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配計劃 - 第二十七章婚宴後暗藏的陰影

週六下午三點，深圳。

程穎恩把需要用到的東西，打包放進了一個行李箱裡，尤其是那件霧藍色的連衣裙，被她單獨裝進防塵袋，她反覆確認有帶著。

她的繼父則穿好了西裝，溜著輪椅，對著鏡子來回折騰了最少三次，不是抻抻袖口，就是整理領帶。。

程穎恩嘆了口氣：「爸，又不是你結婚，緊張什麼。」

繼父看她還是一身休閒服，皺眉：「小川要到了，你怎麼還沒換衣服啊。」

「我待會還要在酒樓幫弟弟和弟妹張羅，穿禮服不方便，弄髒了更麻煩。」

手機震動了一下。

【慕景川：出發了，大概20分鐘到你那邊。】

程穎恩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程穎恩：好。】

她把手機放進手拿包，又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新消息。又放回去。

客廳傳來繼父的聲音：「老婆，好了沒有？小川快到啦！」

「來了來了。」程母一身旗袍裝扮，領著手拿包走出房間。

程穎恩記得這是她五年前，她的升職宴母親特別買的。

繼父的西裝也是好多年前的款式了。

家裡的環境拮據，她總覺得有自己的責任。

程穎恩正要說什麼，樓下傳來汽車喇叭聲。母親探頭往窗外一看，臉上綻開笑容：「來了來了！小川到了！」

程穎恩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停在樓下，車身擦得鋥亮，午後的陽光在上面流淌出低調的光澤。慕景川站在車旁，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深色西褲，整個人乾淨利落。

他抬頭往上看，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隔著幾層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到他朝她揮了揮手。

程穎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她推著繼父的輪椅，母親拎著包，一家人往樓下走。

電梯裡，程穎恩忍不住問：「爸，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邀請他來。」

繼父嘆了口氣：「自從你生父染上賭癮，你母親的娘家人就和咱們斷絕來往了。」他又嘆了口氣，「我出事之後，我的家人也漸漸疏遠了。加上你妹妹去了美國讀書，家裡冷冷清清的。我就想著多點人撐場面，也好熱鬧一些。」

程穎恩沉默了。

電梯門打開，慕景川已經站在單元門口。

看到他們出來，他立刻迎上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叔叔、阿姨。」他微微欠身，然後自然地接過輪椅的推把，「我來。」

程穎恩愣了一下，手還搭在輪椅上，被他不動聲色地接過去。她看了他一眼，他沒看她，只是低頭對繼父說：「這車的側門開口比較大，輪椅可以直接推上去，不用折疊。」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幹道。

慕景川開車很穩，不急不躁，遇到減速帶會提前放慢，轉彎時方向盤打得又緩又順。程穎恩坐在副駕駛，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很好看。鼻樑挺直，下頷線條利落，淺藍色的襯衫襯得他整個人清爽乾淨。

她想起他第一次出現在她辦公室樓下時，拎著頭盔、頭髮被風吹亂的樣子，和現在這個沉穩開車的男人，簡直是兩個人。

「看什麼？」他忽然轉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程穎恩被抓了個正著，連忙把視線移開：「誰看你了，我看路。」

「哦，那妳看路的姿勢挺特別的，脖子都轉了一百八十度。」

程穎恩在他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專心開車！」

後座傳來母親的笑聲。繼父雖然沒笑，但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

慕景川從後視鏡裡看了母親一眼，也笑了。

程穎恩把臉轉向車窗，假裝看風景。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臉上，她覺得自己的臉比陽光還燙。

「穎恩。」繼父忽然開口。

「嗯？」

「待會到了，你先把東西放好，再去換衣服。小川陪我。」

程穎恩愣了一下，轉頭看繼父。他難得主動安排事情，而且是安排慕景川陪他。

「好。」她應了一聲，偷偷看了慕景川一眼。

慕景川沒說話，只是對她眨了眨眼。

車子停在酒樓門口。

程穎恩先下車，打開側滑門，正要伸手扶繼父，慕景川已經繞過來了。

「我來。」他彎腰，一手托住繼父的背，一手托住腿彎，穩穩地把他抱下車，動作輕柔。

繼父坐回輪椅上，拍了拍扶手，難得地說了句：「小川，辛苦你了。」

「不辛苦，叔叔。」

程穎恩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點暖。她推著行李箱往裡走，母親跟在後面，小聲對她說：「這個小川，不錯。」

