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影子 - ch4. 軌道共振(4)

一年多前，雨中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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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燦陽剛結束訓練，一如既往，自從他比起學長們更受到教練的讚賞之後，他便開始受到打壓。學長們不喜歡出風頭的學弟，許燦陽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做自己、盡力訓練和比賽，沒想到惹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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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不要打看得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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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開始就是他的，一開始是另一個學長，他有次偶然經過霸凌現場，什麼都不知道的他將事情如實匯報給教練，沒想到霸凌者的處分極輕，還能繼續留隊，反倒是他的處境變得艱難，代替了另一個學長，成為隊內的最底層、學長們的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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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們會在他有好的表現時，借打掃之名將他領去器材室，「新來的學弟需要好好教育一下」他們是這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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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許燦陽就被打得遍體鱗傷，幾乎已經是每日例行公事。但很神奇的是，除了小小的瘀青之外，這些挨打都沒有留下顯眼的外傷，讓他完全不知道怎麼為自己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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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這次又沒辦法讓事情解決，反而再一次把自己推向風口浪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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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前一個被霸凌者，就是曾博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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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但沒有感謝許燦陽救他，反而一上位，就跟著那些人一起當霸凌者。許燦陽的心理和生理都面對了太沈重的壓力，最後表現越來越差，只得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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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送進高中當然不是真的，畢竟他後期完全沒有出場機會，他最後是自己考上的，不知道為什麼一進去就被傳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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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隊的那天，許燦陽早早翹課，自己一個人來到公園透氣。告別自己曾經熱愛的運動，還是用這麼狼狽的方式，他也是第一次經歷，從不知道多久以前……嗯、也許是第一次被學長揍到倒地那天，他就已經不再喜歡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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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割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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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的他還是有點害怕會被家人發現，所以割在看不見的地方，最後選擇袖子也遮得到的上手臂。他右手緊握美工刀，輕輕劃過手臂的皮肉，鮮血立刻滲出，鮮明痛感讓他全身上下麻痺不已，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有人要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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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園裡晃兩圈，他坐上一張長椅，很不巧的，天空開始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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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傘，其實淋濕也無所謂，今天很適合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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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一個身影掠過，在他的左邊坐下，那個人也沒有撐傘，過大的黑色帽踢把自己包得緊緊的，看不清臉龐。他觀察起隔壁的人，那人的左手戴了一個腕帶，白底織布上面縫著藍色的字「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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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會覺得對方是個運動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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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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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小聲的開口，小到許燦陽完全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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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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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沒有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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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大聲了一點，是個女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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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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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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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不去躲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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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不了，雨非要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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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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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籠罩在陌生的兩人之間，公園裡的人都離開了，只剩他們還在這場大雨之中不願意走。雨水殘酷的、公平的打在所有沒有雨傘的人身上，就像她說的，雨非要下的話，他們都是躲不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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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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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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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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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雨很可憐。」她懸空的腳往前踢了幾下，聲音帶著微微的慍火，「大家都會說『希望明天不要下雨』，就好像沒人喜歡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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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要去努力喜歡所有不被喜歡的人。」她轉過頭，帽子遮住半邊臉龐，露出臉頰的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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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不錯的決定。」許燦陽因為這番言論，心裡泛起一陣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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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接著，她把左手抬起來，伸到許燦陽面前，脫下腕帶，「因為不會再見了，才特別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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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疊疊的凌亂傷痕在眼前攤開，許燦陽震驚得發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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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沒用的。」她笑出來，酒窩又再次出現，「雨非要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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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胡宥天是為了見胡安安才回來的，她躲在家裡門口，從窗戶的縫隙望進去，爸爸、媽媽和胡安安，不知道為什麼笑得很開心。沒有她的他們也過得很好，雖然是她心裡期待的，卻還是希望他們可以有一點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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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了，我要繼續去淋雨了。」不等許燦陽回應，胡宥天把腕帶重新套上，起身，「希望雨一直下個不停，才不會寂寞，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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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離去，留下左邊椅子的體溫，許燦陽的身體快要濕透，卻感覺這一場雨緊緊擁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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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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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得好，許燦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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