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之鐵獄 - 神秘男人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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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整個星期，允浩活在無邊無際的漂泊裡，像一縷隨時會被風掐斷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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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蹲在惡臭薰人的垃圾桶旁翻撿殘食，指尖被鐵皮劃出滲血的細口，也只麻木地蹭掉髒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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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撿到半塊乾硬發黴的麵包，已是上天恩賜的盛宴。他會蜷在牆角，小口小口啃著，連碎屑都捨不得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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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一來，首爾的霓虹越是燦爛，他就越是顯得渺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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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凍硬的長椅、漏風的廢棄倉庫、陰暗潮濕的巷角，凡是能擋住一點寒風的地方，都是他勉強苟活的棲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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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哭鬧，更沒想過乞求任何人。

心裡早已明白，這座城市冷漠得很，

弱者只會被踐踏，憐憫從來不屬於他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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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在餓死與凍死的邊緣掙扎了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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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終於在一個深黑無光的深夜，把他推向一條冷靜得嚇人的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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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竣哥正巧巡查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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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暗巷口，指尖的煙頭在深夜裡冷不防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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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路過。只是剛結束一場見血的談判，身上甚至還殘留著別人的血腥味，氣息散發着揮之不去的殺氣，他本該直接返回幫會，腳掌卻像被鐵鏈鎖住，硬生生停在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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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縮在角落的小孩，是允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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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得像一折就斷的枯枝，才11歲，卻連一聲哽咽都沒有。被親戚掃地出門，在街頭流浪了一星期，餓得全身發抖，凍得嘴唇泛白發紫，眼神空洞，但那副小小的背脊，卻始終沒有向世界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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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看見那個男人走近，心猛烈抽動。

他不敢抬頭，更不敢對視，只感覺一股強勁的壓力籠罩下來，讓他連呼吸都變得謹小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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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又是來辱罵、甚至動手趕走他的人，於是更緊張地縮了縮身子，準備迎面承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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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見過無數街頭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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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討的、跪地求饒的、賣慘博同情的、一點風吹草動就嚇得縮成一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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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他連一眼都不屑給予

對他而言，那根本是浪費時間，

甚至就該被世界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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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只配被踩死，不值得被看見，更不值得擁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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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允浩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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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鬧、不哭、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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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接受了現實，知道了哭沒有用，求沒有用，軟弱只會死得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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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安靜地縮在暗巷裡，像是隨時都會斷氣，卻仍憑著一股強烈求生的本能，強行支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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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

不是埋怨，不是絕望。

是被世界扔進深淵，仍要掙扎着喘一口氣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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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心口猛地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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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看見當年17歲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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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無家可歸，一樣被人踐踏，一樣身邊空無一人，一樣只靠一口不肯認輸的氣，硬是挨過最黑暗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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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輩子，只信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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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會是戰場。能活下來的，永遠只有自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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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從不帶閒雜人等回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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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全是一刀一槍用命拼出來的，

他從沒給過半分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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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要的，他鄙視；需要保護的，他嫌麻煩；沒用的，他懶得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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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一個十一歲的小孩回去？

無用、麻煩、對他無利、對幫會無益、只會惹閒話、甚至被猜忌、嚴重的話更可能生出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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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在叫囂—— 本能在掙扎，

轉身，離開，就當從未看過。

這才是竣哥。

那個高居副會長、冷漠寡情、從不為任何人破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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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腳，像被釘子釘死了，移不開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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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上那股不肯死的勁，太刺眼。

刺眼到，他無法淡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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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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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同情，不是心軟，不是憐憫，更不是把人當棋子的算計。

是認可。

還是同類看見同類的本能？

是從地獄爬回來的人，看見另一顆不肯被地獄吞沒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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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至極，

凌竣啊！凌竣啊！你在做什麼！！

你是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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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指間的煙頭狠狠按在牆壁上，星火瞬間熄滅，內心也在剎那間徹底回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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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冷靜，像蓋上了霜，沒有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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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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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問句，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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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低著頭，心跳得極快，聲音虛弱無力：「允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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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下一秒會被趕走，卻沒想到對方只是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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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神情漠然，再沒有多說一句，只丟下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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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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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沒有解釋，也沒有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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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沒想過養他，沒想過保護他，更沒想過給他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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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少年也許值得一個生存的機會。

至於活不活得了，看允浩自己，

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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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竣哥這一輩子，唯一一次，違背自己的原則。

唯一一次，做了一件毫無好處、只會添麻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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