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邊界（ＢＬ） - 第三章　「畫皮」（下）

　　「……老大……」

　　離開久刻宅邸，葉淼跟在秋時澈身後，一臉哀怨地望著他的背影，期望能用自己的怨念刺痛對方那所剩無幾的良心，儘管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做什麼？煩。」

　　葉淼本來在聽到華淵說秋時澈是說謊時還有些感動的，雖然臉上看著不近人情，但還是在乎他的……好吧，現在看起來是他太天真了，他的老大就是個沒血沒淚的混帳，那時候沒有要把他當棄子肯定只是因為性價比不符。

　　「你的目的真的是『畫皮』？拜託別啊……會和整個沉暮為敵的……」

　　「不需要再試探了，我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

　　葉淼小心翼翼地問。他剛才與秋時澈離的有段距離，那個關於「畫皮」的猜測他並沒有聽清楚，但秋時澈也不打算再回應，他的腳步沒有遲疑，卻不是往回時衡宅邸的方向走，連葉淼都不清楚他的目的地，可他也只能默默跟隨。

　　最後，秋時澈來到一條昏暗無人的巷子中。

　　儘管現在還是白天，但巷子兩排的建築遮蔽了絕大部分的陽光，巷子最底是死路，堆著些雜物，不過整體而言這條巷子還算乾淨，起碼沒有潮濕腐爛的味道。

　　葉淼回想一下附近的地圖，發現這條巷子在久刻宅邸側門再過兩個街區的位置，除了地理位置外，似乎就沒什麼特別的了。

　　他不敢隨便開口，秋時澈也沒打算說話，維持著有些壓抑尷尬的沉默等待著。

　　沒多久，從右側的建築樓頂上躍下一個人影。建築才三層樓高，運用一點跑酷技巧，來人輕鬆落地，沒有受傷。

　　他披著斗篷戴著兜帽，身高大約一百七十五公分左右，大半張臉都在帽子的陰影之下，只看得出下頷的線條柔和，年紀不大。不過這大概率只是張假臉，以此判斷年齡沒有意義。

　　他與還在巷口的二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背對著死胡同，沒有說話。

　　「你待在這裡，不管發生什麼都別動。」

　　秋時澈對著葉淼下指示，也沒等他回應，就逕自往巷子裡走。

　　當兩人的距離拉近到只剩一步，穿著斗篷的男子開口：「委託人？」

　　是刻意改變聲線的嗓音，有些沙啞、有些粗糙，在這晦暗的死巷中帶著點幽暗陰涼的寒意。

　　「『畫皮』？真榮幸，雖然我提了條件，但沒想到你真的會親自過來，還不帶保鑣。」

　　「……」

　　「畫皮」——也就是華淵，面對著秋時澈微微揚起的嘴角，沒有說話。

　　前幾天才被這傢伙用電擊陷阱放倒過，先不說他很怕痛，看見這傢伙就下意識想跑，就算是生意上的關係，他其實也不是很想再接觸時衡首領。但沒辦法，狄煜想知道秋時澈的目標究竟是什麼，他也只能照做。比起惹怒常常見面的狄煜，那還不如找他不熟的秋時澈的麻煩。

　　……不對，好像也沒比較好，這兩個完全就是同一類人，尤其秋時澈身上散發的掌控慾的味道濃烈到他感覺自己的嗅覺都快壞死了。

　　是的，嗅覺。

　　華淵能夠聞到各種「味道」。

　　和其他因施打了Ｓ試劑而獲得的異能似是而非，不過確實也算是特殊能力。他能夠「聞」到人的情緒，像是惡意、謊言、掌控慾、情慾，以及事物的性質，像是陷阱、祕密等，尤其是人的情緒，味道濃淡代表情緒的強烈程度，有時候也有可能會影響到他自己的情緒，而像秋時澈散發出來的濃烈掌控慾味道幾乎能把他熏死，前幾天也是這可怕的味道才害他沒注意到陷阱散發的氣味，現在他聞到掌控慾的味道就想逃。

　　……偏偏狄煜散發出來的味道也沒比秋時澈好多少，有病麻煩就去看醫生好嗎，醫藥費他全額買單。

　　華淵藏在兜帽下的眉頭擰起，想後退卻忍了下來，他一點都不想在這討厭的傢伙面前示弱。

　　但華淵不說話，在秋時澈眼裡看來卻是某種隱忍的反抗，這令他有些不悅。他伸出手，趁著華淵尚未反應過來時掩住他的下半臉，然後順勢將他按在一邊的牆上。

　　「唔！」

　　背部炸開劇痛，華淵悶哼了聲，腦子渾沌了一秒後立刻想扯開摀著自己下半臉的那隻手，但秋時澈的力量比他要大上不少，怎麼拉扯都文風不動，甚至秋時澈的拇指還威嚇似的按在右眼下摩娑著，華淵立刻就不敢動了，看秋時澈的眼神就能明白，他是真的在認真思考該不該挖出他的眼珠。