程穎恩沒接話，但腳步輕快了幾分。

宴會廳裡，弟弟正在和婚禮策劃確認流程，看到程穎恩進來，眼睛一亮：「姐！你來啦！」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的慕景川身上，小聲問：「那個就是……？」

程穎恩點點頭。

弟弟打量了慕景川一眼——淺藍色襯衫，深色西褲，乾淨利落，站在那裡不急不躁，像一棵曬夠了太陽的樹。

「挺帥的，勉強配得上你。」弟弟小聲說。

程穎恩瞪了他一眼：「快去忙你的。」

弟弟笑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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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開始後，程穎恩忙著招呼客人，幾乎沒時間坐下。

慕景川坐在繼父旁邊，時不時幫他倒茶、夾菜。繼父話不多，但每次慕景川跟他說話，他都會點點頭，偶爾還會問一兩句。

「小川，你開的那輛車，不便宜吧？」

慕景川笑了笑：「跟朋友借的。我自己訂的車還沒到。」

繼父看了他一眼，沒追問，只是說：「年輕人，踏實最重要。」

「叔叔說得對。」

程穎恩端著一盤水果走過，霧藍色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把頭髮放了下來，垂在肩側，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得體，又帶著一點平時沒有的柔軟。

慕景川抬頭看了她一眼，心裡想：這件加急趕出來的裙子，值了。

「怎麼樣？」她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自在。

「好看。」他說。

就兩個字，不多，但語氣很誠懇。

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看了慕景川一眼。他正低著頭給繼父倒茶，表情認真得像在聽長輩訓話。

她想起他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想起他說「我根本就是不要臉」，再對比現在這個乖巧聽話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在他旁邊坐下，低聲說：「你還挺會裝的。」

慕景川轉頭看她，眨了眨眼：「什麼裝？我本來就踏實。」

程穎恩忍住笑，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慕景川沒躲，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藏著笑意。

宴席接近尾聲，客人陸續散去。

程穎恩站在門口送客，忙得腳不沾地。慕景川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水。

「喝口水。」他把杯子遞過去。

程穎恩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半杯。

「慢點，沒人跟妳搶。」

她瞪了他一眼，但還是放慢了速度。

最後一批客人離開後，程穎恩靠在門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慕景川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兜，看著酒店大堂裡漸漸散去的人群。

「今天謝謝你。」她輕聲說。

「謝什麼？」

「接我爸媽，幫忙照顧他們，還有——」她頓了一下，「陪我爸說話。」

慕景川轉頭看她：「他挺好的。」

程穎恩愣了一下：「什麼？」

「你爸。」慕景川說，「是一個務實的人。話不多，但句句都在點上。」

程穎恩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換上西裝……挺好看的。」

慕景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誇張地撩了一下前額的頭髮：「被我迷住了？」

程穎恩翻了個白眼，快步往前走了。

走了幾步，她聽到他在後面輕笑了一聲。

她沒回頭，但嘴角翹了起來。

走廊盡頭，一道人影靜靜地靠在轉角處的牆邊。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已經鬆了，手裡捏著一隻空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穿過半掩的宴會廳大門，落在那個正在漸行漸遠的女人身上。

他盯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笑容本來是屬於他的。

「憑什麼。」

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被走廊的空調聲吞掉了大半。

「你毀了我的一切……怎麼還笑得出來。」

他仰頭把空杯裡最後一滴殘酒飲盡，苦澀在舌尖蔓延。

宴會廳裡，慕景川忽然轉頭看向門口。

半掩的門外，走廊空空蕩蕩，只有服務生推著餐車經過的輪子聲。

「怎麼了？」程穎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沒什麼。」慕景川收回視線，「可能看錯了。」

程穎恩「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走廊轉角處，那道人影已經不見了。

只剩牆角一小攤沒來得及擦乾淨的水漬，和一隻孤零零的空酒杯，杯底還殘留著一圈暗紅色的酒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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