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
我仍记得很清楚,他那时候把箱子从车里搬出来时那大汗淋漓的样子。因为太过热的缘故,那个时候我头昏脑涨,几乎站不稳,因此先由他来搬。把箱子放到隐秘的角落的整个过程并没有多少困难,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轻松。我们旁若无人地,自然而然地就把箱子放到角落的一个小储物间的门口了。
我不是个信神的人,但如果说这是上天给我的旨意的话,那我……觉得不免有点过于沉重。我无法想象。我的大脑如同隔了堵墙,想象不到炸弹爆炸后的景象。整个大楼会一层一层坍塌下来,化为一堆血肉模糊的碎片吗?灰尘会笼盖整个波及的区域,附近的行人和驾驶者都会为这爆炸感到惊愕,而后吓得大喊大叫,落荒而逃?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情,他打开了门。昏暗的房间弥漫的灰尘飞散出来,跟着一股散出的化学苦味刺激着我们的鼻腔。
他呛着了,咳了几声,把一个箱子抱起来:“进去吧。”
我什么也思考不到了,我甚至几乎无法理解他话语的意思,于是摇摇晃晃、吃力地抬起箱子跟着他往内走去。
“我开灯了。”他放下箱子后开了灯。
两个蒙着面的人瞪大眼睛蹲在地上看着我们。他们围着一个箱子正要打开,手停在半空。
我们出神地面面相觑。沉默持续到其中一个蒙面人突然站起来撞开我们往外跑。另一个蒙面人大喊了一句阿利图斯语,跳起来打了我一拳。我撞倒在一个柜子上,柜子上杂物往前掉下,脏水泼了我们一身。我的视线还未捕捉到蒙面人的动向,他们三人就已从储物间陆续跑了出去。
我往外看,蒙面人跑得飞快,后面追着的是我的同伴。我跨过放在门口的两个箱子,也跟着去追逐他们——至于这会造成什么后果,我那时候并不在意。反正也没有什么好值得在意的。
四人在停车场里追来追去,一下躲在车后,一下从车后跃出要逃跑或捉捕对方。嘶喊声很快吸引来几名保安和过路群众。正在这时,我大喊着往一个背对着我的蒙面人扑了过去,但因为力气没控制好,二人都摔到在地上。另一个蒙面人看见这景象哭喊起来,往这里跌跌撞撞地跑去,但还没到达就被我的同伴给抓住按倒在地上。
围观群众忽然多了起来,大概超过十个人。里面的一个男人把还在扭打的那两个人拉开,几个保安控制住了我们。我稍微挣扎了一下便一动不动,任由处置。
那个男人看着我:“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四人低头不语。
他分别问了四个人,语气越来越好奇和激动。见我们不答,他就走开,跟着其他保安开始检查停车处。很快,他们发现到储物间门口与内部的几箱炸弹。
“炸弹引爆器都在箱子之内。并非定时炸弹。”其中一个保安说道。
“哼,是吗……”他眯起眼睛又走向我们。他直盯着我,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循循善诱地问:“请问,你知道这些炸弹哪里来的吗?”见我立马剧烈地摇了摇头,他欣赏地看着我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所以说,炸弹是他们放的?”
我开口同意了他的看法。他看向两个蒙面人。我的同伴不发一语。
保安将蒙面的布脱掉,显露出来的是典型的阿利图斯人的脸孔。布被汗水浸湿了,被随意地扔到地上,发出“啪嗒”的一声。这两个阿利图斯人惊恐地看着周围,眼睛布满血丝,嘴巴开得很大,不停喘气。他们略长的头发吸收了汗水被压得又扁又乱,随着他们突兀地甩着头而偏向左或右。
我颤抖着看着他们,没有注意到保安已经把我放开。我跌坐在地上,晕头转向,连睁开眼都很吃力,眼前快陷入一片漆黑。
突然,我被扶了起来。那个男人感激地握了握我的手,转头又向我的同伴道谢。但我的同伴没有反应,似乎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一般,低头看着地板。于是,由于他不舒服,几个人把他送去了购物广场内的医护室。我想里面应该有医护室。
里面应该有医护室。我希望他在调理的时候,不要大喊出那个女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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