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視》 - 第 4 章｜畫妝

「靜婉，妳為什麼都不化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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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大學宿舍裡的白光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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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攤著粉底、眼影盤、睫毛夾，

還有一支沒蓋好的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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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手裡捏著睫毛膏，

瀏海上的髮捲還捲著，從鏡子裡看她。

「我不是說妳現在不好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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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補了一句，語氣很認真，

像怕靜婉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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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覺得，妳條件真的很好。」

「如果稍微打扮一下，會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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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坐在床邊，膝上攤著剛翻開的課本。

她抬了抬眼，笑了一下。

「我只是怕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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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又把書頁翻過去，

像想讓這個話題就這樣輕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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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卻沒有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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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逼迫。

只是很自然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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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怕麻煩。」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麻煩，是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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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的指尖停在書頁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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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轉過身來，手裡還拿著那支睫毛膏。

「妳不要一直把自己收得這麼乾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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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輕，

沒有責備，反而像是真心替她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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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也很好。」

「可是太乾淨，有時候會讓人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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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落下來時，靜婉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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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書頁。

字還在那裡，可忽然變得有些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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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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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原本只是安安靜靜站著，

卻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一個需要被修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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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拍了拍鏡子前的椅背。

「坐過來啦。」

「我幫妳弄一次就好。」

「不好看就洗掉，反正又不會少一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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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太輕鬆了。

輕鬆得讓拒絕顯得很小題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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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書，

又看了看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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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還是站了起來。

椅腳在地板上刮出很輕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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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到鏡子前。

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臉照得很清楚。

清楚到沒有陰影，也沒有可以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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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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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髮精、乳液、睫毛膏，

還有一點甜甜的護唇膏味道，一起壓過來。

「妳皮膚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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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一邊說，一邊把粉底擠在手背上。

「我真的不是要妳變成別人。」

「我只是覺得，妳可以試著看見自己另一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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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從鏡子裡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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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的眼神很亮，

不是惡意，甚至是熱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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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熱切，讓人很難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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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撲壓上臉的時候，

有一點乾燥的細顆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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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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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卻把她原本的膚色慢慢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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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的手指落在她臉上。

額頭、眼角、鼻梁、下巴。

像在替她確認，哪裡可以再柔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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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可以再漂亮一點，

哪裡還沒有被好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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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眼睛其實很適合拉長。」

室友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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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線筆貼上睫毛根部時，

細細的，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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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不自覺想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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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動。」

室友笑著說，聲音很輕，像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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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便真的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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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線從眼尾拖出去一點，

原本平直的眉被修出更柔和的弧度，

唇色也被慢慢填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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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鏡子。

看著那張臉，

一點一點被畫成另一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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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底沾到她指尖一點，

靜婉下意識想抽紙巾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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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卻笑著按住她的手。

「等一下啦，還沒定妝。」

「現在不要亂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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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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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

明明只是很小的一點粉，

她卻忽然覺得，原來手也有不能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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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沒有察覺她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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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低頭替她掃上薄薄一層亮粉，

又往後退了半步。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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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完成作品的滿足。

「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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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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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人，

眉眼清楚，唇色也比平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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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濃。

甚至稱不上張揚。

可的確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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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像是被白光重新描過一遍，

每一處都比平常更容易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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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在旁邊看著她的反應，比她本人還期待。

「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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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轉了轉臉，看向鏡子裡的側影。

「有差很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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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立刻笑出來。

「妳真的很難聊天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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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這樣說，眼神卻沒有不耐煩。

她只是湊近一點，盯著鏡子裡的靜婉看。

「可是是真的很好看。」

「我就說吧，妳只是一直沒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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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沒有接話。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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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很久。

久到室友已經拿起手機。

「等一下，先拍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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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還沒反應過來，前鏡頭已經對準她。

螢幕裡的自己比鏡子裡更薄一點，

也更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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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尾那條線被光吃進去，唇色卻被往上提了一階。

像一張更容易被喜歡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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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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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把手機遞過來。

「真的差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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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接過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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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裡的女人，

唇角很安靜，眼睛卻被畫得比平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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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她平常的樣子。

但也不能說完全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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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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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人從她身上取走一部分，

又替她補上了另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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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得很漂亮。

漂亮到她無法立刻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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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坐回椅子上，把下巴抵在椅背上看她。

「妳知道嗎？」

「我有時候覺得，妳不是不好看，是太會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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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指尖在手機邊緣停了一下。

「我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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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yrAabkxI

室友說得很自然，

不是反駁，像只是陳述一件她早就看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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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每次都穿很安全的衣服，說話也很安全。」

「不是不好。」

「可是妳明明可以更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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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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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垂下眼。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

好像也有人說過，眼睛不要那樣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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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的室友明明是在誇她。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一刻，

忽然覺得胸口有一點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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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已經走到她衣櫃前。

「我看一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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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過幾件上衣，

最後勾出一件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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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呢？」

「這件比妳現在穿的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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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襯衫。

扣子扣到第二顆，

袖口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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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簡單、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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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手裡那件黑色布料垂下來。

柔軟，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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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口開得不算低，

卻足夠讓人一眼看見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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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要緊張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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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像是看出她的遲疑，立刻笑著補了一句。

「不是要妳穿得很誇張。」

「只是這件會把妳的線條襯出來。」

「妳平常真的太常把自己包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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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本來想說不用了。

那三個字已經到了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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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室友又說：

「我只是覺得，妳值得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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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很輕。

卻像一件披上來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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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的。

也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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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張了張口，最後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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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她還是換上了那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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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鏡子前時，肩頸露出來了一點。

黑色把皮膚襯得更白，也把妝襯得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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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站在她身後，

抬手替她把頭髮撥到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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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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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靜婉原本確實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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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看著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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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人，頭髮垂在單邊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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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線平穩，唇色安靜，

鎖骨上方落著冷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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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從後面看著她，笑得很滿意。

「妳真的很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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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忽然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點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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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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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終於被放進某個正確的位置。

她的手停在領口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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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碰到布料時，動作很熟。

先是想拉高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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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鏡子裡的室友正看著她。

那目光裡沒有命令。

只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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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的手便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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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她只是把領口邊緣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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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

像在整理，

也像在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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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看見了，笑得更開心。

「對嘛。」

「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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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很好落下來時，

靜婉心口有一瞬間微微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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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

短得幾乎抓不住。

可她還是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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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只要她願意亮一點，

願意漂亮一點，

願意不要那麼「安全」一點，

也會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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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責備。

不是要求。

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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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被重新整理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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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燈光、化妝品，還有那件黑色上衣，

一起把她拼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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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濃烈，

卻已經足夠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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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妳明明就可以。」

室友在她身後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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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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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抬起手，

極輕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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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層薄薄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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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軟、乾燥，

不像傷口，卻也不像原本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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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鏡子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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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確認那一點顏色，

究竟是畫上去的，

還是從她身上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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