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之鐵獄 - 某人心裏小鹿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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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午後的陽光穿過了梧桐葉隙，灑落在人行道上形成搖曳的光斑。允浩倚在樹幹旁，黑色外套的衣領微微立起，遮住了頸側一道新添的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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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的鐘聲自校園內傳來，他下意識挺直了背脊，目光穿過湧出的人群，準確地捕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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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抱著兩本厚重的教科書，淺藍色的連衣裙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擺動。看見他時，她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被陽光點燃的琥珀，加快腳步小跑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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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很久了嗎？」她氣息微喘，額沁著細密的汗珠，卻笑得格外燦爛，「今天教授拖堂了，我還擔心你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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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搖頭，伸手自然接過她懷裡的書。書本沉甸甸的重量壓在他掌心，與他平日握慣的冷兵器截然不同。這重量讓他感到陌生，卻又莫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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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他簡短地回答，聲音比平日柔和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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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走在樹蔭下，舒然嘰嘰喳喳地說著課堂上的趣事，說那個總愛提問的同學，說教授講課時不小心把粉筆頭彈到了自己額頭上。她的聲音輕快而明亮，像夏日溪流叮咚作響，一點點叮進允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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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聽著，目光偶爾掠過她生動的側臉。陽光在她睫毛上跳躍，染出一圈淺金色的光暈。這一刻，他幾乎要忘記幾小時前那場發生在倉庫裡的惡鬥----鐵鏽般的血腥氣，對手臨死前的哀嚎，還有自己指節上尚未消退的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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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怎麼了？」舒然突然停下腳步，抓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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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下意識想抽回，卻被她溫軟的指尖牢牢握住。她低頭仔細察看他的手背，那裡有一道新鮮的擦傷，邊緣還泛著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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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碰到。」他試圖輕描淡寫，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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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從書包裡翻出創可貼，動作熟練地撕開包裝。她的指尖輕柔地撫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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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這麼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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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聲嘟囔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責怪，更多卻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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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會感染的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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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專注的模樣。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長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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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忽然產生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伸手撫平她眉間的褶皺，想要將這份溫柔緊緊抓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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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麼都沒有做。只是任由她將創可貼仔細貼好，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按壓，確保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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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她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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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小心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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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路過一家甜品店時，舒然突然扯扯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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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吃冰淇淋好不好？」她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櫥窗裡的展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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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們新出了抹茶口味，上面還撒了金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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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從未吃過冰淇淋。在他生活的世界裡，甜食是奢侈品，是軟弱的象徵。但他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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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冷氣開得很足，與外面的悶熱形成鮮明對比。舒然小心翼翼地捧著冰淇淋杯，挖起一勺遞到他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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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嚐嚐看，真的很好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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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僵在原地。這個動作太過親暱，超出了他習慣的安全距離。但他看著她真誠的眼睛，終於緩緩張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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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甜膩的滋味在口中化開，抹茶的微苦與奶香的醇厚完美融合，金箔在舌尖留下幾乎無法察覺的顆粒感。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滋味，陌生卻令人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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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嗎？」她期待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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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喉結輕輕滾動。這一刻，他彷彿嚐到了陽光的味道，嚐到了她笑容裡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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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甜品店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次第亮起，將街道染成暖黃色。舒然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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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她的聲音輕得像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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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末學校有園遊會，你...要不要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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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著。幫派週末通常有行動，阿正已經暗示過下次任務的重要性。但他看著她映著燈光的眼眸，那裡面盛滿了期待與小心翼翼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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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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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的笑容頓時綻放開來，像夜空中突然點亮的煙火。她開心地向前跳了兩步，裙擺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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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麼說定了哦！」她轉過身來，倒著走路，面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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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班的攤位是賣手工餅乾，我烤了好多小熊形狀的，到時候給你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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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這個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舒然的眼睛，她驚喜地睜大了眼，像是發現了什麼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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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了！」她雀躍地說，「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你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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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頓時收斂了表情，恢復了一貫的淡漠。但耳根處悄悄漫上的熱度，卻洩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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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到宿舍樓下時，舒然突然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紙袋，塞進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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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的。」她臉頰微紅，眼神有些閃躲。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就是...覺得很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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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打開紙袋，裡面是一條黑色的羊絨圍巾，質地柔軟得不可思議，看起來並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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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貴重了。」他剛想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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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卻按住他的手：「冬天快到了，你總穿得那麼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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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只是...不想看見你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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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允浩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眼睛裡碎裂開來，他握著那條柔軟的圍巾，指尖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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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紅着眼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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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開笑了，眼睛彎成。她衝他揮揮手，轉身跑進宿舍樓，長髮在身後飄揚，像一道溫柔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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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內，才緩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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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幫會的路上，允浩繞道去了河邊。夜色中的河水漆黑如墨，倒映著岸邊的燈火，隨波晃動著破碎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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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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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煙，任由辛辣的煙霧充盈肺部。這是他熟悉的滋味，是屬於他的世界。但現在，這滋味裡似乎混入了一絲不協調的甜，來自那杯冰淇淋，來自她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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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起來，是阿正的訊息：「明早九點，老地方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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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煙灰燙到了手指。他緩緩吐出最後一口煙，將煙蒂摁滅在欄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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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幫派的路上，他將那條圍巾仔細折好，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貼近心臟的位置。羊絨的柔軟觸感隔著衣料傳來，像一個溫柔的祕密，一個不屬於這個血腥世界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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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會大門緩緩開啟，熟悉的鐵鏽與煙草味撲面而來。允浩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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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站在走廊盡頭，看見他時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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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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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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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低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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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竣哥最近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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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點頭，目光掃過走廊深處那扇緊閉的門。那裡是幫派的核心，是他必須效忠的世界。但此刻，他外套內側口袋裡的柔軟觸感，卻像一個無聲的提醒，提醒他這世上還有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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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門。煙霧繚繞的房間內，竣哥正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看見允浩進來，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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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事，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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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竣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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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頷首，表情平靜：「一切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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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平靜的表面下，他感覺到內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生根發芽，像是一顆不小心落入石縫的種子，頑強地尋找著生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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