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在地獄上班 - 月老快瘋了，因為人間談戀愛像在搶限量福袋

我在地獄上班的第三十七天，終於知道一件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qt8p0NIx

地獄最忙的部門，不是拔舌地獄，也不是輪迴審核處，更不是每天都有人鬧事的怨氣調解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AUNTFo1S

而是——

因緣線管理部。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iYNbn7kv

說真的，我一開始也不懂。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ZKieqKbs

一個專門綁紅線的部門，能有多忙？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6r7ic1xl

直到我某天抱著一箱退件資料，剛好路過因緣線管理部，看到月老把一大捆紅線摔在桌上，對著整個辦公室咆哮：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7mp9rkwc

「你們人類最近到底在幹嘛？！認識三天就說靈魂伴侶，兩週後說個性不合，三個月閃婚，半年再回來問我為什麼感情不順！我這裡是姻緣部，不是售後客服中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5L8Gu17v

我站在門口，當場愣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o6sJedpy

牛頭默默抬頭，喝了一口茶，語氣平靜得像在播氣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HqUUzpPA

「南部地區情緒性消費型戀愛機率偏高，山區有局部衝動結婚，請民眾外出攜帶理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FGLHtLdy

馬面坐在影印機旁邊，面無表情地幫一疊「離婚因果補件申請書」蓋章，一邊蓋一邊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lpwY7A1s

「這個禮拜已經第五對了。昨天那對更精彩，男的求婚時說要愛她一生一世，今天來補件時寫離婚原因：女方睡前腳太冰。」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BCkIZbiU

我沒忍住，當場笑出聲。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uWTTABoL

月老猛地轉頭看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BqfL5hhp

他那張臉，實在長得很不合理。金髮，皮膚白，眼睛像會發光，五官漂亮得像被西方天堂那邊借調來的。只有表情非常地獄，臭得像連續加班三百年還被要求寫檢討報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wejos1CV

「妳笑什麼？」他瞇眼看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ExFVJ6Pz

「沒有，」我抱著箱子，努力把嘴角壓下去，「只是覺得……原來你講話這麼直接。」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z4kpgeDB

「不然呢？」他冷笑一聲，「難道我要很委婉地說：哎呀，恭喜妳，妳只是把寂寞誤認成愛，順便把荷爾蒙誤認成命運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3JuyPRbp

牛頭這次真的噴茶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EInmDPBW

馬面把印章蓋歪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zZcreVak

我忍笑忍到肚子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Mzl4BIDi

就在這時，閻羅王從走廊另一端走進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QdTzEDgK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得像剛才笑的人都死了第二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7EV0fFEV

閻羅王穿一身黑色西裝，肩寬腿長，臉上那種大叔式的英俊很有壓迫感。他平常就已經夠像集團總裁，今天還戴了副細框眼鏡，看起來像那種可以一邊批公文一邊決定你下輩子投胎成什麼的男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0ZhOllNT

他掃了我們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dTx2ilyC

「小秘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QrPkuVrg

「在。」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KzwU9owi

「妳今天去支援因緣線管理部。」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VfiVX9dN

我愣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hzRFl6ZC

「我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ltvA71nR

「對，」他淡淡道，「月老說最近案件量過大，他快想把整個人間的交友軟體都炸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NODxH2hT

月老在旁邊冷冷補一句：「我不是快想，我是真的想。」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8ZfNT7TV

孟婆剛好從茶水間走出來，手裡端著她那杯永遠不知道是咖啡還是威士忌的深色液體，聽到這句話，輕飄飄地笑了一聲。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iZgynLSr

她今天穿一件墨綠色旗袍，長髮鬆鬆挽著，紅唇艷得像血，手上夾著細長的菸。她靠在門框邊，像在看一場早就演過八百次的爛戲。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fbtVpPpH

「別炸，」她說，「你一炸，明天會有更多人哭著說自己遇不到真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7flMhiUb

「那不是更好？」月老翻資料翻得很暴躁，「至少我可以休假。」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yYlo3l37

「你做夢比較快。」孟婆吐了口煙，「人類如果真的不談戀愛，會先開始寫一些『我決定一輩子不婚』的文案，寫完三天後又去跟前任復合。」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CohX5hnF

我站在原地，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tv5BXsDp

原來地獄也會吐槽人間戀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O1bxqaXA

而且吐槽得非常專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Tj2gXfVi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s9WsjoLY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GAtkDic9

我就這樣被臨時調進因緣線管理部。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2vEKXUhL

說是部門，其實比較像大型災難現場。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aRNNBoEe

桌上、架上、椅背、地上，到處都是紅線。

有些被分門別類地纏好，有些打了結，有些斷成兩截，有些亂得像被貓玩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1SclU9Rn

