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貝索利亞與潘德多拉他們一起趕到了彰化火車站,但天色已晚,貝索利亞商定在此地修整,於是叫潘德多拉看哪裡有城堡可以住一晚。
潘德多拉用手機查了一下後就說附近有一家旅館可以住,於是他們就去住了。
到了旅館後一進門在櫃檯的阿伯看到一個鐵甲怪人走進來,嚇得站起身來以為是要來找碴的。貝索利亞說:「來一間雙人房和單人房。」
那個阿伯嚇得用台語說:「我跟你講,你要找碴這裡沒有,但你要房間我可以給你。」
於是阿伯給了他們雙人卡和單人卡的房卡,他們搭乘電梯,電梯裡的人看見貝索利亞這身裝扮嚇得趕緊躲開,貝索利亞他們搭乘電梯一路來到了房間前。
貝索利亞說:「那就一樣,我和潘德多拉一間,林可愛自己一間。」
此時林可愛在猶豫了一陣子後緩緩開口道:「那個,我想跟潘德多拉一間。」
貝索利亞遲疑的轉過頭,犀利的眼神看著林可愛,想到今天早上發生的事也不免打起寒顫,但它作為騎士是不能恐懼的,於是他說:
「你要跟潘德多拉睡一間可以,但你們發生事情時我沒辦法第一時間幫助你。」
林可愛說:「那我跟貝先生一間好了。」
貝索利亞說:「就這麼辦。」
貝索利亞就這樣跟林可愛睡一間,貝索利亞跟林可愛說如果自己睡著時不小心翻到你那裏就把我拖下去就好了。他們就洗漱沐浴後貝索利亞卸下鎧甲,換上那個洗的發白汗衫,在讀上幾篇唐吉訶德,他最喜歡看的是裡面的三十四章和三十五章的無畏的猜疑,這個故事主要講述了好朋友在面對愛情的時候是被人性摧垮還是保守理智的問題,他看了這兩章仍然覺得很有意思。
林可愛這邊呢?他正在看著吉他譜練著彈,他覺得自己的吉他功力仍不夠深仍想繼續鑽研,他在彈吉他時一直都在偷瞄旁邊那個老頭,那個老頭樂此不疲地看著<<唐吉訶德>>,他不明白那個輸到底有什麼好看的,林可愛就問貝索利亞:
「唐吉訶德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貝索利亞說:「這故事可有趣了!雖然沒有巨龍和巨人,但是裡面有人性的探討、俘虜的遭遇、理想與現實的衝擊等等,而且是有劇情的是很好看的!主僕二人的有趣對話更是令人回味無窮!要我說它的好我還能繼續說呢!」
林可愛說:「我對書籍一竅不通,考試成績也很差,我都不知道要怎麼面對考試,唉,到底是誰發明考試啊!讓我學生時代過得這麼痛苦!」'
林可愛反問他:「诶那貝先生你之前都是讀什麼書啊?」
貝索利亞說:「我不清楚讀的書太多了有讀過太多書了,不過最讓我印象深刻的課文就是朱自清的背影了。至於其他書我是在網路上看的......」
林可愛插嘴道:「你不是騎士嗎?那你怎麼知道網路的?」
貝索利亞答道:「那是巫師用魔法創造出來的我當然知道。好了接下來就說說我讀過什麼書吧,我讀過高盧的阿瑪迪斯、白騎士蒂蘭特、法蘭西十二武士、亞瑟王傳奇等等眾多騎士小說。」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sspGMAw2
林可愛答道:「你讀這麼多小說難怪會瘋,而且名字一聽又破又舊又臭又長,你讀這些幹嘛?」
貝索利亞答道:「讀書當然是從難得的休閒中獲得樂趣的一個方法啊!我愛讀書就這樣。」
此時天色已晚,冷氣陣陣風吹,貝索利亞說:「時間不晚了睡吧。」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mnsIOVubI
林可愛嗯了一聲後就把燈關掉睡了。
林可愛沒有再說話。過了許久,被子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貝索利亞閉上眼睛,也漸漸睡著了。
這一夜,他沒有亂滾。也許是因為旁邊睡的不是潘德多拉,也許是因為他下意識地控制住了自己。誰知道呢。
次日清晨,陽光照進窗戶,落在兩張凌亂的床上。貝索利亞先醒了,他翻身下床,伸了個懶腰,骨頭噼啪作響。林可愛還在睡,被子踢到了一邊,露出穿著黑色帽T和短裙的身體,長髮散在枕頭上,睡相不太好看,但很安詳。
貝索利亞沒有叫醒她。他穿好鎧甲,去走廊對面的房間敲了敲門。潘德多拉已經起來了,穿戴整齊,帽簷依舊拉得低低的。
「早,大人。」她說。
「早。」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等了一會兒,林可愛的房門才打開。她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帽T歪在一邊,整個人還帶著濃濃的睡意。
「早……」她打了個哈欠。
貝索利亞看著她那副迷迷糊糊的模樣,忽然想起昨天的事——她在房間裡嚇得臉色蒼白、渾身發抖的樣子。這兩副模樣重疊在一起,讓他心裡生出一絲憐憫。
「林可愛,」他說,「昨天讓你受驚了。今天,我補償你。」
林可愛愣了一下,揉眼睛的手停在半空中:「補償?怎麼補償?」
貝索利亞大手一揮:「帶你去買衣服!」
林可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兩盞被點亮的燈。她張大了嘴,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喜,然後——
