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配計劃 - 第三十三章風中的決定

繼父出院那天，天氣好得像誰把天空洗了一遍。

程穎恩一大早就在病房裡收拾東西，把衣物疊進行李箱，又把床頭櫃上的保溫杯、雜誌、蘋果一一歸位。繼父坐在輪椅上，精神比剛住院時好了許多，額頭上的傷口已經拆了線，只剩一道淺淺的疤痕。

「爸，東西都齊了，你看還有沒有漏的？」

「齊了齊了。」繼父擺擺手，目光卻一直往門口飄。

程穎恩知道他在看什麼，假裝沒注意到，繼續疊被子。

門被推開了。

慕景川走進來，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整個人像從陽光裡走出來的一樣。

「伯父，我來接你出院。」

繼父的嘴角立刻翹了起來：「小川，又得麻煩你了。」

「一段路而已，不麻煩。」慕景川自然而然地接過輪椅的推把，「車在樓下，我停得近一點，方便上車。」

程穎恩站在旁邊，看著他彎腰幫繼父調整腳踏板，又把毯子仔細蓋好。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填滿了。

「看什麼？」他抬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沒看什麼。」程穎恩移開視線，拎起行李箱，「走吧。」

慕景川笑了笑，沒追問，推著繼父往外走。

程穎恩跟在後面，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翹了一下。

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

程穎恩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

「穎恩。」繼父忽然叫她。

「嗯？」

「妳公司那邊，有沒有因為這次的事受影響？」

程穎恩搖搖頭：「顧德盛的母親在網絡上散播了一些不實傳言，說我踩著她兒子上位。但老闆依然支持我，還說如果需要法律幫助，公司可以提供。」

這是實話。星期一回去上班時，她原本做好了被質疑的心理準備。沒想到老闆開門見山地說：「顧德盛違規的事，你沒有隱瞞，如實上報，這正是職業操守的體現。公司會全力支持你對顧德盛發起訴訟。」

她很慶幸當初採納了慕景川的建議。也發現，原來身邊還有那麼多願意幫她的人。

想到這裡，她差點哭了出來。

繼父點點頭：「那就好。遇上好老闆不容易，妳要好好做。」

車子停在繼父家樓下。慕景川下車，打開後座車門，彎腰把繼父抱上輪椅——動作已經很熟練了。

程穎恩推著行李箱走過來，看著他推輪椅的背影，忽然說：「謝謝你。」

慕景川回頭看她：「謝什麼？」

「謝謝你來接我爸，還有……很多很多事。」

「那妳最好錄音。」他笑了笑，「以後這種事還多著，一直說謝謝，多費嗓子。」

程穎恩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說的「以後」是什麼意思。臉微微一熱，低下頭，假裝檢查行李箱的拉鍊。

繼父在前面咳了一聲：「你們兩個，別在我背後膩歪了。快點推我上去。」

慕景川笑著應了一聲，推著輪椅走進電梯。

程穎恩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個被填滿的感覺，又漲了一點。

把繼父安頓好，程穎恩和慕景川從樓上下來。

走到車邊，慕景川沒有急著開門，而是靠在車門上，看著她：「今天天氣這麼好，不出去走走？」

程穎恩看了他一眼：「去哪？」

「兜風。」他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按下解鎖鍵，「這幾天忙前忙後，還沒機會讓妳見識見識我的新車。」

程穎恩望著眼前那輛嶄新的星紫色阿維塔07。

陽光落在車身上，顏色從淺紫到深紫緩緩流轉，像暮色將盡時天邊最後一抹霞光。

「上車。」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程穎恩坐進去，內飾簡潔大氣，座椅很軟，淡淡的皮革味混著空調的涼風。慕景川發動引擎，車載屏幕亮起來，播放的是一首她喜歡的歌。

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首歌？」

「猜的。」他笑了笑，打方向盤，駛出小區。心裡得意地想：妳的家人，已經出賣了不少妳的情報給我了，尤其是妳的好弟弟。

程穎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車子駛上濱海大道，右邊是海，左邊是城市的天際線。海風從車窗吹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輕輕飄動。

她把車窗搖下來一點，風聲大了些，鹹鹹的海風撲在臉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五年了，她的世界一直是灰白色的——繼父的醫藥費、弟弟的學費、妹妹的生活費、房貸、信用卡賬單……數字像一堵牆，把她困在裡面，看不見任何的色彩。

但此刻，風從耳邊吹過，陽光落在身上，身邊坐著一個安靜開車的人。

她忽然覺得，那堵牆好像有了一道裂縫。

光從裂縫裡照進來了。

「慕景川。」

「嗯？」

「顧德盛那個案子……我不想告他了。」

慕景川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他沒有轉頭看她，只是問：「你準備好拋開以前的包袱了嗎？」

程穎恩沒有想到慕景川會看破她的心思，看著窗外的海，沉默了幾秒。

「我不想再讓過去的苦難，繼續佔據我以後的生活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五年，我已經夠累了。我不想再把僅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恨一個人上面。」

慕景川沒有立刻回應。

車子開到海邊的一個觀景台，他打了方向燈，慢慢靠邊停下來，然後轉頭看她。

「妳確定了？」

程穎恩點點頭：「我想過了。律師說，就算告贏了，他也就是判幾年。而這段時間裡，我還要不停地出庭、作證、回憶那些事。我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我想把那些力氣，留給值得的人。」

慕景川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很溫柔的笑了。

「好。」

「你不打算勸勸我嗎？」程穎恩有點意外。

「不勸。」他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輕別到耳後，「妳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

程穎恩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頭轉向窗外，看著那片海。

海面上有船經過，白色的船身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慕景川。」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沒讓我一個人。」

慕景川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手伸過去，掌心朝上，放在她手邊。

和上次在醫院一樣——「我在這裡，妳想握就握，不想握也沒關係。」

程穎恩低頭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把手放了上去。

這一次，她的手指不是蜷著的，是張開的。

她把自己的手指，嵌進他的指縫裡。

十指相扣。

慕景川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輕輕地，握緊了她的手。

車窗外的風還在吹。

海還是那片海。

但程穎恩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慕景川問道。

程穎恩轉頭看他：「我雖然決定撤訴，但不代表原諒他。只要顧德盛願意簽署悔過書，並且對於網絡上造謠我的不實傳言，公開道歉，我可以授權律師與他達成『刑事諒解協議』。」

慕景川點點頭：「放過他，也等於放過了自己。」

程穎恩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他總是能明了自己的心意。

她笑了，笑得非常燦爛。

陽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她的笑臉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慕景川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回主幹道。

程穎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風從車窗吹進來的溫度。

她想起五年前繼父出事的那個夜晚，想起那條又長又白的醫院走廊，想起那些她一個人熬過去的深夜。

那些日子終於過去了。

她重新睜開了眼，看著身邊這個男人。

他正專心開車，側臉很好看，鼻樑挺直，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不確定未來會怎樣。

但此刻，她願意相信，好日子，隨著這個狗男人的到來，真的降臨到她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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