　　這個瘋子！

　　見華淵安分下來，秋時澈感受著手底下細微的顫抖，心裡的不悅被隱隱冒出頭的施虐慾壓下，但他到底還是知道眼前的這人是誰，沒有輕易動手。

　　他只是微微俯身，湊近華淵的耳朵，輕聲開口：「呵，華淵？」

　　「……？」

　　華淵表現出了恰到好處的疑惑。

　　他是「畫皮」，除了擅長易容術外，演技自然也是無可挑剔，他只有在作為「華淵」時能夠卸下所有偽裝，而臉上蓋著張假皮時，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讓人看出破綻，哪怕遇上多麼超出意料之外的劇情發展。

　　不過他心裡是真的很震驚啊！為什麼這男人才見了「華淵」一面，就能立刻得出「畫皮」等於「華淵」的結論啊？！

　　難不成真的像羅硯辰說得一樣，這傢伙內建了什麼屬於獵人的狩獵直覺嗎？可是為什麼他就成了獵物了？

　　「畫皮」入侵過的黑幫何其多，但都為了以後也能保有對「畫皮」的委託權而不會刻意探究他的身分或是報復，怎麼偏偏這個男人不按牌理出牌？到底有什麼毛病？

　　秋時澈仔細打量著他，想從他的反應找出任何演技的成分，但很可惜，眼前的傢伙和狄煜一樣，一舉一動都讓人分不出真假。

　　不過這兩人在這方面的太過相似，也確實是其中一條線索。

　　既然如此，他就得用別的方法來確認了。

　　他另一隻手拿出巴掌長的長棍形電擊棒，戳向華淵的腰側，按下開關。

　　「——！」

　　嘴被摀著，華淵只能發出模糊的慘叫，指甲掐入對方摀著自己臉的手臂，帶出了點血絲，秋時澈卻不為所動，下一秒，華淵就像是全身力氣被抽空，若不是被秋時澈抓著，恐怕會直接倒下去。

　　又是電擊、身體又麻痺了，無法控制身體的現狀讓華淵緊張起來。他當然不可能沒帶保鑣，只是現在這情況，就算真的把隱藏在十多公尺外的保鑣喊來，秋時澈想撕下他臉上的偽裝還是更快。

　　不過，是啊，為什麼這人還沒直接撕下他的偽裝？明明如果想要確認他的真實身分，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華淵虛軟的雙腿顫抖著，盡力靠著秋時澈沒直接丟人地倒下，同時腦袋瘋狂運轉著，思考著該如何在不暴露真實身分的情況下化解這次的危機。

　　「我不喜歡別人總是對著我裝傻。」

　　秋時澈的氣息噴吐在華淵的耳邊，像是情人的低喃，可華淵只覺得毛骨悚然——尤其在他發現那該死的電擊棒又抵上他的腰側後他更是差點連髒話都要罵出來了。

　　然後華淵立刻就理解了，秋時澈是故意不撕下他的偽裝。

　　因為那樣就不好玩了。

　　他要他親口承認自己是誰，如果不肯開口，電擊、毆打，什麼都好，只要能讓他感到疼痛、感到懼怕。

　　華淵察覺了秋時澈散發出來的味道和狄煜的究竟差在什麼地方了。

　　狄煜是純粹的掌控慾的味道，不含任何雜質，而秋時澈則是在掌控慾的基礎上，又混合著可怕的施虐慾，在掌控他人的同時，又期望他人對自己是因恐懼而臣服。

　　就是變態瘋子的味道啊啊啊——！

　　華淵表面不顯，內心卻經歷著核爆——他不玩了他要回家！

　　「……時衡首領，你就這麼肯定，你未來不會有用到『畫皮』的一天？」

　　再敢電他一下，他就再也不接時衡的單了！什麼情報都不會賣他！

　　「哦？不如你多關心一下，如果你的真實身分被我曝光出去，久刻會怎麼樣吧？」

　　華淵很認真地想了想。

　　「羅硯辰的地獄繪圖？」怎麼想腦中都只能出現大屠殺的場面。

　　「……」

　　好像、還真有可能……？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