牆上還貼著一張流程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buUJxdiR

認識 → 曖昧 → 交往 → 同居 → 結婚 → 離婚／續約／互封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RGUMz5Otj

我看著最後那個「互封鎖」，問月老：「這是你加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O50d806o

月老頭也不抬：「去年新增的常見分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ZutBSxsF

馬面在一旁補充：「還有一條沒寫上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nc8Hn3qE

我問：「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PILrEV64

牛頭面不改色：「互封鎖三個月後，深夜偷看限時動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6b4LmkTr

我差點笑到蹲下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MekoCjXv

月老把一疊資料丟到我面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pjGS8AA5

「分類。」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R22Bwi2R

我翻開第一份：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qhkAxHrJ

案件編號 A-7401

相識：交友軟體

交往時間：11 天

分手原因：男方稱女方「沒有照片中那麼鬆弛感」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K1qZ277h

我沉默了三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fSn6fZiC

「鬆弛感是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iA82Gzwq

月老冷著臉說：「人類最近很愛講的鬼話之一。通常意思是：我想找一個漂亮、身材好、情緒穩定、會做家事、懂事、獨立、不要黏我、又要很愛我，但我會包裝成『我想要自然一點的關係』。」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wt2Rp4pE

我當場笑倒在桌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3mMiPtZk

再翻第二份：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ovAylo5t

案件編號 C-1192

相識：朋友介紹

交往：4 年 7 個月

分手原因：女方想結婚，男方想再看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1KlQfZD5

我笑不出來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XWHq4u9Y

月老把那份抽走，放到右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aTRMBJzC

「這類放『拖延型情感逃生』。」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fsGLVkTa

我問：「這是什麼分類？」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zpxatNC4

「很簡單，」他淡淡道，「他不是不愛，也不是想負責，他只是希望妳先不要逼他做決定，最好再給他兩年，等妳三十幾歲自己耗不下去離開，他再去找一個二十幾歲的重新說：我其實沒有那麼排斥婚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xm6NG3u5

我愣愣看著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qjxmZ7EB

「你講話一定要這麼毒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asRS0oIJ

「我不是毒，」月老說，「我是看太多。」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lc11SUom

牛頭默默補刀：「他現在已經是職業創傷後遺症。」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GJNyNIrC

「謝謝，」月老面無表情，「你們輪迴部很閒是不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1avklgUu7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D970ArEx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i7sF13LI

整個上午，我都在分類人類的戀愛垃圾。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xqQR65nF

對，真的跟整理垃圾很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KLB2n8wK

有的看起來金光閃閃，拆開來一股腐味；有的外面包裝得很高級，裡面其實就只是沒洗乾淨的寂寞；有的明明已經臭了，當事人還捨不得丟，硬要捧在懷裡說這是緣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j2VgN2Gh

中午的時候，閻羅王派人送來便當。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2j2y8Wqb

孟婆打開便當盒，看了一眼菜色，嫌棄地皺眉。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9AlZR3MM

「今天怎麼又是青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8TJdHHpH

牛頭說：「這是健康。」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95CNAGV6

馬面說：「地獄最近要推員工減脂計畫。」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WYm0yo1d

孟婆冷笑：「先叫月老把人間那群情緒性暴食的情侶分開，我自然就瘦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uiw9Dmvr

月老拿筷子的手一頓，抬頭看她：「妳不要什麼都怪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aiLkXc1y

「不然怪誰？」孟婆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豆干，「昨天半夜奈何橋送來一個，二十七歲，失戀暴飲暴食猝死，死前還在看前女友婚紗照。這種案子不是你那邊的後遺症？」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uv6SmVWL

我嘴裡那口飯差點噴出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vrWuNiQX

「真的有這種案子？」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X8r7TzyJ

馬面點頭，很認真地說：「而且還不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BsE44R7M

牛頭一邊剝茶葉蛋，一邊用那種講學術報告的語氣說：「現代人把情緒依附跟伴侶綁太緊，很多人不是在談戀愛，是在找一個人替自己止痛。對方一離開，痛感全部回來，就會以為這是失去真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zMO8FSNz

我咬著筷子，突然覺得很安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fQUDR9K3

因為牛頭說得太對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ufpYb98H

很多人以為自己失去的是「那個人」，其實失去的是那種——

被陪伴、被確認、被需要、被填滿的感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Qx2et2Hu

真正讓人崩潰的，常常不是愛情本身，而是沒有了愛情之後，終於被迫面對自己的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ckjEp0A9

