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之鐵獄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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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一夜就在一室隔閡與綿綿冷雨裡渡過。

隔日天剛濛濛亮，巷口雜貨鋪開門的鈴鐺聲輕輕傳進樓道，阿正拎着早餐走進房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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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放在這了。」他聲音平平淡淡，並沒有看向床上的人，就退回門邊了。

凌竣側過身，側腰的傷口稍稍一動，便牽扯出細密的刺痛，他緩緩抬眼，直視站在門邊的阿正，沉默許久，終於先開口打破這數日以來詭異的氣氛。

「你打算躲我到什麼時候。」

不是質問，語氣裡夾雜著幾分疲憊，還有些藏不住的無奈。

阿正身形微頓，手指無意識輕輕握拳：「屬下沒有，只是恪守本分，不打擾會長休養。」

「恪守本分？」凌竣輕輕扯了扯嘴角，淺淺的笑意裡全是滄桑，「十六年，你什麼時候跟我提過本分二字。如今有話又不肯說，倒生分了不少。」

這番話戳中阿正壓抑多日的委屈，胸口堵得喘不上氣，他猛地抬眼，眼底壓著淺淺的紅絲，聲音微微發顫：

「不是我要生分，是會長心裡早已另有合適的人承擔重任。既然這樣，我又何必自討沒趣。」

凌竣看著他眼底的一絲不安，心頭那點的鬱悶頓時軟了大半。他緩緩撐起上半身，靠在厚實枕頭上，動作牽扯傷口，眉峰輕蹙，卻認真看向阿正，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明白。

「我從未想過取代你。曦月幫財務、武裝調度，這些最核心的工作，以後永遠只會交給你。」

他頓了頓，聽著窗外淅瀝雨聲，繼續緩緩解釋藏在心裡多日的考量。

「讓允浩接手邊界巡防、地盤的善後處置這類公開事務，只是為了磨煉他，也讓底下弟兄親眼見到他的擔當，堵上所有閒言碎語，這樣之後才可以理所當然分擔你的工作。」凌竣說得隱晦，阿正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有些怔住了，一瞬間亂了方寸，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從來都不說軟話的會長，竟然會擔心他累了。

「至於只和姚堂長商談這件事，」凌竣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愧色，「那日姚堂長剛好前來探望，便順口跟他提了幾嘴，僅此而已，倒沒想到會讓你多想了。」

阿正怔怔站在原地，多日積壓在心頭的鬱結，隨著凌竣這一番坦誠剖白，漸漸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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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

凌竣看向阿正，輕輕朝他揚了揚手：「過來。」

阿正快步走到床邊，「傷口還疼嗎？」

「沒事。」凌竣搖頭，手輕輕抬起阿正的下巴，強逼對方與自己對視，「十六年了，記住。我不會因為任何人取代你。除非。你背叛我。」

阿正重重點頭，鼻尖竟有些發酸，同時也有些驚訝，竣哥這是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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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只要你在，阿正就在。」

凌竣淺淺一笑，這是養傷以來，第一次露出毫無防備的神情。

「這才對。等我傷勢好全了，曦月內部的分工會重新劃分，人心齊了，幫派才能真正穩固。」

「好。」阿正彎腰收拾桌邊餐具，還特意伸手輕輕觸碰凌竣腰側紗布，看了看有沒有滲血的情況，「該換藥了。」

病房內數日以來壓抑的氛圍終於散去，藥材的苦澀依然瀰漫，卻多了久違的溫熱。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小了許多，薄淺的天光穿過雲層灑落，照進狹小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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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仔細拆開舊紗布，動作輕柔無比，一邊緩緩消毒，一邊和凌竣說了幾句總部近況。

「姚堂長中午還會再送帳本過來，我等下去接一下。」

凌竣安靜躺著，聽著身旁熟悉的聲音，腰間的痛楚還存在，心裏卻有一些難得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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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完新的紗布，阿正把醫藥用品一一整理整齊，又替凌竣墊高枕頭，細心地拉好薄毯。

凌竣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背影，「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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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擺了擺手：「不用，照顧您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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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樓梯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姚堂長拎著一疊帳簿走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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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姚叔？今天怎麼這麼早？」，又拉了拉椅子讓姚堂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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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裏沒什事，就早些過來了。」隨即看看向凌竣，「會長，青龍幫殘黨已經被允浩帶人清理乾淨，邊界所有據點崗哨排班完畢，連夜巡查沒有半分疏漏，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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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竣點了點頭，「財務方面如何？」繼續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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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個娛樂場所與貨運線路營收穩定，暫時沒有發現敵人趁機截貨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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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堂長遞出賬本，「所有進出賬目我都核對過了，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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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竣接過帳本，看了幾眼，帳目一筆一筆清晰得很，便示意阿正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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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其後又閒聊了幾句，姚堂長怕打擾凌竣休息，便先回總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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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再度只剩下凌竣與阿正。

阿正把溫熱的中藥裝進瓷碗，小心翼翼遞到凌竣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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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喝，燙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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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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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相伴，一場小小的誤解，反倒讓兩人都看清彼此在心中的分量。往後風浪再起，他們依然會並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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