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配一個故事【第四期】 - [替身] 呼吸

我最近會注意自己的呼吸聲。

先是默數數字，讓呼吸跟著數字。輕輕的吐氣，有時候會數得慢一點，有時候會先憋著。

三、二⋯⋯還沒數到一，空氣就進來了。

胸腔膨脹，我感覺耳朵深處傳來陣陣的哼鳴，那個搖籃曲一般的聲音，像在我胸腔裡來回震盪，安撫著焦躁的脈搏。

後來我才發現，原來笑容也是一樣的。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還沒決定要不要笑，嘴角就勾了起來，總覺得鏡子裡的模樣比我更得宜，不論是嘴角的弧度、眼裡的笑意，都比我更自然流露。

所以我決定再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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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同事叫住我的時候，我開始數數。

「那個文件再麻煩你修改好嗎？隨手做一下應該很快吧？」

三、二⋯⋯還沒數到一，我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好呀，沒問題。」我聽到自己從沒發出過的清甜嗓音。

「你最近狀態真好，發生了什麼好事？」

原來我看起來這麼好嗎？

那為什麼同事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拙劣的模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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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步走向化妝室，對著大面的鏡子左右照看。人的臉不應該是完美對稱的，但鏡子裡的我卻像建模般精準。

「我是長這樣的嗎？」

我湊近看，眼白裡沒有一點血絲，水潤的瞳孔裡反射出我的身形，夕陽猶如一片燒紅的火海，而我的倒影淹沒在其中。

如果這不是我的臉，那我可以吼叫嗎？

無論如何放肆狂吼、如何痛哭、如何開展四肢，倒影始終沉靜優雅。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下山了，我的臉明亮起來，它的眼神漫延出無邊際的溫柔。皮膚內層有股暗暗的騷動，我正被撫摸著。

也許這樣比較輕鬆？

沒錯，如果空氣能托起我，那何必要呼吸？

我不數數了，放下了呼吸的意念，放軟了四肢，讓胸腔緩緩膨脹，空氣會流進我的末梢，包裹我，任我自在的蜷縮。

門開了，我的雙腳自然邁步。

不太記得膝蓋以下是如何運作的，當動作都自然的無須費力，似乎就會忘掉操作的細節。於是更加不在意以前不想在意的事，比如例行的檢查，又或是修正了誰的錯字。

噠噠的敲鍵盤聲，滑鼠喀喀點按。滴滴，識別卡確認，電動門開了又關，車聲鼎沸，所有聲音像是呼嘯一樣從周遭經過。

入夜了，一切美好如常，哦，我正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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