我原本還在發呆，結果孟婆突然轉頭看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66SJpe6o

「妳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5bQTi48j2

「我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Z5Ehe8Fu

「妳是哪一種？」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cdpRt4RA

我筷子停在半空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uh8kcJfa

月老這時候居然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很輕地勾了一下，那表情很討厭，像是他已經知道答案。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S0ZqB31d

我硬著頭皮說：「我應該不是很容易亂來的人吧。」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ZrjjHb8G

「不是亂來，」孟婆說，「我是問妳，妳以前喜歡一個人，是喜歡他，還是喜歡自己在他面前的樣子？」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D9MHZx2C

我心口一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cThkxG2r

便當突然不香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cP79gj6V

牛頭和馬面竟然同時安靜下來，像一群等八點檔爆點的觀眾。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3y41xoAK

月老倒是很平靜，夾了一口高麗菜，說：「這題很難，很多人死了都答不出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vZtollCK

我低頭看著便當盒，很久沒有說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TXHHg2DR

因為我其實知道，孟婆問得很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sfM3WQS2

有時候我們喜歡上一個人，不全然是因為他多特別。

是因為在他看著你的時候，你短暫地變成了一個更發亮、更柔軟、更相信自己值得被愛的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Aip1o1mD

你捨不得的，不一定是他。

也可能是那個，在他面前曾經閃閃發光的自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0jz2My6ck

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承認，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epwNKLXy

一個鬼差抱著文件衝進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bCcsDmVB

「加急案件！加急案件！」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tOrvIK8s

月老臉色一黑：「又怎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1z1ukPYo

鬼差喘著氣說：「人間有一對，今天上午剛登記結婚，下午男方就在婚禮會場外面跟前任擁抱痛哭，女方當場把捧花砸在他臉上，現在兩邊都在大喊自己遇人不淑，情緒值飆到快把系統燒掉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BJbP4kbe

全辦公室安靜了一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fg0GvnYV

然後孟婆笑得肩膀都在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isZyMu7O

牛頭扶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GHn3oTho

馬面拿起印章，像早就料到一切，平靜地問：「補件還是直接進情感事故處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wfgCs5Al

月老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整個人像想毀天滅地。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iTYjrRab

「我就問一句，」他說，「結婚前都不做背景調查的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MiuhVTuw

鬼差小聲說：「女方說她相信愛可以戰勝一切。」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aPEj87iR

孟婆笑得更厲害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dMzH6KEZ

「人類最喜歡講這種話，」她說，「愛如果真的這麼萬能，那我奈何橋早就倒閉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pwCDk4ey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wwePLMwH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b1rEBQKc

下午，我們一起處理那個婚禮翻車案件。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67swVK5M

說是處理，其實就是看因果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esS0RAfe

因果鏡一開，整個事情比鬼故事還荒謬。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7RFnUTxo

男方跟前任糾纏五年，分手後不到半年認識現在的新娘。新娘本來猶豫，結果男方哭著說自己終於遇到對的人，還說她拯救了自己。兩人交往八個月，火速論及婚嫁。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VLa7SpHW

婚禮當天，前任出現。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XNtfpIvj

她沒有穿白衣，也沒有來搶婚，她只是站在門口紅著眼睛問了一句：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3zR1oPYY

「那你以前說要娶我的那些話，算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CglwGAAQ

男方當場破防。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2gX2AcYG

新娘當場石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6PUB6Fsmw

雙方親友當場開始錄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0t6hffjk

我看得嘴角抽搐。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4xslW7fx

「這男的在幹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cQc488Sn

月老冷冷道：「在把『未完成的情緒』偽裝成『還有感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Cyg3DKCD

我轉頭看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TTmFqzHug

他繼續說：「很多人都分不清楚，自己放不下的是那個人，還是那個沒有善終的自己。越沒講清楚、越突然結束、越容易被腦子美化成真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6BLZFx9W

牛頭點頭：「人類的記憶會自動濾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wBas7pA3

馬面補充：「尤其是得不到的部分，最容易被修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G6zQMapL

我忍不住笑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fiz3CXM5

「所以前任其實很像舊檔案？」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VvSf7SGE

「錯，」月老說，「比較像沒有成功刪除的快取垃圾。」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N1sq2vRN

這句太狠，我真的笑到肚子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CkxQcJm1

但笑完之後，我又突然有點難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haFeuP7T

因為這世界真的很多人，帶著上一段的殘影，衝進下一段。表面上說自己放下了，實際上只是換一個人承受他未清理乾淨的情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lFeCbi9E

這樣很像把還沒熄火的鍋子直接端到別人家餐桌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wSUhmX6w

