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歌之戰》 - 我的宿敵是「沈氏」？

檀香裊裊，煙像細線。

一圈，又一圈，纏上樑木，

也纏進人的呼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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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不暗，

只是燭光落在木紋與灰上，被切得很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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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碎光停在蒲團邊角，停在供桌腳下，

也停在沈靜婉交疊的手背上，

映得她膚色蒼白，

像一件上了釉、卻沒有溫度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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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坐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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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脊如尺，雙膝併攏，

裙襬平整，袖口服貼，

連指尖收攏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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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此刻推門而入，

大概只會覺得，

沈家的女兒果然教養得極好，

安靜、端正、無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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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靜婉知道，

自己不是來供人稱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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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家宴上，她失了分寸。

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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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提起子嗣，說李家香火貴重，

女人既進了門，便該先替夫家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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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桌人低頭飲茶，誰都沒有接話，

像沒聽見，又像人人都在等她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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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握著茶盞，指腹被杯壁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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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可以像往常一樣，

淡淡一笑，把話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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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確實那樣做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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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瞬，她忽然覺得很累，

連唇邊那點合宜的笑意都提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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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只是抬眼，

看了夫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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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頂撞，沒有失禮，

甚至連一句辯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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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宴散後，嬤嬤便來請她到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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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說，少夫人今日心不夠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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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夠靜。

沈靜婉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只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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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點笑意還沒到唇邊，

就先死在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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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的門在身後闔上，

將外頭的風一併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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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下時，膝骨撞上蒲團下微硬的木地，

疼得很輕，也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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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些痛，不必真的落下，

身體也已經知道該怎麼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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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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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疾不徐，極輕，

卻一下下都踩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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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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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道影子停在身前，

她看見一角衣袍垂進碎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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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平整，鞋面乾淨，

連站姿都端方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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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低頭看她。

「妳今日失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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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重，甚至稱得上平靜。

正因如此，才更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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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貼著皮肉劃過，

表面不見血，裡頭卻一寸寸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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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垂著眼，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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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此刻若辯解，便是不知悔改；

若沉默，便是默認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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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她怎麼選，

答案其實都早已寫在別人的規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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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又道：「母親只是提點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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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點。

這兩個字在佛堂裡回得很輕，

卻像砂，磨得人齒根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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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望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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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白淨、安穩，指尖收得恰到好處，

沒有顫，也沒有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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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家裡嬤嬤也是這樣一根一根替她捋直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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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她：

女子的手不能亂放，

腳不能亂伸，

背不能塌，

笑不能露齒，

哭不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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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夫。

順夫。

斂笑。

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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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訓誡，也像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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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一枚，從她還很小的時候，

就被人不聲不響地釘進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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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久了，竟也真的長成了她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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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是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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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何時低頭，何時閉嘴，

何時在旁人開口前，先把自己的情緒收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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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誰都清楚，沈家的女子不可以亂，

李家的媳婦不可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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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錯不在她，

她也必須先學會認錯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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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她幾乎忘了，這姿勢是誰教的。

也忘了，自己原本還有沒有別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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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

李克喚她，聲音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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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伸出手，

替她將鬢邊一縷碎髮別回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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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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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靜婉仍在那一瞬，本能地僵了一下。

只是很輕，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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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什麼會僵？

因為怕他嗎？

她曾經以為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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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自己怕的是李克，

是他的靠近，是他的目光，

是他那種永遠不動聲色、卻總能把她逼回規矩裡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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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曾以為，自己在這座深宅裡一忍再忍，

對抗的就是這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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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在檀香、燭火與牌位之前，

她忽然明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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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李克的手落在她臉側，她才學會僵住。

不是因為李克站在她面前，她才學會低頭。

更不是因為李克說了那幾句話，

她才知道怎樣把委屈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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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之前，她就已經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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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為李沈氏之前，

在走進這扇門之前，

甚至在她還不懂何謂婚姻、何謂夫家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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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已經被教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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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她如何安靜。

教她如何柔順。

教她如何端莊。

教她如何在不願意的時候，

依然把自己擺成一個無可挑剔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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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怕的，

從來不是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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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的，是那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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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嬤嬤口中、從長輩口中、從家訓口中、從李克口中，

說出來都一模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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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穩，溫和，理所當然，

彷彿不是在磨掉一個人的脾氣與骨頭，

而是在雕琢一件應當完美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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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不是她的起點，

也不是她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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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其中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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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正的宿敵，從來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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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佛堂裡終年不散的香。

是供桌上沉默的牌位。

是滿室看似慈悲，實則只容得下一種活法的氣息。

是那套披著體面、規矩、家風、教養外衣，

卻一點一點把人磨成影子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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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有一個姓。

叫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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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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幅度極小，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在長年死水般的身體裡，

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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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仍站在她面前，

等她認錯，

等她低頭，

等她說一句自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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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靜婉忽然覺得，

這麼多年來，她其實不是在向誰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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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被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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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花瓶該擺在哪裡，

屏風該立在哪裡，

哪一句話該說，

哪一種女人該活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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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有人替她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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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需照做，只需安分，

只需在每一次疼、每一次屈辱、每一次想開口時，

先一步把自己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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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旁人才會稱讚她識大體、懂規矩，

有沈家女子的風範。

可那從來不是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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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馴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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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佛堂裡，背脊依然筆直，

眼眶卻忽然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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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今日那幾句刺耳的話，

也不是為了李克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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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直到今日，她才終於能清楚說出，

那個與她糾纏最久、也最深的敵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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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夫人。

不是李克。

不是這座宅子裡任何一個會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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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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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個姓氏底下，

那一整套教她如何安靜、如何順從，

如何失去自己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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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見她久久不語，眉心終於輕輕蹙了一下。

「靜婉，妳可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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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靜得只剩燭芯偶爾爆開的一點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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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慢慢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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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他時，神色仍淡，仍靜，

仍像往常那個不會出錯的沈靜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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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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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她低頭，是因為以為這就是命。

從前她沉默，是因為以為自己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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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她知道了。

知道眼前這個人，不過是沈氏伸出來的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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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座佛堂，不是教她向善的地方，

而是教她如何屈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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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此生最漫長的宿敵，

從來不站在門外，也不藏在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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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活在家訓裡，活在牌位裡，

活在每一個人理所當然的口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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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活在她被馴化太久，

一度誤認那就是自己骨血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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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跪，

像是終於跪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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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從此就能站起來，把一切都推翻。

她沒有那樣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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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知道，有些高牆，

不會因為一個人看清了，就立刻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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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至少，她終於知道自己跪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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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終於知道，自己該恨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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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重新垂下眼，唇角極淡地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也不是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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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一個人，終於在漫長黑夜裡，

看清了敵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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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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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襬平整，手勢端穩，背脊筆直，

像任何一個挑不出瑕疵的沈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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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裡香火未斷，

祖宗仍高高在上，

李克仍站在她身前，

一切看起來都和片刻之前沒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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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靜婉自己知道，

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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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終於明白——

沈家給她的，從來不是庇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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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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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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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我的短篇《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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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錄於：我的宿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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