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打邊爐的冬天 - 第五章章魚燒 (2)

林景皓和室友的廚房不算很大，剛好可以放到一張四人飯桌，雖然平日兩人習慣在各自的房間吃飯，不過偶爾也會圍在這張飯桌喝杯咖啡。

這個單位的廚櫃傢俬都是屋主的，在租給他們之前也租給過許多人了，略略透露着年代感，不過材質都是好的，都是胡桃木實木，廚房地下是暗紅色的地磚，牆身則是帶花紋的白色磁磚，是很典型的歐洲老房子。林景皓和室友平日煮完飯都會各自基本整理，每周再輪流打掃，廚房通常都是整潔的。

飯桌上吊著一枝紅色燈罩的吊燈，澄黃色的燈光剛好照著林景皓剛開始冒起油煙的紅色章魚機。

「油溫可以了，先放粉漿，再後再放餡料吧。」林景皓邊遞過粉漿給盧樂曦。

「我這樣倒下去嗎？」盧樂曦像個孩子般，亮着充滿期待的眼神。

「嗯。」林景皓下午時就到土耳其超市買好了八爪魚，然後在盧樂曦過來前就清洗好了，再把其他材料都切好，粉漿拌好了，所以盧樂曦一來到就可以開始開爐了。林景皓有種和小朋友一起做飯的感覺。

盧樂曦小心翼翼把粉漿倒進鍋裡，油煙揮發的一刻發出滋滋聲。

「你跟你姨甥仔一模一樣。」林景皓對著盧樂曦說。

「吓？你講咩話？」盧樂曦還在忙著處理粉漿，專心地望著鍋裡說。

「沒有，就看你興奮得像個孩子一樣。」

「嘿嘿，好好玩呀，多謝你準備好一切材料讓我玩。」盧樂曦終於把每個鍋裡每一半圓都注滿了粉漿，抬起頭笑著回應林景皓。

林景皓不知是因為鍋升上來的熱力還是害羞，臉就紅了。「不用謝，你過來我才有機會用用這個爐，自己一個玩這個太沒意思了。」

林景皓讓盧樂曦放主角八爪魚粒，他則同時在另一邊下酸薑和蔥。

「呀，不好意思，我忘了告訴你我不吃蔥。」

「哦，那你那邊的一半我就不下蔥了。」

等著粉漿成形的時候，林景皓問了些盧樂曦基本在國外破冰必問的問題。

「嗯，我來三個月了，不過我還在做香港的工作。我之前和女朋友分手了，想轉換一下環境，想起以前在大學時有學過一下德文，就拿著Working holiday visa過來投靠我姐姐，順便再進修一下語言，反正我的工作讓我在家工作，住哪裡都一樣。」

「哦？在哪裡學德文？」

「在volkshochschule (德國的社會學院，有點像香港的工聯會進修班)，一星期上兩課，不過同學都有點上年紀了，都是媽媽級的。」

「哦…有聽說過，好像許多人嫁過來然後要入籍考德文就會在那邊學德文。」

「Exac7ly！我太難融入了，而且很多人都是來自同地區，還有許多根本不會說英語，我都認識不了新朋友。能認識到你真的太幸運了！」

「…好像可以反一下章魚燒了…呀，對，不用全反過來，轉90度然後再補些粉漿吧。」林景皓心想直男都這樣的嗎？這樣說話不會臉紅的嗎？為什麼要用這樣的表情說出這樣的話…他剛剛心跳都快漏一拍了。

「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你來一年多了對嗎？」

「是的，在香港收到offer後就來了，時間過得很快，還有一個Semester而已。不過我是用英文上課的，德文不太行，就大概A2吧，來了才在大學裡學的。」林景皓有些訝異他還能記得，因為他完全不記得有跟他說過。

「咦！那我們差不多呢！」

「嗯…你要喝什麼？我有Helles (拜仁的淡啤酒)和Spezi (德國的汽水)。」

「啤酒!」

「正好，那可以一起喝！」

「正呀！好開心！我姐不喝酒，我跟我姐夫又不太熟，很少機會有人陪我喝。」

林景皓心想，你這樣的自來熟也會跟人熟不過來？那你姐夫應該很可怕。

林景皓從冰箱拿了兩瓶Helles，啤酒可能是唯一一樣和室友的共同愛好，他們定期會補貨，每月的生活費再攤分，冰箱裡的啤酒長期常滿。林景皓表演了一下正確的倒啤酒方式，剛好有一層綿密的啤酒泡留在金黃的啤酒上。