然後對對方說：

你看，我願意跟你吃飯，我很有誠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f89hZr3F

結果飯還沒吃完，整張桌子就燒起來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5ETb06WU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blx7OPTI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2wxlSJIH

傍晚的時候，閻羅王把我們全部叫到第三殿開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0El8WS9x

第三殿很大，高得像可以把人的秘密都放大。閻羅王坐在最前面，手指敲著桌面，整個人有種很冷的威嚴。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L1afBYIM

「最近人間的婚戀案件過多，」他說，「離婚、外遇、閃婚、情感糾紛、執念停留，全部都有上升趨勢。今天把你們叫來，是要整理出一份報告，分析原因。」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dUtJnGlR

我偷偷抬頭看了一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Z5YwR67A

原來地獄也會做年度分析。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h22xTRp7

牛頭第一個發言，非常像在做簡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jCBbPiXW

「依照近二十年數據，人類的選擇變多，社會流動變快，感情關係開始從『生存共同體』轉向『情緒與價值共同體』。簡單說，以前結婚是一起過日子，現在結婚是希望你既懂我、又愛我、又療癒我、又跟我有共同成長、又有性張力、又能當隊友，最好還會拍好看的合照。」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wQsot3Od

我差點笑出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lBOeTxCu

因為太真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CdjZIxMF

馬面接著說：「以前的人，不一定比較相愛，但他們進入婚姻的目的比較一致。房子、孩子、家族、勞動分工、社會規範，這些東西會強行把兩個人固定在同一條船上。現在不一樣，現在大家想要的是『我在這段關係裡，還能做我自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859CyJx7

孟婆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接話：「問題是，很多人連自己是什麼都還沒搞清楚，就想找另一個人來理解自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pChaSNqv

全場安靜了半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XVEMqyo8

我心裡默默想：好狠。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iqJqQQ8c

月老這時候抬起眼，語氣居然少見地平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BTPfaX9S

「以前的人為什麼比較容易一輩子，不是因為比較會愛。」他說，「很多時候只是因為不能離、離不起、離了會死得很難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3LKzb6Q3P

我愣了一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4TZW5ZzI

這句話，把我本來腦中的某些浪漫想像，啪地一下打掉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1rRiNsLJ

是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tpmnGFuK

我們總愛把上一代的長久，想像成深情。

可很多長久，裡面其實摻了忍耐、壓抑、責任、經濟、社會眼光，甚至恐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oLbaXYPQ

只是那個年代，大家比較少有資格說走就走。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l2UrTq0L

月老看著桌上的資料，淡淡補了一句：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pKL20Uu1

「但也因為慢、因為不容易換，所以上一代比較常在一段關係裡學會修補。現在的人比較自由，可是也比較容易在還沒學會修之前，就直接重開一局。」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u56SWr64

我聽著，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發悶。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qDzRqj32

因為這些話，不只是別人的故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fBxVGU00

也像某些我曾經看過、經歷過、甚至差點走進去的關係。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ucPB7o7Q

有些人不是不喜歡你。

只是現在的人，一旦發現不夠完美、不夠輕鬆、不夠有感覺，就很容易想：是不是換一個比較快。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0olzDYnZ

換工作、換城市、換手機、換對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mQpyVd8M

好像人生只要按一下重新整理，下一個版本就會更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LgBAGBci

可人心不是 App，更新了也不會自動變穩定。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euVei84F

閻羅王聽完，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ukoYkktG

「所以總結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N3E85FPI

牛頭清了清喉嚨：「現代關係的問題，不是大家不想愛，而是把愛情承載了太多功能。既想自由，又想被選擇；既想做自己，又想被無條件接住；既怕受傷，又想快速確定。最後只好一邊試、一邊退、一邊要求對方證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KKBtaNLh

馬面淡淡地說：「說白一點，就是大家都想要高配版親密關係，但耐心只給試吃份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ZZZeXQZ9

這句一出，連閻羅王都挑了一下眉。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q0iqE0u2

孟婆直接笑出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Q5UEpuDq

我則是覺得，這部門真的每個人講話都好毒，可是毒得非常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K2LJ9FMW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tk95ucIl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lKOZkE6M

會議結束後，我抱著一堆資料走回因緣線管理部。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4XJ8Hz7Z

走到一半，月老忽然叫住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zILofZCf

「小秘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Qa2mxzNk

「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fhfPMKUm

他站在長廊邊，手裡拿著一卷還沒整理好的紅線，夜色從窗外照進來，把他的側臉照得有點冷。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2Nd4q2IX

