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邊界（ＢＬ） - 第一章　被盯上的獵物

　　「哈啊……啊……」

　　秋時澈隨手關上了門，看著觸碰到電擊陷阱倒在書櫃前的少年，冰冷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總算把這隻敢在他地盤恣意偷取情報的老鼠給逮到了。

　　在這個犯罪都市裡最有名的情報販子，人稱「畫皮」，不是那種只會動動手指坐在電腦背後的駭客，最擅長的就是易容和逃跑，變著一張又一張的臉潛入各個地方親自偷取情報，在被人厭惡的同時卻不會成為各大黑幫的攻擊目標，畢竟他是情報販子，就算偷了自己的情報，也能從他手中買到敵對勢力的情報。

　　又愛又恨——這大概是絕大部分人會給他的評價。

　　可秋時澈不同。

　　如果不能為他所用，那麼這個「畫皮」也就沒有放過的必要。雖然效率差點了，但能夠收集情報的人也不是沒有，沒必要可惜一個不能套上項圈豢養的變數。

　　秋時澈睨著還試圖掙扎的少年，剛才瞬間的強力電擊已經讓他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儘管身體只能不受控制地顫抖，他還是不停試著想要撐起身體逃跑，像是剛出生的小動物般徒勞無功又狼狽，可偏偏秋時澈這人沒什麼憐憫心，看著依然想要逃跑的少年，一腳踩上他的背，消弭剩餘可能的掙扎。

　　「唔……」

　　「別白費力氣了，真難看。」

　　秋時澈的聲音也像他的長相一樣冰冷，看著少年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件物品——當然，那張臉不可能會是「畫皮」真正的長相，聲音也不是真的，連名字都是假的，沒有記得的必要，自然不需要把眼前的這個「東西」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不過，被人在自己的地盤裡面暢行無阻那麼久，還真是不爽啊。

　　秋時澈腳上的力道加重，發洩似的輾了幾下。

　　「咳……！啊啊……」

　　「把你從我這裡得到的情報都銷毀，然後選擇吧，服從、或死。」

　　少年側著臉望向年輕的「時衡」頭目，有些勉強卻仍揚起一絲笑容。

　　「呵，沒想到我竟然還有選擇呢……天真的小頭目，要把我『買斷』，價格很高哦——唔呃！」

　　被狠狠踢了下側腰，少年縮著身體乾嘔著，如此狼狽的模樣卻讓秋時澈喉頭一乾，不知為何心底突如其來萌生了詭異的念頭。

　　想讓那張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曾露出驚慌的臉因疼痛而扭曲、想聽這名少年哭著求自己放過他、屈辱地向他討饒。

　　秋時澈的動作驀地停頓了下，但很快就將這奇異的念頭拋到腦後，又是一腳踩上了對方纖瘦的小腿，用的力道只差一點就有可能踩斷。

　　「啊啊！」

　　少年怕痛，可能被踩斷腿的恐懼立刻就讓他眼角泛淚，但他卻強撐著不想示弱，眼神四處飄移，像是在尋找逃脫路線。

　　「還想跑？聽說『畫皮』最擅長的除了易容就是逃跑，不知道把你的腿折了，你還有沒有辦法跑？」

　　「哈，不打算讓我跑的話，陷阱就不該設在這種有窗戶的房間啊……」

　　「什麼？」

　　少年卻沒有再看向秋時澈了，他望著旁邊最近的一扇窗，外頭無人，僅有些草木，可他卻毫不遲疑地開口：「救我。」

　　「你在對誰說話？」

　　「當然是我親愛的保鑣～」

　　秋時澈挑眉，不打算再廢話，彎下腰來伸手朝少年的臉抓去，就要撕掉他的偽裝。

　　匡地一聲，少年看著的那扇窗戶被打破了，秋時澈望去，一名看起來很明顯是保鑣身材的男人衝了過來，臉上戴著半臉白色面具，身披墨綠色的軍用斗篷，無法分辨是誰、又是哪個勢力的傢伙。

　　面具男一闖入房間就對著秋時澈揮出猛烈的一拳，秋時澈瞬間就判斷不敵，乾脆地往後撤，那面具男也沒有追擊，而是俐落地把少年像米袋一般扛在肩上，扭頭就跑。

　　「該死！」

　　「掰掰～」

　　秋時澈最後看到的，就是那個被扛在面具男肩上的少年，噙著笑容對著自己從容揮手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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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安全屋，華淵直接被扔在沙發上，羅硯辰這才把半臉面具摘下，露出那張能夠把小孩子嚇哭的死人臉——當然，只是個形容，真要說的話，羅硯辰長得不難看，五官深邃立體，像是外國明星，偏偏卻總是一臉被人欠了幾千萬的陰沉表情，不嚇到人才怪。

　　哦對，這點和秋時澈也挺像的，不過秋時澈是在沉暮女性排行榜中名列前茅最想嫁的黃金單身漢，有顏有錢有權本身實力還強，就算總是一張嚴肅冰冷的禁慾臉，想自薦當他第一夫人的女性還是絡繹不絕——當然目前沒有人成功上位。

