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創作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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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後，客廳裡的電視機正播著節奏嘈雜的綜藝節目，罐頭笑聲與主持人的連珠炮響徹狹小的空間。三人圍坐在這方寸之地，那是江玲第一次感受到所謂「家」的閒適—— 不是那種隨時會被怒吼聲撕裂的戰場，而是一種即便各做各的事、空氣中仍流淌著食物餘溫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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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玲，你有想過要找什麼樣的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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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芳姐盤腿坐在塑膠軟墊上，一邊熟練地剝著橘子，指甲縫裡滲出微酸的果皮香氣。她和秀秀一樣，有著鄉下人特有的豪爽與自來熟，只是眼角多了幾道生活的刻痕，看人的眼神裡多了份洗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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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玲雙手捧著那只裝滿可樂的玻璃杯，指尖被杯壁凝結的水珠凍得微微發麻。可樂裡的氣泡細碎地爆裂，像是她此刻掩飾不住的侷促語氣：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YDpKB8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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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而且，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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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玉里，找工作往往是口耳相傳的事。誰家的檳榔攤缺人、哪間麵店要招洗碗工，通常靠熟人一聲招呼，或者在泛黃的店門口貼張歪斜的紅紙。但在這鋼鐵叢林般的台北，所有訊息似乎都被鎖進了那些高聳的大樓裡，她找不到入口，只能在邊緣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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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別擔心，這幾天讓秀秀先帶你出去走走，熟悉一下中永和這幾條像迷宮一樣的巷子。別的不說，這裡吃的最多，保證你不會餓到。」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5e8GLu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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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芳姐豪氣地拍了拍沙發扶手，轉頭對窩在另一頭、正對著電視發笑的小妹叮囑道：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xh8J1g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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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你明天有空教教江玲怎麼用電腦，現在找工作都要上網看的。我們家這台雖然舊點，但還能動，不用特地跑去外面那種煙霧繚繞的網咖，那裡龍蛇混雜，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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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啦，老姐。妳別像老媽一樣碎碎念好不好？」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1maQck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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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裡的笑料，嘴裡含糊地應和著，順手抓起一顆橘子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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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秀芳姐……真的，謝謝妳們肯收留我。」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VCBRiD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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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玲低著頭，眼眶熱熱的，視線在可樂的深褐色液體中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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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秀秀在關鍵時刻拉了她一把，如果不是秀芳姐不問緣由的接納，她此刻恐怕還在台北車站那冰冷的大廳裡徘徊，看著那塊巨大的黑白翻轉時刻表，卻找不到一個可以靠岸的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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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都是同鄉的，出門在外本來就要互相照顧，客氣什麼！在台北，咱們玉里人就是一家人。」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6FhxhnD6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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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芳姐豪氣地揮揮手，仰頭乾掉大半瓶啤酒，喉頭滾動發出爽快的感嘆。她隨手又從腳邊起了一瓶新的，金屬蓋彈開的清脆聲響，在綜藝節目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清亮。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7uFCeX79
那個夜晚，客廳裡的燈光昏黃而帶著點陳年的溫暖，空氣裡混雜著橘子皮、啤酒泡沫與淡淡的蚊香味道。三人聊了許久，從家鄉哪棵老榕樹倒了的八卦，聊到台北捷運要在哪站換車才不會走冤枉路的生存法則。直到時針指向深夜，電視螢幕轉為單調的雜訊，她們才在房門口輕聲互道晚安。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xroxUnBY
推開那扇屬於自己的、帶著點老舊木頭氣味的房門，江玲坐在床沿，環視著這窄小卻乾淨的臨時避風港。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fB7jLYmp
這裡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個簡單的塑膠衣櫃和一張泛黃的小書桌。窗外，遠處福和橋上的車流發出悶雷般的低吼，提醒著她這裡確實是台北，是一個距離玉里三百多公里遠的異域。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K44CUH1b
一種強烈到近乎痛苦的不真實感襲上心頭。這一切對現在的她而言太過奢侈—— 沒有父親埋怨的聲音，沒有債主上門的敲擊聲，更沒有那個男人醉後的咆哮。這一切彷彿一場用糖衣包裹、極其易碎的夢境。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wgZFvLJu
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手指緊緊抓著床單，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顯得蒼白。她深怕只要一闔上眼，明日醒來，這一切都會像清晨的霧氣般消散。她最害怕的，是推開門後，看見的依然是玉里那座矮小悶熱、地板上鋪滿了過期明牌碎紙與煙垢的鐵皮屋。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3vE03c3i
江玲縮起雙腿，整個人蜷縮在帶著淡淡陽光與洗衣粉香氣的陌生被窩裡，聽著自己胸腔內那急促且不安的心跳聲。在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在心底卑微地祈禱著：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L8x9uz2g
「請讓這場夢，做得久一點……哪怕只是多一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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