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之鐵獄 - 昏迷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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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效還在生效當中，凌竣繼續昏沉，軀體承受的劇痛逐漸被一陣飄渺的虛無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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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惨白燈光褪去，周遭的陰冷濕氣散盡，他腳下不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一條鋪著青石板、籠著薄霧的舊路。

這是記憶深處久違的老宅庭院。

風輕輕拂過院中的櫻花樹，花瓣散在滿地，一道溫柔的身影立在花下，淺色衣裙隨風擺動。轉過身來時，眉目溫婉，正是凌竣思念多年、早已離世的母親。

凌竣腳步頓住，渾身的鋒芒與冷硬瞬間煙消雲散，心底壓抑數十年的孤獨與酸楚翻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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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母親過世，父親與後母嫌棄他，他便慣了孤身一人。更從未在人前流露半分軟弱。此時面對久別重逢的母親，聲音竟不由自主的發抖，眼角漸漸泛紅。

「媽……」

女子緩步走近，抬手輕撫他的臉頰，掌心很柔，很暖。彷彿一切從沒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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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兒，這些年，辛苦了。」

短短一句話，卻戳破他所有偽裝。

凌竣垂落雙眸，緊抿著唇。像是有些失神。

童年的陰影、軍閥的殘酷、幫派間的刀光劍影、一幕幕在腦海閃過。

「我沒事。」他聲音低沉，「只是如果妳還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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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媽在這裡好好的，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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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你，怎麼又瘦了，還傷得這樣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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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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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凌明志已經入獄了。是竣兒不孝，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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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傻的，媽能看見你就已經很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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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二人站在櫻花樓下，淺談了幾句。

母親叮囑他要好好照顧自己，不用掛心她。

凌竣靜靜聽着，長年緊繃的心弦終於有了片刻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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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片溫暖的幻境並未持續太久，周圍的花影、庭院、母親溫柔的身影開始扭曲、消散。濃重的黑霧從四面八方湧來，吞噬掉最後一縷光亮。

腳下的青石板路變成濕滑冰冷的幽冥石徑，陰風呼嘯，刺骨寒氣鑽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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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竣想要回頭，卻發現身後已無去路，靈魂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不由自主向前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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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赫然出現一座氣勢森嚴、黑瓦朱門的巍峨殿宇，橫匾以古韓文寫著「冥府殿（명부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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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傳說中掌管人間壽數禍福的陰間正殿，也是閻羅大王執政之處。

殿外廊下，兩名身形詭異的身影正靠著欄杆閒談，正是冥府中專司引魂、查核壽命的「陰差二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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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使者身著素白喪服，手持招魂竹扇，語氣悠閒，黑衣使者裹著玄色長袍，腰掛銅鈴鎖魂索，抱著手臂，時不時應上兩句，全然沒有平日勾魂時的肅殺。

「方才人間又走了幾個壽數已盡的，總算暫時清閒些了。」白衣使者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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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閒？我看你想多了！閻羅大王近日總是翻閱壽命簿，怕是又要查人間軌跡，之後，有我們忙的了。」黑衣使者無奈補了一句。

就在他們說話期間，兩人突然察覺到闖入的生魂，頓時收斂閒散模樣，目光齊刷刷投向凌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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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此人肉身尚在陽世醫院，壽元未盡，靈魂怎麼會誤闖冥府？」白衣使者皺起眉頭上前細細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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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使者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滾動濃重陰寒之氣，腰間銅鈴叮鈴震響，厲聲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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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間靈魂止步！冥府非你該踏足之地，速速折返人間！」

凌竣縱然身陷陰異之地，一身骨氣依舊不折，絲毫沒有退縮，沉穩開口回應兩位陰差：

「我並非有意闖入，是莫名被引至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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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之聲傳入殿內，一聲沉厚威嚴的喝止響起，震得整座殿宇微微顫動：「讓他進來。」

兩名陰差不敢違逆，側身讓開道路。

凌竣抬步走入冥府大殿，殿內燭火青幽，煙氣環繞，氣氛陰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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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閻羅大王端坐案前，面容威肅，雙目似能洞穿世間萬事萬物，周身散發的龐大氣壓，壓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凡人凌竣，你可知罪？」閻羅大王開口，聲音迴盪在大殿每一處角落。

凌竣立身站定，脊背依舊挺直：「回大王，我問心無愧，不知何罪之有。」

「問心無愧？」閻羅大王陡然拍響驚堂木，聲色轉厲，語氣越發激烈：

「你數次將自身置於生死險境，不顧陽壽、不顧輪迴，這難道還不算大過？」

說罷，他抬手一揮，一卷金邊絹冊從案上飄落，懸浮在半空中，正是壽命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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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頁自動翻開，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古韓文清晰浮現，將凌竣此生的命數、歷次劫難一一標註。

「你且看好！」閻羅大王手指點向冊頁，「你天生命數福薄。壽命簿上已數次標註『瀕死』！這次挫傷，若不是你肉身尚有一息生氣牽引，此刻你早已永遠滯留冥府，再無還陽之機！」

凌竣凝視著飄浮的壽命簿，沉默不語，自然明白對方所言非虛。

「你以為一直硬撐，便是周全？」閻羅大王見他無言，怒氣更盛，聲音在大殿裡轟然作響，語氣更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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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真的魂斷於此，你心裡牽掛之人，又該如何立足？你自己好好想想！」

「本王念你一生雖行走灰色地界，卻從未濫殺無辜，尚有一絲善念，今日才喚你前來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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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大王斂去幾分怒氣，目光凜然，「生死有命，絕非讓你肆意揮霍。此番回到人間，務必養好傷勢，莫要再以身犯險。倘若再執迷不悟，下一次，縱然有神佛相助，也無人能留你性命！」

話音落下，殿內陰風驟起，壽命簿緩緩合攏，重新落回案上。白衣、黑衣二陰差同時上前，揮動腰間銅鈴鎖魂索，鈴聲清冽刺耳。

「大王勸告，你務必牢記在心，速速回歸陽世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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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竣還未來得及開口回應。一股強大無匹的拉扯力瞬間纏繞著他的靈魂。眼前光影瘋狂翻轉，森冷的冥府、閻羅大王、兩名陰差的身影快速往遠處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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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威嚴的斥責、陰風呼嘯、銅鈴震響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病房裡細微的消毒藥味、輸液管規律的滴水聲，還有窗外綿綿不絕敲擊窗戶的冷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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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歸位的剎那，側腰與後背的劇痛瞬間襲來，凌竣猛地睜開雙眼，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佈滿一層冰冷的冷汗。

他怔怔望著天花板，方才夢中與母親相見、誤入地府畫面還歷歷在目。

他緩緩側頭，望向窗外昏暗的天色，指尖輕輕撫過腰間層層疊疊的紗布。

數十年來從未動搖的心，此時終於泛起動搖。他向來無所畏懼，可這一場陰陽幻境，一頓疾言厲色的警告，讓他不得不開始思索——他不能死。

不為自己，也為了母親，為了阿正，為了那個命運與他糾纏不清的少年。

一旁的阿正察覺到他醒來，連忙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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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您醒了！感覺怎麼樣？」

凌竣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眼底卻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沉澱與思慮。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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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裡一切如常嗎？」

「一切都好，允浩和姚堂長在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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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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