「我要買!」
她跳了起來,帽子都飛了,烏黑的長髮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她一把抓住貝索利亞的鐵臂,圓圓的眼睛裡滿是星星,聲音又尖又甜:「真的嗎?真的嗎?我要買!我要買!」
貝索利亞被她搖得鐵甲嘩啦響,連忙說:「真的真的!你先放手!」
林可愛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鬆開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彎腰撿起帽子,拍了拍灰塵,重新戴上。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怎麼也藏不住。
潘德多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只是一瞬間,便恢復了平時的面無表情。
三個人離開飯店,沿著街道走了十幾分鐘,來到一處熱鬧的商業街。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賣衣服的、賣鞋子的、賣包包的,一家挨著一家,花花綠綠的招牌從街頭掛到街尾。週末的上午,街上已經有不少人了,大多是年輕的女孩,三三兩兩地逛著,手裡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林可愛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頭轉來轉去,眼睛在一間間服裝店的櫥窗間掃來掃去,像一隻找到了花叢的蝴蝶。
「這間!這間!我們先進這間!」她指著一間裝潢粉嫩的店面,興奮地喊道。
貝索利亞跟著她走進那間店。在他的眼裡,那間店變成了一個矮人開設的織布工坊——那些掛在牆上的衣服是矮人們織造的布匹,那些假人模特是矮人的雕像,而那些穿著制服、面帶笑容的店員,則是一群熱情的矮人族少女。她們個子不高,但手腳麻利,說話又快又甜,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鳥。
「歡迎光臨!想看什麼款式?」一個店員迎上來,笑容可掬。
林可愛已經開始在衣架間穿梭了。她拿起一件白色的連身裙,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拿起一件牛仔外套,看了看標籤,又掛回去;拿起一條碎花長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搖搖頭,又放回去。
貝索利亞站在一旁,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像——像什麼呢?像一個終於得到糖果的孩子,在滿滿的糖果罐前,不知道該選哪一顆。
林可愛挑了很久。她試了一件又一件,從試衣間裡走出來,在鏡子前轉來轉去,問貝索利亞「好看嗎」,貝索利亞每次都點點頭說「好看」,她便又進去換下一件。
最後,她選了三件衣服——一件淺藍色的牛仔外套,一件白色的棉質長裙,還有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衫。她把三件衣服抱在懷裡,滿臉都是滿足的笑容,圓圓的眼睛彎成了兩個月亮。
「就這些?」貝索利亞問。
「就這些!」林可愛用力點頭,「夠了夠了!再多也穿不完!」
貝索利亞走上前去,掏出錢,幫林可愛結了帳。林可愛站在一旁,看著店員把那三件衣服裝進紙袋裡,眼睛裡的光比店裡的燈光還要亮。
走出服裝店的時候,林可愛已經換上了那件淺藍色的牛仔外套和那條白色的長裙。她把舊的帽T和短裙塞進紙袋裡,背著吉他,在陽光下轉了一圈,長裙飄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好看嗎?」她問。
貝索利亞點了點頭:「好看。」
潘德多拉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林可愛笑得更開心了。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林可愛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貝索利亞走在中間,鐵甲嘩啦嘩啦響著。潘德多拉走在最後,低著頭,帽簷壓得低低的,手裡提著裝新衣服的紙袋。
他們沿著街道走,走到一處小山丘,他們爬越過去後看到這幅景色。稻田的稻穀隨著風搖擺,旁邊還有蜿蜒的小河,蛋盒的顏色是黑色的,毫無生機。但在貝索利亞眼中成了另一副景象。
金黃色的稻穗變成閃亮的鎧甲。那些隨風搖曳的稻稈,變成了揮舞的長劍和長矛。那些起伏的波浪,變成了一場激烈的廝殺——成千上萬的騎士,在這片遼闊的戰場上,為了榮耀和信仰,浴血奮戰。
