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歌之戰》 - 《蟬聲》

「嘶——嘶——嘶——」

一聲又一聲的蟬鳴從窗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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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冷氣嗡嗡地運轉著，

像在跟蟬聲演奏夏夜的加班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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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的表格一格一格亮著。

電話響了一次。

通訊軟體的訊息跳出來，

主管傳來一句：「這個資料明天上班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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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訊息呆了一下，

慢慢地在對話框輸入：「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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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到下午，主管轉達老闆臨時交辦的事情時，

另一位資深同事的大聲抱怨：

「主管，你不要再什麼都丟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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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螢幕上滿滿的表格，

看著桌上一個又一個的文件，

看著主管微笑地將臨時交辦事務放在我桌上：

「這個就麻煩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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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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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蟬聲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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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回思緒，低下頭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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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字、一個字地把表格填上。

再一個框、又一個框的把自己的情緒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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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時候，路上空蕩蕩的。

月亮高掛夜空，但好像照不到我這塊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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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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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聲從街角傳來，

跟那盞壞了很久的路燈一起，

一聲，一閃，

把我的夜晚切得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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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洗完澡，

拿出救急牌速暖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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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沖下去，香氣很快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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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摺疊桌前，

看著游標在空白處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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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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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明明已經被文字纏了一整天，

我晚上還是忍不住打開自己的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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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只是看著，

沒有寫下任何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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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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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開故事底下的留言：

「大大最近寫得好像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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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最後沒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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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端著救急牌速暖湯，坐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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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表格還沒關。

文件還攤著。

草稿停在空白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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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推不開的表格、放不下的草稿，

像一圈一圈透明的絲，從白天纏到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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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已經回到家了，

卻好像還沒有真正離開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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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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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蟬聲又更大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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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伸手把窗戶關上，

但在手伸出去時，卻看見窗框旁邊黏著一枚蟬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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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枚空殼，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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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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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蟬不是一出生就這麼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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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在地底下待了很久。

很安靜，沒有人看見、沒有人聽見，

也沒有人知道牠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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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終於爬上來、

終於脫掉那層殼、

終於可以在夏天裡叫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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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換來人們說：

「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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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個蟬殼，把手上的泡麵吃完。

然後坐回電腦前，重新打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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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蟬還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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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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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吵，

也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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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空白頁面，慢慢打下一行字：

今天的蟬聲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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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但牠終究還是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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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錄於：極短篇創作-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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