　　「太慢了。」

　　華淵對那張臉倒是已經看習慣了，他沒好氣地抱怨著，然後活動了下手指，確認電擊的影響已經差不多結束了，便把臉上的人皮面具給撕了下來。

　　無人知其真面目的「畫皮」，就這麼輕易地撕下了自己的偽裝。

　　那是張略顯年輕的臉蛋，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娃娃臉，眉清目秀，帶著點書卷氣息，一雙像是貓一般的眼睛還濛著點淚水，看起來相當委屈可憐。

　　他抽了下鼻子，還心有餘悸。他最怕痛了，秋時澈不只電他踩他還威脅要斷他的腿，真是太過分了，祝他一輩子娶不到老婆。

　　「慢？你這不是沒有受傷嗎？」

　　「哪裡沒有受傷！我幼小的心靈受到巨大的創傷了！」

　　羅硯辰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前的小少爺，然後發出有如嘲諷般的音節：「喔。」

　　「喔什麼喔！你來的也太慢，我的腿差點就要沒了！」

　　「這不是還好好的在那嗎？我聽到命令就立刻過去了，沒下命令前不就代表你還能應付？」

　　「你不會自己判斷出場的時機嗎！我剛才中了電擊陷阱，舌頭有將近一分鐘都是麻痺的講不出話，這種事你可以自己判斷的吧，你的工作不就是保護我的安全嗎！」

　　「是啊，我很盡責，所以你還活著。」

　　「又不是只要活著就好，我很怕痛啊！」

　　「痛就忍著。」

　　「我要投訴你！」

　　羅硯辰乾脆俐落地掏出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請。」天知道他有多想離開這個小少爺身邊，他的本業不是保鑣，是殺手。待在小少爺身邊不能隨心所欲殺人，他的身手都要退步了。

　　「滾！」

　　羅硯辰聳聳肩，收回手機。

　　咆哮了幾句，華淵反而冷靜下來了，他把自己埋進柔軟的沙發抱枕裡，聲音悶悶：「我傳出來的情報都整理好了？」

　　「都好了。」羅硯辰也十分習慣華淵這副頹廢的樣子，收好自己的面具與斗篷後，倒了杯熱奶茶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一聞到奶茶的香味，華淵掙扎了幾下又坐起身，捧起奶茶一小口一小口喝著。

　　「話說回來，沒想到是真的，明明是這裡的居民，怎麼會打算把Ｓ試劑賣給政府的傢伙？」

　　大概是這件事太過嚴重，羅硯辰難得地主動開啟話題。

　　「跟那傢伙的能力有關吧？有操控能力的人總以為什麼都可以是棋子。不過就算他的目的是用Ｓ試劑在政府裡安插棋子，也『犯規』了，Ｓ試劑絕對不允許流出沉暮。」

　　他們所在的都市沉暮，是政府無法管轄的三不管地帶，各個黑幫勢力盤根錯節，雖然內部鬥爭十分厲害，但絕對排斥外來的政府勢力進行干預，排外程度嚴重到連沉暮的居民沒事也不會翻越圍牆進到繁榮的首都，而沉暮獨佔的Ｓ試劑不允許流出，這更是所有黑幫們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Ｓ試劑，是由黑幫「久刻」的首領製作出來的、能夠讓人獲得超能力的藥劑，是沉暮居民們對付「人類天敵」的王牌，同時也是被政府覬覦的「武器」。

　　「不過就某方面而言，能夠滲進政府勢力也算功過相抵吧？」

　　「怎麼會算？政府就沒一個好東西，真的想要我們的『武器』，他們當初幹嘛建牆？不打算面對危險又想要獲取力量，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當年，邊界森林出現了連接魔界的通道，惡魔、鬼獸、妖鬼傾巢而出，直接把人類從食物鏈頂端的寶座踹了下來，以啃食虐殺人類為樂。而在最開始出現災情時，政府最先做的就是在首都外築起城牆，把自己建造成要塞獲取了安全，卻對外面的城市不管不顧。沉暮也是當年就被排拒在外的城市之一，而現在在首都與邊界森林之間，除了沉暮以外的都市早已成為廢墟、成了死城。也虧得沉暮原本就是善於黑幫火拚的三不管地帶，就算是面對那些魔物，火力也足夠撐到研發出Ｓ試劑。

　　過了幾年，不知道是魔物消滅的足夠多，還是連接魔界的通道出了什麼問題，魔物襲擊的事件大幅減少，但邊界森林的威脅還在，以人為食的魔物依然在森林內遊蕩，沒人敢去探索，更遑論確認通道的情況，不過只要無視這一點，人們還是漸漸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一群貪生怕死的廢物。」羅硯辰很輕易地下了結論，「不過不可否認，首都確實有我們需要的各種資源。」