「Prost!」「prost!」兩人碰杯。

「好爽！正！」盧樂曦馬上喝了一大口，說話的時候上唇還沾了些白色的啤酒泡，他咪着眼，用一個滿足的表情伸出脷舔去，剛好讓林景皓看到了。

……

呃……

林景皓覺得自己被性騷擾但還未找到證據。

「可以吃了…」

兩人各自挑了放進盤裡，再加上照燒汁和鰹魚碎，薄薄的鰹魚碎隨着熱力下擺動。

盧樂曦拍了照，立刻豪邁地塞了一個進嘴。

「呀，小心熱！」可惜林景皓已經阻止不了。

「好熱好熱！」盧樂曦已經張着嘴在噴煙，他唯有硬塞了一口啤酒，硬生生吞下去了。

「呃…你沒事嗎？其實你就算吐出來也沒關系。」雖然覺得這個直男的智商甚憂，但作為前護士也該好好關心一下。

「嗯…好像腫了，應該沒事吧。」他張着嘴說話，還伸出了一點點舌頭，好像是要讓林景皓檢查。

……

「呃…我給你一點冷水先含着吧。」說完就起身幫他接了點冷水。

盧樂曦就這樣嘴裡含着水，看着接林景皓自己一個靜靜地吃。

林景皓努力專心吃自己的章魚燒，沒去看那一邊可憐兮兮盯着他，一邊把口中的冷水在嘴裡向左向右移動，然後嘴角偶爾流出幾滴水點的無知直男。

「我好像好點了。」沉默了幾分鐘，盧樂曦終於可以繼續大快朵頤。「嘩！超級好味！比以前街邊賣的還好吃！」他邊說邊吃，好像好滿足。

「嗯，剛剛我們有把皮烤得脆一點，你要是吃得下我們還可以再弄一轉。」

「食！」

於是他們把第一輪的章魚燒都分到盤裡，然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操作，剛好把材料都用光。

「Gary你太賢惠了，又靚仔又會煮飯，如果做你女朋友太幸福了！呀，對了，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沒有呀…」林景皓其實有點驚訝，在德國久了，習慣了大家都不會先假定全人類都是異性戀。不過原諒他吧，他就是個缺心眼的剛鐵直男。

「哦…那我可以常常來黐餐嗎？我總是打攪着我姐和姐夫的家庭樂好像不太好…而且我姐夫吃素的，我覺得我好像好久沒吃飽過了。」他邊說邊露出楚楚可憐的樣子。

呃…所以打擾我就沒關系了？我們有這麼熟到這個程度嗎？我以為我們才剛認識。

不過和吃素的白人一起居住的痛苦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他是港孩嗎，為什麼不會自己煮飯…

不過和帥哥一起吃飯其實也不虧…只是直男今天好像有點撩…

「…我室友平日會在可能會不太方便。」

「哦！周末我都有空！沒關系，我平日也要上班和上德文課。」

「也不是不可以…」林景皓才喝了半枝啤酒，但他覺得他有點神智不太清了，好像都在順應着氣氛，他好像無法拒絕。

之後他們又開了兩枝啤酒，差點吃光了章魚燒，盧樂曦到最後才記起他的兒甥仔，打包了最後四顆說要讓孩子嘗嘗。

最後盧樂曦提着用鋁紙裹好的章魚燒等升降機，林景皓在門口跟他說再見。「嗯…那下次可以包些雲吞給你兒甥試試吧…」林景皓已經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雲吞！好呀！我超級喜歡！」說着喜歡二字的時候，他又用一如以往迷之眼神望着林景皓「那我先走了，再見！」揮揮手就進升降機了。

林景皓嗅到自己呼出來的啤酒氣，他覺得自己被迷惑了。

直男真的是另一種生物…

不過好像好久沒吃得這樣盡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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