劏房裡的武林 - 第六章　鴻蒙初闢

不收分毫探虛實，驗證想法最實際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WMJDnvpF
—— 九重天境界之零：鴻蒙初闢

深水埗的清晨，街市剛剛甦醒。

阿強站在一間老舊的茶餐廳門口，招牌上寫着「炮哥茶餐廳」四個字，油漆已經斑駁。透過玻璃窗，他看到裡面有幾個熟客正在吃早餐，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在櫃檯後面忙碌。

那個男人就是炮哥，廣東人，來香港三十年，這間茶餐廳開了二十五年。

阿強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炮哥，早晨！」他用粵語打招呼。

炮哥抬起頭，認出了阿強：「阿強？你媽咪個仔？好耐無見，大個好多！」

「對呀炮哥，我阿媽經常提你，說你以前很照顧她。」阿強笑着說，「我可不可以坐低談幾句？」

「請請請，想喝什麽？」炮哥熱情地招呼，「吃了早餐嗎？我叫廚房做個餐蛋麵給你？」

阿強坐在角落的卡位，炮哥端着兩杯奶茶過來。

「炮哥，我開門見山啦。」阿強說，「我知你生意近期好難做。」

炮哥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你都知？對啊，難做。以前日日滿座，而家......你自己睇......」

他指了指空蕩蕩的座位：「疫情之後，少了好多人出街食飯。外賣平台又抽得狠， Deliveroo 抽三成， Foodpanda 抽三成，我做埋都只是幫他們打工。」

「你有冇想過做個自己的網上訂餐系統？」阿強問。

「有想過啊！」炮哥苦笑，「但要找人做要十幾萬，就算做了都不知什麽時候才回本。而且我這麽大年紀，學不懂新東西。」

「如果......我免費幫你做呢？」

炮哥愣住了：「免費？你講笑吧？」

「我認真的！」阿強說，「我現在做餐廳數碼轉型，想找一間餐廳做試點項目。你不用付一分錢，我幫你做個網上訂餐系統，連外賣平台的抽成都可以節省。」

炮哥狐疑地看着他：「這麽好？你是否騙子我？」

「我阿媽跟你識了幾十年，我怎麽敢騙你？」阿強說，「但我有個條件——我會用我認為最合適的方法去做，你要配合我。如果不配合，我隨時可以停手。」

炮哥沉思了片刻，然後點頭：「好，試下無妨。反正我都是死馬當活馬醫。」

阿強第二天就帶着電腦來了。

他計劃在一周內完成整個系統：網上訂餐平台、後台管理系統、打印機連接、支付接口。對於一個有經驗的程序員來說，這不是什麼大工程。

但他很快就發現，技術不是問題，人的問題才是。

首先是炮哥不配合。作為一間老字號茶餐廳的老闆，炮哥每天都是從早忙到晚。早上五點開門，晚上十點收工，中間幾乎沒有休息時間。阿強需要他提供菜單資料、營業時間、配送範圍等基本信息，但炮哥總是說「等等先」、「得閒先」、「而家好忙」。

「炮哥，我需要你張菜單的電子檔。」

「電子檔？我沒有這東西，只有紙本的。」

「可以給我幫你入資料，但你要跟我講清楚每個菜的價錢、描述。」

「現在午市啊，好忙，夜晚再説。」

結果一拖就是三天。

其次是員工的抗拒。

炮哥茶餐廳有三個員工：阿珍負責收銀和接電話，阿明是廚師，還有一個送外賣的阿輝。

當阿強跟他們介紹新系統的時候，反應最激烈的是阿珍。

「又要學新東西？這麽麻煩！」阿珍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在炮哥這裡做了十幾年，「我現在接電話接得好好的，為什麽要搞新東西？」