　　食物、軍火原料，還有各種民生必需品，就算沉暮的居民再怎麼想要否認，也無法動搖他們需要從首都進口這些東西的現實。

　　「是啊，不過也僅止於此了。除了金錢方面的交流，其他的大可不必。」華淵把奶茶喝完，又倒回抱枕上。「反正後續處理就不關我的事了，剩下的『他』會搞定。」

　　華淵雖然表現得不甚在意，但其實他私心認為其實秋時澈對首都的聯絡管道挺有用處——秋時澈與其說是黑幫老大，不如說更像企業總裁，所屬的時衡以商業貿易起家，在邊界森林的威脅到來後，漸漸擴大了自己的規模，從民生用品、食物、工業零件到軍火，佔了整個沉暮交易量的四到五成，與首都的商人們也建立了強韌的貿易網絡，如果能好好利用的話……

　　「你會被秋時澈記恨的。」

　　本來還沉浸在思考中的華淵被羅硯辰幸災樂禍的話語一秒拉回現實。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雖然確實非常地煞風景。

　　「所以？反正臉和聲音都是假的，隨便他怎麼記恨『畫皮』。他想打斷『畫皮』的腿，跟我華淵有什麼關係？」

　　「你知道在一部份人中，他被稱做『獵人』嗎？」

　　「不知道。那是哪來的小道消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偏執、掌控慾極強，被他盯上的獵物一定逃不出他的掌心。」

　　華淵抬起頭，錯愕地比著自己。

　　不是，為什麼他就成了獵物了？想把Ｓ試劑流出去被盯上不是很正常嗎？怎麼好像就變成他有錯了？

　　羅硯辰一點也不在乎雇主的感受，嘴角勾著等著看好戲的弧度，似笑非笑地望著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情報販子。

　　「據說秋時澈那個人，易容或變聲對他而言意義不大，對於盯上的獵物有準確率非常高的狩獵直覺——目前無人從他手中逃脫。」

　　「……」

　　華淵呆了呆，把臉埋回抱枕中，雙手摀著耳朵，裝死。

　　「喔對，特別是你離開的時候說的話，非常的挑釁，是我我也想弄死你。」

　　「……你閉嘴吧。」

　　早知道就不接這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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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接下來要怎麼做？」

　　在宅邸周圍繞過一圈，確認真的沒有任何遺留下來的線索，葉淼才回到秋時澈身旁報告。

　　秋時澈還待在窗戶破碎的房間裡，一點也不擔心會被人狙擊，被「畫皮」逃走後已經過了半小時，冷著一張能嚇哭小孩的臉，眼中卻似有燎原的怒火，即使是跟隨秋時澈許久的葉淼，在對上那雙眼睛時還是下意識撇開視線。

　　「畫皮」逃跑這件事不是很正常嗎？多少勢力想抓他都抓不到，怎麼老大一臉像是想要殺人放火的表情，總不會真的認為抓得到人吧？

　　葉淼嚥了嚥口水，被自己的想法嚇到。別吧，他可沒打算挑戰沉暮的都市傳說。

　　而且「畫皮」也不是一般的都市傳說，就算絕大部分人都對他恨得牙癢癢，但要是真的對他出手，瞬間就會成為所有黑幫的圍剿對象。

　　他還想活命的好嗎。

　　「……『畫皮』和久刻的傢伙是什麼關係？」

　　沒道理他才剛在策畫，都還沒有實際實行，就已經有老鼠混了進來。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購買Ｓ試劑時，就已經被懷疑了。

　　「『畫皮』不是個人接案嗎？如果他和某個特定的黑幫有關係，那早就出問題了。」

　　像「畫皮」那麼囂張的情報販子，至今還能和各大黑幫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就是因為他不屬於任何勢力，只要給錢就能拿到情報，中立而不偏袒任何一方，也是因此才能在這個龍蛇雜處的混亂地帶佔得一席之地。

　　「是這樣沒錯，但總覺得不太對勁……」秋時澈下意識把玩著隨手拈起的窗戶碎片，一點也不怕會被割傷。

　　「就算再怎麼不對勁也不是你該關心的事了，『畫皮』逃走後不到十分鐘，狄煜就來了通知要你過去，看你要怎麼為你的『踰矩』行為辯解。」

　　狄煜，黑幫久刻的首領，同時也是Ｓ試劑的製造者，和因為前任首領突然死亡而在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就匆促接任首領位置的秋時澈不同，狄煜以三十二歲的年齡穩坐久刻十多年的首領寶座，其手段有多殘暴血腥絕非一般的黑幫首領能比。

　　秋時澈也對狄煜頗為忌憚，本來是打算用Ｓ試劑在政府裡發展自己的人脈，結果現在計畫直接夭折不說，還被提前發現了——逮到「畫皮」一定要先打斷他的腿，該死的。

　　秋時澈深吸了口氣，勉強平復快要滿溢出來的暴虐殺意，「什麼時候？」

　　「禮拜六……後天下午。」

　　「……行吧，在這之前，繼續追查『畫皮』的蹤跡，無論多小的線索都向我報告。」

　　「啊？」他還得繼續做白工？「這……不好吧？互不侵犯條約——」

　　「做。」

　　殺氣。

　　「是。」葉淼瞬間就屈服了。

　　嗯，自己的小命要緊。

　　葉淼立刻溜了。

　　秋時澈仍然待在房間中，望著破碎的窗戶，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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