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視》 - 第 2 章｜喧鬧裡的靜

紫紅交錯的光在玻璃上碎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8pb68wrO

一塊，又一塊，黏在酒杯外壁的水珠上，

也黏在女人眼尾細細的亮片上。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CAj6ae17

音樂低低震著，

從地板一路爬進腳踝。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MvYVIcG4

冷氣開得很足，空氣裡卻仍浮著熱。

酒氣、香水、菸味混在一起，

看不見，卻無處不在。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q7jhACtd

靜婉站在吧台邊。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mwyqS8bN

肩線平，背脊直。

右手扣著酒杯，指節自然地鬆著。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FY43ghrA

唇上那抹顏色不深不淺，

像隨手抹上去的，又像算過鏡頭吃色的程度。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NoTHNcK4

朋友在她耳邊說了什麼。

她偏頭，笑了一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z8HJ3c9Y

笑意只提到唇角，眼睛卻沒全彎。

那抹弧度剛剛好。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oLRmBSKL

朋友剛從舞池裡擠回來，額角有汗，

亮片落在眼尾，說話時也跟著閃。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804qtGDaa

「妳今天真的很適合這裡。」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I9fOojww

靜婉聽著那句話，

指尖在杯身上停了一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SJxNCUwX

適合。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BWwP2XlG

像她本來就該被放進這種光裡。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52det0Bc

她沒接話，

只把杯子抬了一下，碰過對方杯沿。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ik1MQWRp

玻璃輕響，

脆得像裂開一小片光。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KCdXXzAg

朋友還在看她。

「我就說吧，妳就適合這種妝。」

「不要每次都畫那麼淡，太浪費妳這張臉了。」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93AFVn3K

她垂眼，看了看杯裡琥珀色的液體。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7XOWLuJ1

冰塊撞著杯壁，

浮上來，又沉下去。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ksd0BErI

「是嗎。」她說。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RpKEKfCr

聲音被音樂吞掉一半，

只剩下很薄的一層，落在喧鬧裡。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rzG3zCiv

朋友拿手機拍了幾張照，

又把螢幕遞給她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uNzRV7yJ

「妳看，超好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rJRKVJSe

靜婉接過手機。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05qn6JcRx

螢幕裡的自己，

皮膚乾淨，鼻梁落著一小道光，

眼尾那點亮片在紫紅燈下碎碎發閃。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9Y7Cm6kP

髮絲垂得恰到好處，

唇色剛好，表情剛好，

連握杯子的手都剛剛好。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nWWOjoW2

沒有一處不對。

好看得像已經替她刪掉了所有不該出現的地方。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ulNrHRsY

她看了兩秒，指尖停在螢幕邊緣，

沒有立刻往下滑。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gm9NssGq

包廂另一側有人招手，叫她們過去。

朋友立刻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人群裡帶。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HtJWLPGh

高跟鞋踩過地面，細細的，穩穩的，

像節拍器一樣，一下接一下落著。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92apDQCv

她被帶進更亮的光裡。

低頭時，卻還是看見自己的影子。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nJAyxokj

酒杯、手指、裙角、腳踝，

全都被霓虹切成不太真實的顏色。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zH9saMV2

她今晚穿得不算張揚。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1Jhws6g0

深色洋裝，線條乾淨，

露出的分寸也剛好。

走動時，只在膝側折出一點很安靜的光。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9bxqSJbn

朋友約她的時候，她原本沒有想來。

最後卻還是來了。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GjM6Gcq2

她說不上為什麼。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fwFlKp3G

只是有那麼一瞬間，她也想知道——

若在這樣的光裡站得夠久，

一個人會不會真的，變成光替她照出來的樣子。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Vl9ikXC5

沙發上坐了幾個男人。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lEuuTZoS

有人抬眼看她，眼神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接著往下，看見鎖骨，看見肩帶，

看見她手裡那只酒杯。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4F66Qn6Q

朋友把她推到身旁的空位，笑著介紹。

她便順勢坐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7aBdGlx0

裙擺落下去的時候，她下意識伸手，

在膝上抹了一下，把那點細微的褶皺撫平。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XXTvzx6S

身側那男人遞來一杯新的酒。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ENOCuarA

她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杯身外壁的冰水，

那一點濕冷才讓她微微回過神來。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iHBR3cc2

「妳朋友說妳平常不太出來？」那人問。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hUHe2IFL

她抬眼，看了對方一下。

「要看情況。」她說。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Be4LNrPf

男人笑了。

「那今晚算特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RTBnTfS3

她也笑了一下。

「也許吧。」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IZ8bGGre

旁邊有人起鬨，

說她看起來不像這麼難約的人。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1ceWHquDT

靜婉聽見那句話時，

指尖在杯壁上停了停。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oIoiGBlY

她忽然有點厭煩。

厭煩這些人總能只看一眼，

就替她決定她像什麼。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bnngpfYQ

但她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MZwWWumY

她把杯子轉了半圈，

看著裡面的冰塊撞上杯壁，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8L7wndn1

那聲音幾乎立刻就被音樂蓋過去，

可不知為什麼，她還是聽見了。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iOhP72xR

很近。

也很空。

像什麼薄薄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s3tgNzmj

靜婉抬起頭。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5gfP8cjq

燈光正好掃過來，

一瞬間照亮舞池邊一排玻璃杯，碎光晃成一片。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AgT85zRh

她眼前卻有那麼一下，覺得那不是霓虹。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XtBZPxQ1

像是更靜的光，落在很深的木色上，

一點一點，被切得很碎。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fR4iROhA

下一秒，人群又重新撞回視線裡。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4wPVbIUf

音樂還在震，對面的鏡牆映著整個包廂的光。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ZzIikUj3