「阿珍姐，這個系統可以自動接收網上訂單，直接打印出來，你不用寫單。」阿強耐心地解釋。

「那麽如果機器壞了怎麽算？如果客人打電話來有如何？」阿珍不依不饒，「你們這些後生仔只識搞花樣，我們做實業的講求實際。」

阿強啞口無言。

第三個問題是技術兼容。

炮哥的店裡有一台舊打印機，阿強的系統無法直接連接。他需要買一個新的網絡打印機，但炮哥捨不得花錢：「這部機還能用，為什麽要換？」

還有網絡問題。炮哥的店裡用的是最便宜的寬頻套餐，經常斷線。系統上線第一天，就因為網絡不穩定導致訂單丟失。

「你看你看，都說了這樣不行啦！」阿珍幸災樂禍，「搞這麽多，浪費時間。」

一周過去了，項目進度不到三成。

阿強坐在茶餐廳的角落，看着電腦屏幕上亂七八糟的代碼，感到一陣沮喪。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龍叔說「免費沒問題，問題是沒設定期望」。

他確實設定了期望——炮哥要配合他。但「配合」這個詞太模糊了。什麼叫配合？配合到什麼程度？他沒有說清楚。

還有，他低估了改變的難度。對於炮哥和阿珍這樣的人來說，數碼轉型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習慣問題、心理問題。他們害怕改變，害怕學習新事物，害怕失去控制感。

阿強拿出手機，給龍叔發了一條訊息：「龍叔，項目遇到困難。客戶不配合，員工抗拒，技術問題層出不窮。我該怎麼辦？」

不到一分鐘，龍叔回覆了：「山頂見。」

傍晚時分，阿強再次來到山頂。

龍叔站在觀景台邊，夕陽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說說你的問題。」龍叔說。

阿強把這一周的情況詳細地說了一遍：炮哥的不配合、阿珍的抗拒、技術的困難、進度的拖延。

「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裡？」龍叔問。

「我......我沒有設定期望。」阿強說，「我以為說了『你要配合我』就夠了，但其實不夠。我需要更具體地說明，我需要什麼，什麼時候要，如果不給會怎樣。」

「還有呢？」

「我......我沒有站在他們的角度想。」阿強繼續說，「炮哥每天忙得要死，我還要他抽時間給我資料。阿珍做了十幾年，已經有自己的工作節奏，我突然要她改變，她當然抗拒。」

龍叔點頭：「繼續。」

「還有......我太依賴技術了。」阿強說，「我以為做個系統就完事了，但系統只是工具。真正的數碼轉型，是人的轉型。如果炮哥和阿珍不接受，系統再好也沒用。」

龍叔露出了微笑：「你已經找到問題的答案了！」

「答案？」

「你剛才說的最後一點——數碼轉型，是人的轉型。」龍叔說，「既然是人，就需要親力親為。你需要在現場，手把手教他們，陪他們度過最困難的適應期。」

他頓了頓，繼續說：「在『鴻蒙初闢』階段，免費的不僅是你的服務，還有你的時間和精力。你要讓客戶感受到你的誠意，讓他們相信你真的是來幫他們的，而不是來賣東西的。」

阿強若有所思地點頭。

「還有，」龍叔說，「設定期望不只是對客戶，也是對你自己。你要清楚地知道，這個項目的目標是什麼。是做出一個完美的系統？還是證明你的服務有價值？還是建立一個可以複製的模式？」

「是證明價值！」阿強說，「還有建立模式！」

「那就對了！」龍叔說，「完美不重要，有用才重要。不要追求系統有多少功能，要追求系統能幫炮哥解決什麼問題。把最核心的一兩個功能做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第二天，阿強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坐在角落等炮哥有空，而是跟着炮哥的節奏走。早上五點，他來到茶餐廳，幫炮哥開檔、擺桌椅。在炮哥忙碌的間隙，他一邊幫忙一邊詢問需要的信息。