「妳知道最麻煩的是哪一種人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K2sXkyNF

「哪一種？」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HIUJc8Xr

「不是閃婚的，也不是出軌的，」他說，「是那種明明只喜歡七分，卻要對方拿十分來證明的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1wPgCtaz

我一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wQaQxI2L

他繼續慢慢把紅線纏好，聲音很平。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8kGM6sNe

「自己退半步，又怪對方沒有衝過來。自己保留選擇，又希望對方全心全意。說想慢慢來，可是一旦對方沒照自己預期追上來，又覺得自己不被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dkaQQGSG

我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uc9legtG

這句話像刀，但不是往別人身上劃，是往那些關係裡最曖昧、最講不清楚的地方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C8BGJRNw

很多現代愛情最累的地方，不是渣，也不是壞。

而是彼此都沒有那麼壞，甚至還有點真心，卻都不夠篤定。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XjfSkzPk

不夠篤定到願意承擔。

不夠篤定到願意真正選擇。

所以大家都留一點餘地，一點理智，一點退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I1Jpze9X

最後就會變成——

明明誰都沒做錯，卻誰都沒走進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a6m9tTCLt

我低頭看著自己鞋尖，很輕地問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zlRNRXRO

「那這種，算誰的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YFreLKgg

月老停下手上的動作，看了我一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rUvH6L5Y

「不一定是錯，」他說，「有時候只是——沒那麼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lFfEJWLn

長廊突然變得很安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8EkGjnV5

他那句話不重，卻像石頭一樣，咚地一聲落進我心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heN6nzCH

沒那麼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AKrjnfKh

這四個字，乾淨、直接、殘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Z89KkerH

比背叛乾淨，比爭吵安靜，比誤會還難讓人反駁。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5XvAmBN4

因為你甚至不能怪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27FIg6X4

不夠愛，從來就不是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1XYXv46j

只是收到的人，會很痛而已。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L5jm7DEO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Nr1lgXAA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rur7IJzh

那天晚上，奈何橋比平常更安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q7QAIKPF

孟婆坐在橋邊，腳尖懸在黑色的水面上，一口一口喝著不知道第幾杯酒。遠處有些剛報到的魂魄在排隊，橋邊燈火昏黃，像一場永遠散不了場的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xFilNMRa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IVzVaXjt

她看也沒看我，只把煙盒往我這邊推了一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8KmXXH8I

「不會抽。」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B6FqlkHH

「我知道，」她說，「推心酸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PMSFxuey

我笑了一下，沒接。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XupI9omj

過了一會，我問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fhUvXemr

「妳覺得現在的人，真的比較不會愛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SHpGegRV

孟婆想了想，搖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arzCyEkv

「不是不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hoLmeKqc

「那是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IGnfe4kf

她望著橋下的水，很久才說：「是太怕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fvn82sPo

我怔了一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V25tzVO4

她把酒杯放到膝上，語氣淡淡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AIGyZalt

「以前的人，很多是進了關係之後才開始學著愛。現在的人，在進去之前就想先確定值不值得、會不會受傷、能不能有結果、對方夠不夠真心。大家都想挑到最對的，想避開所有不幸，想在愛之前先拿到保固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0X0DYKlYZ

她轉頭看我，嘴角勾了一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hgf1M11r

「妳覺得可能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M3L44ksq

我苦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JMSqSXQN

當然不可能。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FPjsispB

愛情如果真的有保固書，地獄就不會這麼忙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d2iUx2QB

「可是怕輸很正常啊，」我小聲說，「誰想認真之後，發現自己只是對方人生裡一個普通過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GV7YgqPN

孟婆看著我，眼神忽然變得很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4ScNdOyr

「所以妳知道現在人最矛盾的地方是什麼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ClHGmWzH

我搖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kewjpm6j

「一邊要自由，一邊要篤定。

一邊說不要被束縛，一邊又希望對方堅定地選自己。

一邊強調自我，一邊又渴望有人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f6XGv2Ws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NOg6KkeK

「其實大家不是不想愛，是既想保留自己，又想被偏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3EwmOE5r

我沒有說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wvmK3GR7

因為這真的太像現代人的樣子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rjDcihw2

我們想保有選擇權，不想被困住，不想為了任何人失去自己。

可同時又想成為某個人毫不猶豫的例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pYdhg2dg

這本來就是一種很難同時成立的願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sRiKTfiw

我坐在橋邊，忽然想起人間那些看起來很漂亮的話——

做自己、保持界線、不要內耗、不要委屈、別將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XcBKEMTV

