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配計劃 - 第四十五章我來了

派對當天，傍晚五點半。

深圳某商業大樓的38樓，程穎恩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這座城市。夕陽正在西沉，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碎金般的光，像無數面鏡子把光線折來折去。她看著那些匆匆忙忙的車流，忽然有點恍惚。

七個月前，她還是這座城市裡一個為家計疲於奔命的社畜。每個月的薪水剛到賬，就被房貸、醫藥費、學費、生活費瓜分殆盡。

在她剛掏空戶口，只剩幾千塊時，系統竟然把那個「無業遊民」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以為是命運的惡作劇。

現在回想起來，這可能是命運精心為她苦盡甘來的安排。

程穎恩收回目光，走到辦公桌前，手指輕輕碰了碰桌上那盆小雛菊。花瓣還帶著下午澆過水的濕潤，嫩黃色的，像剛從陽光裡摘下來。

她想起他每一次送午飯給她時，總會用心地呵護著這小盆栽。

今晚，就是他求婚的日子。

她該答應嗎？

她突然害怕他們只是在熱戀期，等熱度過了，還能保持初衷嗎？

她想起生父，想起那個在她很小的時候也曾經是好父親、好丈夫的男人。後來因為染上賭癮，一切都變了。

本來她已經下定決心要答應他了。可是越靠近這一刻，她越忐忑。像人生中最大的一場賭博，她把全部的籌碼都押了上去，卻在開牌前忍不住懷疑：萬一輸了呢？

為了排解心中的雜念，她甚至在週末跑來公司加班。

手機的鈴聲，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嫂子，妳還沒來嗎？」電話那頭傳來慕謹妍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差不多了。」程穎恩心不在焉地回答。

「嫂子，妳怎麼了？」慕謹妍聽出了異樣。

程穎恩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問出口：「謹妍，當初妳決定結婚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然後慕謹妍的聲音放輕了，像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我那時候總覺得，像他這種富家大少爺，肯定會很花心、私生活也很混亂的。」

她頓了頓。

「直到有一天，他父親來找我。我以為要上演豪門棒打鴛鴦的戲碼，我都準備好了要迎接一百萬的支票當頭砸下來了，誰知道……」她賣了一下關子。

「知道什麼？」程穎恩好奇問道。

「他父親告訴我，因為他包養小三，導致子謙的母親患上憂鬱症，最後鬱鬱而終。子謙才會離家出走，找到我哥一起創業。」

程穎恩靜靜地聽著。

「從那天起，我才開始真正去認識他這個人。」慕謹妍的聲音帶著篤定，「他外表吊兒郎當，但骨子裡是一個堅毅又負責任的男人。結婚這五年，我發現因為他原生家庭的破碎，所以他比任何人都重視我們這個家。」

程穎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著圈。

「所以，以過來人的身份分享經驗，男人值不值得託付終身，要看他的內核夠不夠正面和夠不夠強大。」

「妳哥很好。」程穎恩低聲說，「我只是擔心自己不夠好……怕他沒辦法一直喜歡下去。」

「嫂子，沒有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或許今天已經不在的人，昨天還在規劃著明天的生活。如果人生一直在等待，等將來、等到足夠好，那我們會漠視了多少愛與被愛呢？」

程穎恩沒有說話。

「這個世界，只有在活著的時候才是真實存在的。所以活在當下，珍惜眼前人。」

程穎恩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她和慕景川依偎在一起的合照。

照片裡，他攬著她的腰，她靠在他懷裡，兩人的笑容比背景的陽光還燦爛。

她伸手拿起那張合照，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

「謝謝妳，謹妍。」她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深吸一口氣，放下了合照，又看了一眼那盆雛菊，拿起桌上的小噴壺，給它噴了點水。

「我會一直都在的。」她溫柔地對花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然後她拿起包包，翻出那件「星辰之光」的禮服換上，走出了辦公室。

電梯門關上，數字一格格下降。她拿出手機，點開和慕景川的聊天記錄，寫上：「我來了。」

對面秒回一個笑臉，慕景川自拍的笑臉。

程穎恩看著那張笑臉，情不自禁地笑了。

她想，她已經準備好了。

不管明天會怎樣，這一刻，她願意相信他，也願意相信自己。

大樓門口，夕陽正好。

她坐進車裡，低下頭，摸了摸頸間的項鍊，那裡吊著一顆小小的藍色隕石吊墜，像一顆凝固的星星。

那天在呼倫貝爾的星光下，他在熱吻後為她戴上的。

「送你一顆星。」

現在她終於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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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

慕景川走進一家花店，精心挑選求婚用的花束。

玫瑰、百合他覺得太普通，通用性太高。他想選一些特別的、又能符合程穎恩特質的花。他在店裡轉了兩圈，目光落在一束粉紅桔梗上——淡雅、溫柔，不張揚，卻讓人移不開眼。

「幫我包一束粉紅桔梗，配幾朵白色和紅色的桔梗，旁邊加一點滿天星和小雛菊。」

花店老闆問道：「先生，您買這束花是為了什麼？」

慕景川笑了笑：「終身大事。」

花店老闆笑著點頭：「先生，那您是選對了。桔梗的花語是『真誠不變的愛』。」

「我眼光一向很好，就它了。」

抱著花束小心翼翼地放進車裡，開往新居。

窗外的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色，像她臉上那抹羞澀的紅暈。

車裡，循環播放著那首他即將要唱給她的那首歌。

他伸手摸了摸西褲口袋裡那個小盒子，心跳微微加快。

想起程穎恩剛剛發給他的那條消息，他喃喃自語：「我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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