「炮哥，這個叉燒飯是否你的招牌菜？」

「對啊，我親手燒的。」

「好，我幫你放喺網站第一個。你形容下個味道給我聽？」

就在這種碎片化的時間裡，阿強慢慢收集到了所有需要的資料。

對於阿珍，他採取了不同的策略。他不再試圖說服她接受新系統，而是先了解她的工作方式。

「阿珍姐，你每日接幾多個電話訂單？」

「多的時候二三十個，少的時候十幾個。」

「咁你寫單有冇寫錯過？」

阿珍愣了一下：「有時候......客人講得快，會聽錯。」

「如果部機可以自動打印訂單，你只是需要跟單做，會不會輕鬆些？」

阿珍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但阿強看得出，她在思考。

接下來的兩天，阿強每天都來，每次都坐在阿珍旁邊。有新訂單進來的時候，他手把手教阿珍怎麼看系統，怎麼處理。

第一天，阿珍很抗拒，什麼都要問。

第二天，阿珍開始自己嘗試，雖然很慢，但總算能操作了。

第三天，阿珍突然說：「其實......都幾方便呀。不用寫單，不怕寫錯字！」

阿強笑了！這是一個小勝利，但卻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至於技術問題，阿強也做了妥協。

他買了一個新的打印機——用自己的錢——因為他知道這是投資。他還幫炮哥升級了寬頻套餐，費用也是他自己出的。

「阿強，你花了這麽多錢......」炮哥有些不好意思。

「炮哥，這是我的投資！」阿強說，「如果這個項目成功，我會找到更多客戶！到時候就賺回來了！」

連續三天，阿強幾乎住在茶餐廳裡。早上五點到，晚上十點走。他親自處理每一個技術問題，親自教每一個員工使用系統。

第四天，系統正式上線。

那天中午，茶餐廳照常忙碌。

突然，系統發出「叮」的一聲提示音，阿珍面前的打印機自動吐出一張訂單。

「網上訂單？」阿珍有些慌張地看着阿強。

「對啊，阿珍姐，按平時做法就行！」阿強鼓勵她。

阿珍深吸一口氣，看着打印出來的訂單：兩個叉燒飯、一杯凍檸茶、一杯熱奶茶。地址在附近的一棟寫字樓。

她按着單，對着廚房喊：「阿明，兩個叉燒飯！」

然後她對阿強說：「原來......如此簡單！」

阿強看着這一幕，心中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這是第一個網上訂單。雖然金額只有八十多元，但對阿強來說，這是一個里程碑。

證明了他的系統有用！

證明了他的方向正確！

證明了數碼轉型可以幫助像炮哥這樣的傳統餐廳！

晚上收工後，炮哥特意留了下來。

他看着阿強，眼眶有些紅：「阿強，我唔知點講......你救咗我間舖。」

「炮哥，言重了......」

「不是言重！」炮哥激動地說，「你知不知今日幾多個網上訂單？十二個！十二個啊！我平時午市都沒有這麽多客。而且......而且冇平台抽成，我賺多好多！」

他握着阿強的手：「我開了二十五年茶餐廳，現在才知，原來可以這麽做。你真的幫了我很多！」

阿強看着炮哥激動的樣子，突然覺得這一周的辛苦都值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賣工具，而是賣結果。不是賺錢，而是創造價值。

「炮哥，這只是開始。」阿強說，「之後我會教你怎樣用數據分析客人喜好，怎樣做會員系統留住熟客，怎樣做推廣吸引新客。你的店舖會愈做愈好！」

炮哥重重地點頭，然後突然說：「對了，我認識隔離街有間麵店，老闆都是做了很多年，生意都是很差。我介紹給你？」

阿強眼睛一亮。

這就是龍叔說的——第一個推薦人。

「好啊炮哥，麻煩你！」

走出茶餐廳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阿強站在街邊，看着這間老舊的茶餐廳。招牌還是斑駁的，但裡面傳出的燈光卻讓人感到溫暖。

「鴻蒙初闢」——這是《商道真經》九重天境界的第零階（入門階）。

他完成了！

雖然不完美，雖然過程艱難，但他證明了一件事：他的服務有價值，他的方向正確。

下一步，就是「初啼之聲」——第一次收費。

阿強深吸一口氣，走向地鐵站。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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