這些話都沒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G61mbK8j

可是有時候，愛本來就帶著一點點讓步、一點點磨合、一點點不完全舒服。

如果每次只要不舒服就立刻撤退，那最後留下的，可能不是自由，而是永遠無法真正深入的表面關係。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ljOIw2sM

「那以前的人呢？」我問，「以前的人比較容易一輩子，除了不能離、離不起，還有別的原因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7whlecuUM

孟婆望著遠處慢慢走過橋的魂，沉默了一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v2MKy66d

「有。」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RRYCPMo1

「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MOGtmeM5

「因為以前的人，比較知道日子不是拿來追求完美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E5RnVH6x

我愣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JyXtTRbe

她繼續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7I24QTyb

「以前日子苦，屋子小，選擇少，大家很早就知道——

沒有人會百分之百懂你，沒有人會永遠浪漫，沒有人可以永遠讓你心動。

所以能不能一起過日子，比『是不是命中注定』更重要。」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XRW5bCQx

她說到這裡，低低笑了一聲。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hUQ5f5d2

「現在的人比較有福氣，也比較有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QfNTeeUk

我差點笑出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dnrBMWKo

「什麼意思？」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FwPM4SEk

「意思是，現在的人有資格追求精神契合、情緒價值、靈魂共鳴，這很好。可是一旦把愛情想得太像某種終極救贖，只要一點點失望，就會覺得：完了，他不是對的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1ekXKbAor

她把酒杯舉起來，對著黑色的水晃了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j7ZCmXwG

「可事實上，這世上哪有什麼全對的人。

只有——願不願意一起把不對的地方，慢慢修成對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6OFUdtzB

我鼻子忽然有點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rwGfOfz0

因為這句話，太安靜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6FDxi1GW

安靜到不像道理，比較像那些真的走過很長日子的人，才會知道的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JNQ8BSbW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bgDUis39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uckBglxR

第二天一早，因緣線管理部收到一個很特別的案件。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HU1WGwjG

不是閃婚，也不是外遇，而是一對老夫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O06Rkrvb

他們在陽間一起活了六十多年，最近幾乎前後腳離世。系統要補登這段婚姻關係的最終評估，所以資料送到了月老這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H5gaaACP

我本來以為這種案件應該很平和，很感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EHtnhIg7

結果一打開紀錄，我差點笑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6yHtGC4s

年輕時吵過八百次架。

男方抽菸被罵。

女方愛碎念被嫌。

男方買菜總是買錯。

女方生氣時會三天不講話。

中年時還因為婆媳問題大戰三回合。

退休後，兩個人天天為了遙控器和電風扇開幾格鬥嘴。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tSPLBI0m

我看著那份紀錄，忍不住問：「這也能算模範婚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uWQNEiVS

月老瞥了我一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9UbOG8Ajn

「妳是不是以為能走一輩子的夫妻，每天都像偶像劇？」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Tt4gsQ88

我老實點頭：「以前有一點。」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Venc02UY

牛頭在旁邊說：「人類最大的誤解之一，就是把『長久』想成『永遠不吵』。」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VMsQ4K90

馬面補一句：「實際上很多長久夫妻，最常講的話是『你很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hnWrNFk0

我笑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nihM6cLZ

真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B202Sq2s

這份紀錄裡幾乎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告白，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浪漫，甚至連「我愛你」都很少出現。可所有細節加起來，卻有種奇怪的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QGm0MI9x

例如男方每次被罵完，隔天還是會去市場買女方愛吃的豆干。

例如女方嘴上嫌他抽菸，冬天還是會幫他把外套拿到門口。

例如男方中風那幾年，女方每天幫他擦身、翻身、餵飯。

例如女方失智後，男方到最後都還記得她愛喝熱的，不愛太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2b3wcJhH

我看著看著，居然有點想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LevvFS62

因為我忽然明白，所謂一輩子，很多時候不是一直很愛，也不是一直很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SeM3j9dF

是一堆很煩、很俗、很不起眼的小事，慢慢疊起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VKRVQKKI

不會每天都心動。

甚至有很多時候只想把對方掐死。

可日子真的出事的時候，你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d0deerVK

孟婆後來也來看了那份資料。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LLFb7Zwx

她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句：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oFcuMDwR

「這才像婚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DUE6uuvb

不是戲劇，不是衝動，不是證明，不是非你不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Vn8Bcplk

是——

你真的很煩，但我知道如果沒有你，這個世界會少一個一直陪我吵架的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Q7FDADPZ

我抱著那份資料，突然很想笑，又很想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yp7EogUD

因為這和我們現在聽慣的愛情敘事，差太多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OkO3QhrR

現在大家喜歡講靈魂伴侶、講命中注定、講愛你就該懂我。

可真正把日子過長的人，很多時候根本沒空講這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s5hlO0iW

