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影子 - ch0. 寶貝

小學六年級的胡安安，和小學六年級的胡宥天，長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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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被分在同一班，總是被老師和同學錯認。安安……不對，你是宥天嗎？不對、不對、不對——啊啊啊！胡安安、胡宥天，你們給我貼姓名貼在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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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老師的錯，老師卻自己生氣了。宥天偷笑了一下，轉頭看向安安，安安沒什麼表情，輕輕地挑了眉毛，兩人默契地對視了一個眼神，同時不發一語的從鉛筆盒裡掏出幾張白色的紙，撕下上面的姓名貼，貼在左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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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貼上了對方的姓名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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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是一種對老師的玩笑，也算是一種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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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師平常就很嚴格，還總是喜歡使喚乖巧的同學，所以才開了一點小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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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算貼姓名貼，老師還是沒有真正分出兩個人——小小的胡宥天覺得這樣很壞，而胡安安什麼都沒想，只是配合——其實這也整不到老師，她心知肚明，但是算了，讓妹妹消氣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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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老師自己的錯！」胡宥天在回家的一整路上都憤怒的碎碎念，水靈的眼睛此刻充斥火光，不到一五零的身子背後彷彿都看得見一頭即將吃人的暴龍，憤恨的吐著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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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生氣就是這麼恐怖，安安心想，隨後沒好氣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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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愛生氣以後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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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生氣啦，氣一整天了。」小小的胡安安拍著妹妹的肩膀，一邊把妹妹貼在胸口上、寫著「胡安安」的姓名貼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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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用我的名字生氣，我可沒那麼愛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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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你真的很善良欸。」胡宥天拍拍胸口，浮誇的說，「我的心臟一整天都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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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本來就跳個不停。」胡安安拍了胡宥天的頭，「不要再演了，快回家。今天寶貝說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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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寶貝」要來，胡宥天瞬間瞪大眼睛，停下腳步看向胡安安，「寶貝要來？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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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天就說了啊，你自己睡著的。」

「那你怎麼沒告訴我？」

「你現在知道啦。」

「吼呦——我今天好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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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吵鬧聲穿越回家的巷弄間，夕陽在不知不覺散落一地，像打翻的橙色水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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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讓你今夜都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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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打鬧鬧的路上，寶貝早就已經到了胡家，坐在沙發吃胡媽媽切好的水果，一邊看最新一集的「我們這一家」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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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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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隱密又響亮的聲音，從家門的縫隙穿過廊簷，進入寶貝的耳膜。頓時，他眼睛一亮，把吃到一半的蘋果切片整個塞進嘴裡，興奮的衝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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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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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胡宥天，比人先到的，總是兩人穿透牆壁的高分貝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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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喉嚨，寶貝收起方才的過於浮躁的神情，鎮靜的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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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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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一年級的小男生，也來到了會在意形象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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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沒說要來！我都不知道！」胡宥天有點生氣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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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下課啦。」胡安安輕輕的揮手，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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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搭一唱，吵鬧的關上門。胡媽媽又開了幾包零食到客廳，三個人趴在茶几上，一邊吃零食、一邊看電視、一邊做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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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基本上沒什麼說話，主要都是胡宥天開話題、分享今天學校發生的事，胡安安會隨意回個幾句以示關心，寶貝則靜靜的聽兩人的相聲演出，雖然都是某人的獨角戲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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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不太搭的組合，他們三人卻比想像中合得來。寶貝可愛又沈穩、宥天開朗且有趣、安安溫和而可靠。雖然寶貝和他們不在同一個學校，卻還是記起了她們班上所有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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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們兩個說話這件事，不知不覺變成寶貝有點孤單的童年時光裡，重要珍貴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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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會忘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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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寶貝心想，也許我不久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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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間，胡媽媽出去買晚餐，胡宥天寫功課又寫到睡著了，胡安安把她趴著的習作抽起來闔上，放進她的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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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偷偷看著胡安安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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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胡宥天什麼時候可以不讓安安操心？寶貝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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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他的視線，胡安安轉過頭，「你在幹嘛？功課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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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寶貝迅速收起眼光，因為尷尬，不小心發出異常冷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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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想說的是，妳們不會忘記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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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不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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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還沒學會如何說再見的年紀，就要和最喜歡的朋友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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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假裝重新專注在功課上，實則偷偷在胡安安的數學習作上簽名，順便畫了一些醜醜的畫，算是提前簽畢業紀念冊，哪天她發現了，就算驚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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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見到你們的時候，要認出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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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小聲的說，害怕被聽到的同時又期望被聽到，胡安安目光如炬的盯著筆下的作業，銳利的眼神把寶貝的微小的期望完全燒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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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下，果然是胡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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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麼聰明的胡安安，絕對不會忘記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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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門打開，胡媽媽帶著晚餐回來，寶貝的媽媽也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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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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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被聲音吵醒，睡眼惺忪的看向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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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回家啦？路上小心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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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本來在寫作業，聽到寶貝媽媽和自己媽媽的聲音，便起身到走到門邊，「阿姨好。」她接過媽媽手上的晚餐，放到廚房，然後俐落的走向慢吞吞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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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動作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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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有點捨不得，寶貝的眼淚被罵一半回去，胡安安真恐怖，「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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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見。」胡安安靠在牆邊，對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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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寶貝越走越遠的身影，原本可愛又嬌小的小毛頭似乎長高了一點點。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寶貝比她大一歲，看到長大一點的他，安安心中浮現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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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請他吃零食，應該也可以算她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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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沒想到的事，原來「下次」，一等就是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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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寶貝，倦的時候有個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寶貝，要你知道你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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