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獵魔檔案 - CH 1.2

底層車廂裡，靈體司機臉色比平日還要蒼白，虛弱地掌著方向盤。

靈體乘客們正以人類耳朵難以承受的頻率，像是又死了一次般地嚎啕。形影有如老舊電視機的雜訊，在空氣裡斷續閃爍。

鬼影之間冒出兩張漲紅著血氣的臉。

二十五歲的奇倫·海瑟威，一頭紅髮凌亂，高瘦得像是另一抹幽靈。他一手抱著欄杆，另一隻手緊抓手機，彷彿這是世間所有苦難的解答。

「已經 99 %了，別鬧了呀！」奇倫大喊，螢幕藍光映出臉上的恐慌。「為什麼訊號總是在節骨眼上消失！」

「奇倫！你該不會──到現在才在安裝法術吧！」

陳馨霓，剛二十出頭的留學生，聲音中滿是絕望。

「才不是安裝呢，」奇倫秀出螢幕，上面顯示著「載入中」——「統統都在雲端了，我只是在等它載完！」

「天呀，虧你自稱什麼科技巫師！怎麼不在出任務前先搞定！」

「串流要怎麼前載！」

奇倫氣急敗壞，又按了一次「刷新」。

「還有，要我講多少次！我是『巫』——巫婆的巫！不是『巫師』！我看起來像是進過霍格華茲嗎？」

巴士接連打了幾個急轉。馨霓一把抓住座椅，幾乎被甩在空中，一頭挑染彩髮爆開如煙火。

「管你是下載還巫婆！」她尖叫，「不能及時派上用場，都是白搭！」

「與其講些風涼話，妳何不去做點亡靈安撫？」奇倫吼了回去，「驚慌的靈體，只會讓整體結構更加不穩定……」

「問題在我嗎？沒 5G 就沒法可施的肉腳，是誰啊！」

奇倫正要張嘴，一道聲音從上方傳來──

「兩位，」泰迪的老氣橫秋，瞬間讓空氣降溫了幾度。「我們的坦克還在等著法術支援呢，謝謝。」

「來了！」馨霓毫不猶豫地跳至車後，登起樓梯。「所以，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車頂搞鬼──」

雙腳一踏進上層，眼前光景卻令她張口結舌。

被觸手吸食淬盡的靈體，輪廓像殘燭的蠟油般，一個個坍塌融化。

然後形消魄滅，只剩一陣陣迴盪在虛空之中的哀鳴。

「他們……」

馨霓嗓音沙啞，雙手下意識地畫起符文。

「我必須先幫他們超渡──」

「沒空慈悲為懷了，」泰迪急迫地提醒。「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火力！」

「可是如此一來，這些魂魄將永世不得超生……」

「自身難保了啊，」泰迪打斷了她。「要是不先想辦法阻止怪物的攻擊，大家都要一起陪葬了！」

馨霓抿緊了嘴唇，一口氣嚥不下去。

「那就只好來硬的吧！」

她低吼著，將手勢一改：

「Fulmen voco——！」

電光自掌心炸開，筆直轟向觸手；光芒卻瞬間被吞沒，只剩幾點火星子懸浮在空氣中。

她只愣了一下，便手腕一轉，畫出另一道符文。橘紅光芒自掌心翻騰，綻放成炙熱焰舌。

「Ignis exsurge——！」

火球一砸上陰影，便隨即被黑霧湧滅。

「可惡。我就不信沒一個能治它！」

她咬牙切齒，雙手併齊，正要召喚冰元素——

「快住手，馨霓！」

樓梯上一陣踢躂作響，奇倫接著也來到頂層。

「妳看不出來嗎？那類攻擊不但沒用，還讓它⋯⋯吃得更飽了！」

馨霓喘著氣，眼看觸手似乎當真反而更有活力，低聲不甘：

「那你又有什麼其他的好主意？」

「我自己沒有。我的群組倒是有很多！」

奇倫說著將手機高舉，鏡頭處多掛著一個突兀的配件。

「各位，現在加了觀察鏡片，有更清楚點了嗎？」

像是回應他似的，手機叮叮連響，傳出此起彼落的人聲——

「呦，越級打怪呢！」

「你不是治癒系的巫嗎，跑錯棚了吧？」

「等等，這個靈光氣場——不會吧？」

最後一個聲音頓了一下。

「這應該是⋯⋯不屬於這世界的東西。」

奇倫跟馨霓都愣了一下。「啥？」

「我跑了光譜分析數值與歷史資料庫的交叉比對。雖然運算法目前還有 13% 的誤差值——」

奇倫一翻白眼：「麥羅，結論！」

對方打住了技術報告，重新調整語氣。

「個人判斷，這十之八九是來自於異象域、尚未被辨識過的⋯⋯『渾沌』之物。」

馨霓終於忍不住了：「請問麥羅是——」

「技巫師。隔壁群組來插花的，你們這狀況太有趣了。」

擴音中的聲音異常冷靜，彷彿這是一場實驗。

「妳就是那位見習的倫大生吧？奇倫有提過，幸會——懂驅逐術嗎？」

「倫帝尼慕正法體系的嗎？」馨霓猶豫了一下，「老實說，拉丁文我還沒能完全駕馭。」

「聽說妳主修比較人類學，應該能理解⋯⋯」

奇倫插嘴，「説人話。」

「了解。是什麼文，那並不重要。」

麥羅頓了一下。

「任何能把不屬於此處之物驅逐的概念，本質都是通的。」

馨霓沉吟：「原本不屬這裡的東西，要趕它回去——」

豁然開朗，雙眼發亮。

「我知道該怎麼辦了！技巫師麥羅——還有群組的『各位』——謝啦！」

說著，她已經三步併兩步地朝窗邊移動，一秒都不浪費。

「現在，奇倫小巫。你準備好了嗎？」

麥羅的聲音再次響起，有如神諭。

「難得我們技巫師會想跟巫駭組合作，你也算是成就解鎖了。」

他遲疑了一下。

「開源咒文包的東西拼拼湊湊，是可以用。但關鍵還是在你——扛不扛得起來？」

奇倫深吸了一口氣。

「請求大神指示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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