他們只是在一碗飯、一件外套、一句抱怨、一場病、一個又一個看起來很平凡的選擇裡，慢慢變成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h2qMi1m1

這不一定比較浪漫。

可它很真。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covvxziu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wmcuSKpk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6P1ihYjg

那天晚上，我整理完資料，因緣線管理部只剩我和月老。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ukgYvmW9

他站在燈下，把那對老夫妻的最後一條紅線慢慢收進木盒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B6BQLHYU

那條線很舊了，顏色沒有別的那麼亮，卻特別柔。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q2TzuMr7

我看著看著，忽然問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KoTzuvEJ

「你會羨慕這種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vmrNQYrW

月老手停了一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iV4Xr2hX

「哪種？」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Rydvh8Oj

「一起過很久，雖然吵很多、煩很多，可最後還是沒散的那種。」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0swQk4n4r

他沉默了一會，低頭把盒子蓋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kC4aI5gX

「有時候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wq5NKHEc

我有點意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iiRokyog

因為月老平常看起來像全地獄最不相信愛的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dJwY6cid

他靠著桌邊，淡淡地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Qq58P3Kp

「現在很多人，以為愛情最重要的是開始的時候夠不夠強烈。

可做我們這行的都知道，真正稀有的，從來不是怦然心動。

是——心動過後，還願不願意留下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mVglQXwO

我胸口忽然一震。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HLnAXoko

他抬頭看我，眼神很平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7VvPf4Yf

「感覺很容易。

熱烈很容易。

命中注定的幻覺也很容易。

真正難的是，兩個人都看見彼此不完美以後，還願不願意一起處理生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PoE6feoS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人間的畫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5S2rBEYT

那些說著「我想慢慢來」的人。

那些嘴上說獨立，心裡卻很想被偏愛的人。

那些急著確認、急著定義、急著逃跑、急著換下一個的人。

那些在愛裡不停問「你到底愛不愛我」，其實真正想問的是「我值不值得被你選擇」的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x8p0pD3N

還有我自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AtBvb400

那些曾經不小心把別人的遲疑，理解成深思熟慮；

把別人的保留，理解成理性克制；

把別人的退後，理解成慢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D3TKKPnD

說穿了，不過就是不夠愛而已。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3xW4IfaW

這句話，現在聽起來還是有點痛。

可它至少誠實。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z79Et8Ps

誠實這件事，有時候比浪漫更殘忍。

但也比幻想更救命。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qYuZQVCN

我看著那個木盒，忽然很小聲地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sSRtBa5u

「原來愛情不是找一個完全對的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GB1PkmW0

「本來就不是，」月老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qFvEPZGf

「那是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3Q2vAipp

他看著我，這次居然沒有立刻毒舌。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kdwTckRO

過了很久，他才淡淡地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Gdn1IdVa

「是兩個都不完美的人，願不願意在很多想逃的時候，還是往對方那邊走一點。」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Cg0Wh6la

因緣線管理部那晚很安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ryWUimzl

窗外有風，桌上的紅線微微晃了一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GNxVF73K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終於看懂了這個部門為什麼這麼忙。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4BCNWVki

不是因為人類太愛。

也不是因為人類不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R5Cc2YOC

而是因為，人類總是在愛裡，混進太多別的東西。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GyIZLeB2

寂寞、恐懼、面子、年齡焦慮、比較、自我投射、未完成的傷、對理想伴侶的幻想、對「不要輸」的執著。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c66W9G3E

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線，一開始就打得太緊；

那麼多線，還沒來得及承重就斷掉；

那麼多線，明明沒綁好，卻硬要說這就是命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umiR4KUO

可真正好的線，反而常常沒有那麼戲劇。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5dN80DpL

它不見得最亮，

不見得最熱，

不見得一開始就像煙火。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nYEV0QUa

但它撐得住天氣、撐得住病、撐得住厭倦、撐得住生活的灰塵。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7XmuIKx3

我那天離開因緣線管理部的時候，走廊很長，燈一盞一盞亮著。牛頭和馬面還在隔壁討論某對情侶到底該歸類在「成長型伴侶」還是「互相消耗型共犯」。孟婆坐在奈何橋邊抽菸，遠遠看著像一團漂亮的火。閻羅王應該還在第三殿批公文，決定誰下輩子會遇到誰、又會錯過誰。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hq9sYtdt

而月老，應該又坐回那堆紅線中央，繼續替人間收拾那些沒講清楚的喜歡、太快的承諾、太晚的醒悟，還有那些明明只是孤單，卻被說成真愛的夜晚。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7ivGHxi7

