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 - 第五章目的

…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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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在離開之前，什麼都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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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鬼這麼笑完，悠原本來這裡的目的幾乎可以說是如過眼雲煙般消失了。雖然隨時都可以再次找到仲渡，跟他說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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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必要再思索一下前輩說的話的正確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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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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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渡再次縮回他那狹小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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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剛剛會說出那些虛假的令人有些作嘔的話，他不覺得自己是那一種人—事實上，他從來都不太會安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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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鬼魂…悠…給人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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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自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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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仔細回憶的話，看著那透明的眼睛時，自己腦中的第一個想法便是，宛如在照鏡子啊，這樣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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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倒映出來的，是與自己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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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又如此相似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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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吃早餐了…鬧鐘…鬧鐘你這個傢伙…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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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根本就是自己忘了設鬧鐘了。更可憐的是，這種事情誰都怪罪不得，但為了發洩情緒，所以仲渡還是咒罵起了無辜的鬧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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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週一早上八點半。距離去公司報到的時間只差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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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好了。之前從未後悔過沒有考機車駕照的仲渡煩躁的翻找自己的悠遊卡。雖然說租屋處距離公司並不算特別遙遠，但必須從公車轉捷運再轉公車，光聽著就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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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打算怡然自得吃早餐的計畫完全被打亂，仲渡穿上不小心買得有些大的皮鞋，抓起現在很想塞個一兩口的三明治和上班好夥伴咖啡，兩手滿當當地看著門被風吹的大力甩上。門幾乎是如爆炸般發出轟然巨響，大概今晚會被隔壁大媽客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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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了自己的第一天工作、給人的第一印象，真的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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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要是公車和捷運都如預想般準時抵達，那絕對是有救的吧。人生不能放棄希望啊，這不是誰說過的名言嗎？其實他也不確定是不是誰的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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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渡只知道至少得盡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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腎上腺素刺激著人的心臟，想著無關緊要的事情諸如此類，就這樣，思緒毫無目的地的奔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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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前打開了＊＊等公車的APP，仲渡發現了十足的好消息。公車在三分鐘後就會到站了，且站牌離公寓僅僅是一分鐘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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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救了！上天保佑。帶著如此僥倖的心態，仲渡衝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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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人生（作者）顯然沒那麼想讓仲渡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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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穿過的當然曉得…穿著皮鞋跑過的會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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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唉，非常容易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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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仲渡一邊大叫一邊倒在離家門口不遠處的轉彎時，他心裡應該有一些底了。不確定是什麼底，但大抵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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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也在此時，仲渡隔壁家的大門被暴怒的大媽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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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鬼！我已經忍你很久了！從大清早就在那邊甩門，現在又在大吼大叫些什麼？你以為所有人都那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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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仲渡用上下顛倒的方式看著大媽，大媽與面部扭曲、看上去痛苦不堪的仲渡對上眼，沒忍心再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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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伙你怎麼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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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仲渡沒有看過大媽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跟他講話，難道只有躺倒在地才能打動她的心嗎？算了，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了，甚至也沒那麼想從地上起來。要不乾脆向公司那邊的人說一下，自己打算跟地板溫存一會兒，所以會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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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你幹啥子…為啥不從地上起來？要不我扶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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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沒關係。我很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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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渡嘗試擺脫地板的懷抱。手肘費力的把身體撐起，雙腳也想要靠一己之力讓自己穩穩地站起來，卻發現左邊腳踝好像拐了。大概是扭傷—且是痛的撕心裂肺的那一種。他痛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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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小伙，你別硬撐了。這個痛的嘞…你等我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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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轉身就進她屋裡了，留下仲渡一人與自己的腳踝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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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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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衰。這下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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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渡重新坐回地上，靠在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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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上司對他的印象會不會因此大打折扣，或是感到很失望？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心儀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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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心儀啊。原本財經系的自己，到底為什麼要跑來做這一行？為什麼？是被誰的鬥志感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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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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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渡咬咬牙，倚著牆壁，又站了起來。重複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的自己肯定蠢斃了，但就是要站起來。現在沒有時間坐下了啊，就算會遲到那也沒辦法，這就是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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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移動了幾步，好像其實也還可以，不到不能動的地步。雖然大媽叫他等著，但因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大媽才會出來，所以還是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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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小伙…不是叫你等著嗎？小心又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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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終於從門後探出頭來，手上還揣著布包狀的東西。像又想到什麼似的，她又往她家裏面掏了根雨傘出來，並把手中的東西遞給仲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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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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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渡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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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敷袋。先借你用著吧。不過因為你看上去很著急啊，所以等回來的時候再還我吧。雨傘也是。還有，回來的時候不要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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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謝大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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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什麼啊…難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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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無奈地嘆了口氣，罵罵咧咧的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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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渡緊盯著已經關上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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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身邊，怎麼盡都是些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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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更加無法放棄。為了某一天能報答所有的恩情，再努力一些…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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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渡拄著雨傘，邊走邊跳的去搭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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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九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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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錯過的等車事故和腳部障礙，所以遲到了整整二十分鐘。在這二十分鐘內，仲渡經歷了悲傷五階段和一通來自公司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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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內容大致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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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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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長官，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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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段令人心驚膽戰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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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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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長官，快到了，千真萬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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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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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 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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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仲渡蹦蹦跳跳地出現在之前的面試官眼前時，那面試官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卻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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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仲渡正是抓準了這一點。如果自己看上去足夠可憐的話，說不定那人就不會責備自己。在電話中說什麼：自己是因為受了傷所以才遲到，反而會聽上去很像在狡辯，所以還是讓他親自看看會比較好吧。當然要是那面試官根本是個不在乎自己受傷沒的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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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罷了，我帶你熟悉一下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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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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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叫我長官。我叫周鼎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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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周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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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叫做周鼎洋的人沒有再說些什麼，看來是還算可以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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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渡稍微環顧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從今天起自己就要在這裡工作啊…還並未有著特別深刻的實感。但是，既然都被錄取了，那就要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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