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裡飄散着鐵鏽與陳年藥膏混合的氣味，牆上懸掛的檀木軍棍被磨得發亮，每一道痕跡都訴說著過往的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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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俯身趴在刑台中央，背脊繃得筆直，上衣早已褪去，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執刑者握緊軍棍，手心滲出薄汗，聲音壓得極低：「副會長，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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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閉眼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得彷彿即將受罰的不是自己：「動手吧，別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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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棍破空而下，重重擊打在背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阿正指節瞬間發白，死死扣住刑台邊緣，額頭滿佈細密冷汗，喉間滾過一聲壓抑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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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記軍棍，一棍不多，一棍不少，每一記都精準落在同個位置，皮肉很快紅腫發燙，滲出細細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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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棍落下時，阿正肩背劇烈痙攣，幾乎撐不住身體。他勉強扶著欄杆緩緩起身，動作牽動傷處，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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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會長，我們送您去醫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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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微微頷首，聲音低沉：「今天之事，幫內不許亂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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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小心攙扶著他走出刑堂，每走一步都牽動着背後的傷痛。剛轉過走廊轉角，就看見允浩垂首靠在牆邊，臉上血污早已清理乾淨，只剩下一片沉靜的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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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允浩猛地抬頭。看見阿正被人攙扶的模樣，少年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卻穩定：「副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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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本想直接走過，卻在擦肩瞬間被允浩輕輕扣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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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連累了你。」允浩的聲音壓著情緒，只有細微顫抖，「該罰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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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側頭看去。允浩眼下帶著濃重青黑，往日執行任務時的銳氣被一層沉重壓住，卻不見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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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抽回手，靠在牆上按了按太陽穴：「這事與你無關，是我監管不力。會長為了救你，手臂縫了四針，這事總要有人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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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猛地一怔，拳頭握得更緊：「怎麼會無關？是我不聽勸，一意孤行衝去廢車廠，連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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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後面聲音漸輕，額髮遮住眉眼，肩膀卻挺得筆直，極力壓制着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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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暗自嘆息。他跟在竣哥身邊十幾年，見過太多衝動的人，最後多半不得善終。允浩十一歲被撿回幫會，從底層一步步拼上來，靠的從來不是衝動，而是冷靜與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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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阿正語氣轉為嚴肅，「你以為會長真的只是氣你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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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抬頭，眼神裡有遲疑，卻不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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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要是真想重罰你，剛在辦公室就不只是訓斥這麼簡單。」阿正掃過他身上未愈的傷，「北區那些人設局引你過去，就是想用舒然牽制整個曦月幫。你單槍匹馬闖過去，跟送死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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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顧不上那麼多。」允浩喉頭發緊，「舒然被他們綁著，我慢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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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過後續嗎？」阿正語氣陡然嚴厲，「你真出事了，舒然就能平安？你以為憑你一個人能對抗整個北區？你死了，曦月幫不可能為你傾巢而出，舒然只會落得更慘的下場。會長不讓你見她，是在保護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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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雙手攏住頭，安靜承受著情緒的重量。他不是不懂道理，只是每次想到舒然驚慌的樣子，理智就會被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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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聲音低沉，「我只是想確認她平安。我答應過會照顧她，現在卻連露面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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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靠近她，才是真的害她。」阿正語氣斬釘截鐵，「北區殘黨還沒清乾淨，他們盯的不只是你，還有舒然。你越靠近，她風險越大。會長的命令不是無理要求，是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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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幫會頂樓辦公室裡，竣哥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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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上傷口隱隱作痛，醫生叮囑不能用力，可幫內事務堆積如山。北區殘黨連日騷擾邊界場子，公然威脅商家，手段越發囂張。竣哥連日忙於處理，傷口反覆撕裂，卻從未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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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帶著背傷，依舊寸步不離地跟在身邊，匯報場子帳目、人手調度以及北區的最新動向。他神色恭敬，只是偶爾動作牽扯到傷處，會不自覺地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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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看在眼裡，沒有多說。直到一次匯報結束，他丟給阿正一瓶進口消炎藥膏，語氣冷硬：「傷養好，別影響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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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接住藥膏，躬身道：「謝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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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現在如何？」竣哥靠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指尖輕敲桌面。傷口的痛感讓他眉頭微蹙，語氣平淡卻帶著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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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明白，只是話比從前少了很多。任務沒出什麼差錯，下手反而更沉穩了。」阿正如實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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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緩緩睜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即被冰冷覆蓋：「好好看好他。連自身情緒都控制不住，以後怎樣做大事？憑什麼撐起幫裡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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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阿正猶豫片刻，「允浩還年輕，難免一時失控。要不等北區事態平定之後，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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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他見面？」竣哥直接打斷，聲色驟厲，「阿正，你的腦子是幹什麼吃的？幫會從來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再這樣下去，只會連累整個曦月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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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狠厲，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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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心裡清楚。當年在暗巷撿回那個不肯低頭的少年，如今已經是他的左右手。他禁止允浩接觸舒然，從來不是心狠，而是見過太多類似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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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阿正沉聲應下，不再多說半句，就退出了會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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