，

每一步都沒有多出來半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1C72T1Tq

原來她以為自己只是又「像回老師」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ERdMvV75

可現在她才知道，

那個樣子不只像老師。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1ziKk2TUt

也像個能被挑走的女人。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avLi2aTU

不太亮。

不太吵。

不太麻煩。

看起來會照顧人。

也看起來，能把別人的生活安安穩穩接過去。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70cJZKb0

她低下頭，把最後一張作業放進資料夾裡。

邊角對齊。

一點不差。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TJSEeHYU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她垂眼看去。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8Jnt5YUa

螢幕亮起來，

是母親的訊息：

今天早點回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Ts6pK7Wl

隔了兩秒，第二則又跳出來：

妳姨媽晚上會來家裡坐一下。
她說想介紹個人給妳認識。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ssl6o7xH

那兩行字安安靜靜地躺在螢幕上。

沒有催促，也沒有商量。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JdOQkzZF

像不是剛剛才決定的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I1Za21Tq

而是某條本來就替她排好的路，

終於輪到走到她腳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VJAL7DAq

靜婉看著那兩行字，沒有立刻回。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wI1gJnKM

玻璃窗上映出她半張臉。

很淡，很穩。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HIcWVZAq

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像一個隨時都可以被推到桌面中央，

供人細看條件的人。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7LZY0NxT

她慢慢把手機扣到桌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fSO6TGd2

手指停在螢幕邊緣，停了很久。

她沒有立刻回。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EJ5Tcp47

像那一句願不願意，

從來也不是這些話真正想知道的。

ns216.73.216.17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