我走著走著，忽然笑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31b0C9qe

因為我想起他下午崩潰喊的那句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r6KpZimL

「我這裡是姻緣部，不是售後客服中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DYGKlLZM

真的很好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NDe2GU4a

可笑完之後，我又有點想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FxO4nRGq

因為人間的很多愛情，確實就是這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MjaVy6dx

一開始都以為自己買到命中注定。

用到一半才發現，原來只是限時衝動。

壞掉了還想問：可不可以免費保固？能不能換新？為什麼跟廣告不一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9tdpU553P

但愛情又不是家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FcIInWze

沒有哪個人，天生就該為你完美運轉。

也沒有哪段關係，會在你不維修、不溝通、不承擔的情況下，自動長成一輩子。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c22ReXDL

走到奈何橋邊時，孟婆忽然叫住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KNj8CcxA

「小秘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bTHXNs7z

「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rColLPPp

她彈了彈煙灰，看著橋下黑色的水，聲音很輕。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QZCzKugv

「以後如果妳真的喜歡一個人，記得一件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NsOUuiji

「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N6w66ETs

她轉頭看我，紅唇微微勾起。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VMeiuepF

「不要只看他讓不讓妳心動。

看他亂了、累了、煩了、看見妳不完美之後，還願不願意留下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fhtwlweo

我站在橋邊，沒有立刻說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lzkO2kN2

遠處有魂魄慢慢走過去，橋上燈火像很遠很遠的人間。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ZVglPkcW

過了好一會，我才笑了一下，輕輕點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8Ac17RNdT

「好。」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jWi81Ifm3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地獄其實沒有比人間可怕。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1BcT2AqM

至少在這裡，所有人都很誠實。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2XS4lzcH6

紅線是紅線。

打結是打結。

綁錯是綁錯。

不夠愛，就是不夠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3dP4FlFq

不像人間，明明只是遲疑，卻要包裝成成熟；

明明只是保留，卻要包裝成慢熱；

明明只是沒那麼喜歡，卻要說成現在不適合。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C7F4hm2c

我抬頭看著遠處，心裡忽然變得很安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tpC84vVy

原來長久從來不是運氣。

也不是一見鍾情的續集。

更不是兩個人剛好不吵架。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4IrFY8AN

長久是一種能力。

是一種在熱鬧退去之後，還願意對彼此負責的能力。

是一種在失望出現之後，不急著把對方退貨的能力。

也是一種看見真實之後，還願意慢慢修的能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ue3jKLcg

而這種能力，現在的人不是沒有。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CRqFZfAW

只是太常急著證明愛，卻忘了培養留下來的本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PwrrihpL

奈何橋的風很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rmBYYqKo

我站在那裡，忽然很想把今天聽到的所有話都記下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oqtYIbbb

因為我知道，人間大概還是會繼續有人閃婚、有人閃離、有人在深夜發文說再也不相信愛情、有人在兩杯酒之後又重新下載交友軟體。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3bYAAdFt

月老也會繼續加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yxo2OWBd

孟婆也會繼續吐槽。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Adg6H0zv

牛頭馬面還是會一邊蓋章一邊分析人類戀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Q5PHMlqU

而我，大概也會繼續在這裡，看著一條又一條紅線被綁起來、鬆開、扯斷、重接。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R4hsUHDT

可是至少從今天開始，我看懂了一點點。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6KGEWfgc

愛情不是把一個人變成你的答案。

也不是找一個人替你填補所有缺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JJfnXpLc

真正成熟的愛，比起「你讓我很有感覺」，更像是——

我知道你不完美，知道我也不完美，知道日子很長、很煩、很普通，可我還是願意，在很多想逃的時候，朝你走近一點。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oKHouOkf

如果對方也願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a69zE188

那條線，就有可能撐得久一點。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9pUjsnwj

不是一輩子都不痛，

不是一輩子都不吵，

不是一輩子都不想放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7Yp7Kve1O

而是即使有那麼多次想算了，最後還是覺得——

算了，不是算了，

是算了，還是這個人吧。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xHJB4vEt

這大概，就是月老快瘋了，但還沒有辭職的原因。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5lT78qHo

因為他其實也知道，

在人間那一堆亂七八糟、講不清楚、愛得很笨的關係裡，

還是偶爾會有那麼一條線——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ta62AIsz

不是最漂亮的，

不是最戲劇的，

不是最讓人羨慕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Oic0AtxI

卻能在很長很長的日子裡，

慢慢地，穩穩地，

把兩個人繫在一起。

ns216.73.216.24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