他看見了高盧的阿瑪迪斯,騎著白色的駿馬,手持長槍,衝鋒陷陣。他看見了英國的亞瑟王,高舉著那把看不見的聖劍,率領著圓桌武士,勢不可擋。他看見了法國的十二武士,個個身披重甲,刀槍不入,在敵陣中殺進殺出,如入無人之境。他甚至看見了抗金的岳飛,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手持瀝泉槍,背後飄著一面「精忠報國」的大旗,在萬軍之中往來衝突,所向披靡。
貝索利亞的熱血沸騰了。
「快看啊,潘德多拉!」他大聲喊道,聲音裡充滿了狂喜,「那裡有一群騎士在戰鬥!有來自高盧的阿瑪迪斯!還有英國的亞瑟王!還有法國的十二武士!還有一群有的沒的——我甚至看到抗金英雄岳飛也在裡面廝殺!」
潘德多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見一片金黃色的稻田,和幾個在田埂上走動的農夫。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貝索利亞已經像一陣風一樣衝了出去。
「大人——!」潘德多拉喊道。
來不及了。
貝索利亞拔出長劍,高舉過頭,鐵甲嘩啦作響,一頭衝進了那片金色的海洋。稻穗在他的腳下折斷,稻稈在他的鐵甲上刮過,發出沙沙的聲響。他一邊跑一邊揮舞著長劍,朝著那些看不見的敵人奮力砍去。
「看劍!阿瑪迪斯!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槍法!」
他一劍砍倒了一片稻穗。
「來吧,亞瑟王!你的聖劍呢?讓我看看它是不是真的看不見!」
他又一劍砍倒了一片稻穗。
「岳飛將軍!晚輩西屯貝索利亞,久仰大名!今日有緣在戰場上相見,請賜教!」
他左右開弓,連砍數劍,稻穗紛紛倒下,在他周圍形成一個小小的圓形空地。
潘德多拉站在丘頂上,看著那個在稻田裡瘋跑的身影,太陽穴隱隱作痛。林可愛站在她旁邊,張大了嘴,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他到底在幹嘛?」林可愛問。
潘德多拉面無表情地說:「在跟騎士戰鬥。」
「可是……那是稻田啊。」
「他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林可愛沉默了。她看著那個在稻田裡揮舞長劍的身影,看著那些被砍倒的稻穗,看著那片金黃色的波浪被攪得亂七八糟,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個人,是真的瘋。但他瘋得……好認真。
貝索利亞在稻田裡戰鬥了許久。
他跑來跑去,喊來喊去,砍來砍去,直到氣喘吁吁,滿頭大汗,鐵甲裡的衣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最後,他累了,把劍收回劍鞘之中,坐了下來大口喘氣。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那片被他的稻田,臉上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潘德多拉!」他朝丘頂喊道,「你看見了嗎?我在裡面戰鬥得多麼英勇!騎士小說上應該寫——西屯的貝索利亞在這場戰鬥中力竭!」
潘德多拉站在丘頂上,雙手抱胸,帽簷壓得低低的,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大人在說什麼胡話呢。」
貝索利亞正要反駁,忽然聽見一聲暴喝,從田埂的方向傳來。
「滾開——!」
那聲音又大又響,帶著濃濃的怒氣,說的是台語。貝索利亞轉頭一看,只見一個老農夫正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根鋤頭,滿臉通紅,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頭髮怒的公牛。
「這是我的田地!就算他不能用了,那也是我的地!你給我滾出來!」
貝索利亞愣了一下,看了看老農夫,又看了看自己腳下那些被砍倒的稻穗,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做錯了什麼。但他沒有立刻道歉,而是挺起胸膛,用他那威嚴的聲音說:
「老人家,您看錯了!這不是稻田,這是騎士的比武大會!那些金黃色的稻穗,是騎士們的鎧甲!那些隨風搖曳的波浪,是他們在廝殺——」
「我呸!」
老農夫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打斷了他的話。他舉起鋤頭,在空中揮了揮,滿臉都是不屑和憤怒。
「什麼騎士!什麼比武!我種了四十年的田,難道還分不清什麼是稻子,什麼是騎士?你這個肖耶,穿一身破銅爛鐵,跑到我的田裡亂砍亂踏,還敢跟我說什麼比武大會?」
貝索利亞皺起眉頭,正要繼續辯論,潘德多拉從丘頂上跑了下來,走到老農夫面前,低聲說了幾句話。老農夫聽完,看了看潘德多拉,又看了看貝索利亞,臉上的怒氣稍微消退了一些,但還是很不高興。