人影搖晃，酒色晃蕩，

每一張臉都在流動，只有笑意像被固定過。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gNw1qzqv

她在那片鏡子裡看見自己。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Eg0SvbPS

不是漂亮。

是沒有偏差。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IsGwgFKf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被人按著在鏡子前坐好。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joega9Lv

下巴被抬起，眼尾被指尖輕輕壓住。

有人說，她的眼睛其實很適合再拉長一點。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4Q0Rf2gT

那時她也沒有躲。

只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點一點變成別人說的「更好看」的模樣。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8JvsK9kCJ

「妳還好嗎？」

那男人又問了一次。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0a78lmab

她回神，笑了笑。

「我看起來不好嗎？」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SMVWrGTN

對方也笑。

「沒有，就是覺得妳好像有點安靜。」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pdIHfcBT

她把酒杯轉了一圈，

看著杯裡的光貼著玻璃滑動。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QH5bZ3Ou

她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今天比較累。」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CmbWHMCh

男人看著她，笑著說：

「妳頭髮這樣散下來比較適合。」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CtAd9vy3

那句話落下來時，她沒來由地僵了一下。

又是適合。

好像她的每一寸，都等著被別人判定該怎麼擺。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giJS8m1o

包廂裡的低頻正一下一下壓上來，

遠遠近近，像有什麼細小而乾的東西，輕輕斷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YtWKXbVf

靜婉沒有回話。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FOjEHCQE

男人大概還想再說什麼，

她卻已經把視線收了回去。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xFppO8o6

音樂正好換了一首，低頻更重，

震得沙發都像在輕輕發麻。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Kd2QzkG0

有人起身，有人靠近，有人把笑聲放得更大。

燈光一遍遍掃過來，把每個人的臉切成不同顏色。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fCBLKqwi

她看見朋友在不遠處朝她比了個眼神。

——還好嗎？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PYHNGGEV

靜婉看懂了。

只把酒杯往她那邊輕輕一抬。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oL4qug4D

她準備抿一口酒。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vXV0hlie

唇角才剛動了一下，

耳邊卻像有什麼極輕地擦了過去，像很遠的木聲。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gMPYzdV7

她猛地抬眼。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yt5AtVyw

包廂裡仍舊熱鬧。

沒有人看出她那一下停頓。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sX3sIDzM

朋友皺了皺眉，靠過來。

「妳是不是不舒服？」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Mhz610B8

她沒回。

只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oD9gc2qR

右手仍握著酒杯。

左手卻不知何時，已經落在裙擺上，

指腹平平地壓著那一小片布料。

像在把它理直。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Tw8rUxl4

她盯著那隻手，沒有動。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LRTBpRje

幾秒後，才慢慢鬆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prfX5wR2

她把杯子放下。

但這一次，沒有再拿起來。

玻璃落在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hHQba0fq

朋友盯著她看了兩秒。

「妳需要去洗把臉嗎？」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C0tlETco

音樂一層層壓上來，

把每個人的表情都推得更鮮明。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MJ6SMieT

她坐在那裡，忽然覺得冷氣太低。

裸露在外的肩膀先起了一點涼意，

再一路爬上後頸。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gDV76se9

那感覺很淡。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ajHgAgt0

像指腹落在鬢邊。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nigxW5iF

「我去一下洗手間。」她說。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E4ldISkK

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沒等誰回應，她已經站起身。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T6B9erdr

高跟鞋踏過地面，一下，一下。

聲音被音樂吞掉，又從縫隙裡漏出來。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dXwPbTQB

走出包廂時，冷風迎面吹上來。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j8n7YFJA

走廊比裡面暗，鏡牆一面接一面，

把她的身影映成很多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0pMT9mxx

她從其中一面鏡子前經過，腳步忽然慢了一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UmzNlYog

鏡子裡的女人妝容完整，眼尾發亮，肩頸平直，

連呼吸都沒有亂。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53ML4SwQ

她站在那裡，像很習慣這種光，

也像本來就該長成這樣。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OOb3lSnV

她看著那張臉。

看了兩秒，三秒。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w2arhGmz

有那麼一瞬，她想伸手擦掉眼尾那點亮片。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yzIA3aNF

可最後，她只是抬手，

碰了碰自己的領口。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AmI8Zqew

指腹擦過布料，極輕地響了一下。

那一點微不可見的歪斜，被她抹平了。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oBYJwIDp

動作做完，她才停住。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J67eDVYfZ

因為她忽然發現，

自己不是想整理衣服。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4aDUa15a

是身體比她更早知道——

哪裡偏了。

哪裡該收回來。

哪裡不能被看見。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QHl0Tz5S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妝容完整，肩線平直，領口端正。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AoTm9IEq

沒有人碰她。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ugHBD8bm

可她卻覺得耳側有一點涼，

像有人曾經把她散落的髮絲，慢慢撥回原位。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wwTCvNxv

下一秒，空氣裡浮出一縷極淡的檀香。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SahomYcA

她猛地抬眼。

走廊裡只有紫紅色的光。

酒氣、香水、冷氣。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w6b2QwEg

沒有檀香。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1TuA74PZ

可鏡子裡那張臉，

已經比方才更端正了一點。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1GAnvXZjX

端正得讓她忽然覺得害怕。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PGjiBySl

走廊盡頭有人推門進來，

更亮的紫紅色光一下潑過來，

正好落在鏡子裡她的半邊臉上。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rFKAJWeU

另一側，暗得看不分明。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7a4PBZj7

她卻忽然覺得，那片暗裡不是空的。

像有一層極薄的影，正慢慢往上浮。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zqE3B4AI

那一瞬間，她分不清——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9cZ5LZQP

鏡子裡這張臉，究竟是她，

還是光替她留下來的樣子。

ns216.73.216.6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