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視》 - 第 14 章｜姊姊

門一打開，

靜婉先聽見一聲很輕的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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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燈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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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先飄出來的是熱湯的味道，

再往裡一點，是淡淡的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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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站在玄關，彎腰把鞋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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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尖朝內，放齊。

包帶從肩上滑下來時，她順手接住，

沒讓金屬扣碰出聲。

門闔上的那一下也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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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沒有人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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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坐在沙發邊，手裡拿著一杯溫水，

正低聲哄著妹妹把藥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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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坐在另一側，看著新聞，

電視聲音開得很低，像只是陪著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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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沈靜柔窩在靠枕裡，肩上披著薄毯。

臉色不算太差，只是唇色淡，

看起來總比平常少一點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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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捏著藥丸，皺著眉，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fWXZHYOC

半天不肯往嘴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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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先開了口。

「妳回來了？桌上那杯水幫靜柔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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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應了一聲：「好。」

她把包放到玄關櫃上，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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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果然還放著另一杯溫水，

旁邊是一小碟蜜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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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壁透著一點暖霧。

她端起來，走回沙發旁，放到靜柔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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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柔抬眼看她，輕輕笑了一下。

「姊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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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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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點了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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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接過那杯水，遞到靜柔面前。

「快點喝。剛剛不是還在喊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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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柔低頭把藥含進去，喝了一小口，

很快又皺起鼻子。

「可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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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站在一旁，忽然有些羨慕。

羨慕她可以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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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又覺得自己這樣想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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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語氣立刻又放低一點。

「苦也要喝。都多大了，還跟小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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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責備，

可聽起來卻比平常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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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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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這時才從電視那頭看了她一眼。

「今天比較晚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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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習班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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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嗯了一聲，視線又回到新聞上。

「女孩子晚上下班，要注意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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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柔含著藥，伸手去拿蜜餞。

母親已經先替她把碟子往前推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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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把蜜餞放進嘴裡，抿了兩下，

才像緩過來似地輕輕吐了口氣。

「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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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這才放心。

「叫妳白天多穿一件，妳偏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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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柔靠回沙發，笑了笑。

「我哪知道冷氣會那麼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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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像這才想起來似地看向靜婉。

「姊，妳吃飯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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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站著，手自然垂在身側。

「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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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母親接得很快。

「別又在外面隨便吃兩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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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她頓了一下，補得很輕，

「補習班附近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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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聽了，也沒再追問。

只道：「餐桌上有水果，等等拿過來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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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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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柔把毯子往上拉了一點，笑笑地說：

「媽，妳不要一看見姊回來就叫她幫我拿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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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瞥了她一眼。

「我哪有一直叫她做什麼？不過就是拿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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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才終於正眼看了靜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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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很短。

從她臉上掠過去，停在她有些發白的唇色上，

又很快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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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不是又沒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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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垂下眼。

「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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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柔聞言，輕輕笑了一下，聲音仍軟。

「姊從以前就是這樣，每次都說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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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還在看電視，像沒怎麼聽進去。

母親卻順著這句話接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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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姊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說。」

「等到人看出來了，才說沒事，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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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站在那裡，沒有辯解。

她只是低聲道：「我先去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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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點了下頭。

「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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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往洗手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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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餐桌時，看見上頭放著切好的水果。

蘋果削了皮，切得整齊。

一小塊一小塊，擺在白瓷盤裡，

邊角乾淨得幾乎像不該被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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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水開小了些，

手伸進去時，才察覺掌心有一層很薄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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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從指縫流下去，

沒有很冰，卻也沒什麼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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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的說話聲隱隱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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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問靜柔還難不難受。

靜柔說已經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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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下，才低低地補一句：

「我今天早上本來快睡著了，」

「後來聽到浴室的水聲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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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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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半秒，母親才道：

「靜婉，早上起來動作放輕一點。」

「妳又不是不知道妳妹她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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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我下次會注意。」

她聲音低低的，

那幾個字順著水聲落下去，幾乎沒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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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柔又小聲道：

「媽，我真的沒事啦。姊平常已經夠小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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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替她說話。

可那句「我後來就醒了」卻還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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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把手擦乾，走回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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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已經拿了水果放在靜柔前面的桌上。

靜柔吃了一塊，抬頭看她。

「姊，妳也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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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坐到單人沙發上，

背脊剛碰到椅背前，就先自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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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拿了一塊蘋果，咬了一口。

很甜，汁水也多。

可吞下去的時候，喉間還是有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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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

「對了，妳阿姨前兩天打電話來。」

她咬了一口蘋果，接著說：

「說她兒子最近在找打工，履歷一直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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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果叉放回盤邊，語氣很平，

像只是順手把一件小事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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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在補習班帶學生嗎？改天幫他看一下。」

母親拿起旁邊的果叉，像又想到了什麼，

「對了，還有。」

「靜柔那套保養品快沒了，妳下班幫她帶一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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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抬起眼。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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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點點頭，自己叉了個水果吃：

「妳一向最有分寸，這種小事交給妳，我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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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

又是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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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低頭看著手裡那塊蘋果。

咬痕很整齊，

汁水沾在指腹上，一點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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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這時候終於把報紙翻過一頁，

聲音很輕。

「她如果真的辛苦，就該知道要早點休息。」

「這麼大的人了，自己的狀態應該自己要會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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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低聲道：「爸，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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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又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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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裡的主播還在播報，聲音遠遠的。

母親低頭替靜柔把毯子再拉高一點。

父親翻過第二頁報紙。

靜柔靠在沙發上，睫毛垂著，像終於舒服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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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家都很平穩。

平穩得像每個人都待在自己該待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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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柔是那個被照顧的。

母親是照顧靜柔的。

父親是把一切當成日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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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靜婉坐在那裡，

像那個最不該出狀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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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柔忽然又軟軟地開口：

「媽，我那個保養品真的不用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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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又朝靜婉笑了一下。

「姊，妳有空再幫我買就好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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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聽了，只道：

「靜婉會自己安排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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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不重，

甚至像一種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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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靜婉知道，那意思不是「妳也辛苦了」。

而是——妳本來就該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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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最後一口蘋果吃掉，站起身。

「嗯，那我先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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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廚房裡應了一聲。

「去吧，洗完澡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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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沒抬頭。

只淡淡補了一句：

「別太累了，這樣會讓人覺得妳狀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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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不重。

卻讓她想起補習班走廊裡，

那句「家長看老師，也看這個人讓不讓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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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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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往房間走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靜柔很輕的一句：

「媽，我是不是又讓姊姊覺得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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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大，

像只是怕自己說錯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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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立刻道：

「妳想太多了。她是姊姊，本來就比妳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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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腳步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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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手指在身側很輕地蜷了一下，

然後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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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上時，客廳裡的聲音也被隔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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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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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很暗，

只剩窗外漏進來的一點光，把桌角照出很淡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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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站在原地，手還搭在門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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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道門只是把人聲關在外面，

沒有把那些眼神一起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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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她才慢慢鬆開手，走到床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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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去的時候，她才發現，

她的背是直的。

手也還是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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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方才客廳裡那一整套姿勢，

根本沒有跟著她一起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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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看了一會兒，才把它們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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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裡有一點汗。

不多，薄薄一層，

把指節浸得有點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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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還有很輕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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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柔在說話，母親在回，

父親偶爾應一聲。

隔著一層樓板，那些聲音都被磨得很圓，

像一個溫暖而正常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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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坐在黑暗裡，肩膀很輕地往下鬆了一點。

她這才知道，自己原來一直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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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

把額頭輕輕抵在自己交握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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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安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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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累，也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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