「算了算了,」他用台語嘟噥著,「反正這片田也不能種了。隨他去吧。」
貝索利亞聽見這話,愣了一下。他走上前去,看著老農夫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滿是皺紋的臉,又看了看那片金黃色的稻田——現在他看清楚了,那不是騎士的鎧甲,那是成熟的稻穗。那些稻穗長得很好,金燦燦的,沉甸甸的,一看就是用心栽培的結果。
「老人家,」他問,「為什麼這片田不能種了?」
老農夫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把鋤頭杵在地上,用那雙粗糙的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說的是台語,但貝索利亞大致聽得懂。
「哎,你不知道啊。上游那間工廠,排出來的水都是黑的,有重金屬,說什麼鉛啊鎘啊,吃了會中毒。政府來檢測過了,說這片田的土已經壞了,種出來的稻子不能吃。」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讓土從指縫間慢慢漏下去。那土看起來和普通的土沒什麼兩樣,但仔細看,隱隱約約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
「我種了四十年的田啊,四十年。這片田,是我阿公傳給我爸,我爸傳給我的。以前種出來的米,又香又Q,拿去市場賣,大家都搶著要。現在呢?」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現在連自己都不敢吃。」
貝索利亞沉默了。
老農夫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自言自語:「我這麼苦命,怎麼連上天都不眷顧我呢?那些工廠的老闆,有錢有勢,我們小老百姓告也告不贏,抗議也沒人理。政府來檢測,檢測完了就走了,也沒說要怎麼處理。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片田,一年一年地壞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那片金黃色的稻田,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傷。
「今年這期稻子,是最後一期了。收成之後,這片田就要廢了。以後再也種不了東西了。」
他轉頭看向貝索利亞,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一絲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的無奈。
「所以你說,你跑到我的田裡亂砍亂踏,我能不生氣嗎?這是最後一期了啊。」
貝索利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吹過稻田,金黃色的波浪一層一層地翻湧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陽光灑在老農夫黝黑的臉上,灑在他那雙粗糙的、沾滿泥土的手上,灑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汗衫上。
貝索利亞低下頭,看著腳下那些被他砍倒的稻穗。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金黃色的穀粒散落一地,像一滴滴無聲的眼淚。
他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鄭重地彎下腰,向老農夫鞠了一躬。
「老人家,對不起。」他的聲音低沉而誠懇,「是我錯了。那不是騎士的比武大會,那是您的稻田。我不該亂砍亂踏。」
老農夫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料到這個瘋瘋癲癲的鐵甲怪人會道歉。
貝索利亞直起身,看著老農夫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那雙渾濁的、疲憊的、帶著深深悲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會幫助您的。」
老農夫又愣了一下:「幫我?怎麼幫?」
貝索利亞沒有回答。他轉頭看向那片金黃色的稻田,看向遠處那根冒著白煙的煙囪,看向更遠處那條泛著灰黑色光芒的小河。
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燃起了一團火。
那團火,和他看見那具蜷縮在床底下的少女屍體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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