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慢慢想 - 第八章第一次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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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一次大笑

大學開學也有一段時間了。

沈知棠慢慢習慣這種沒有人打擾的日子。

她其實過得很開心。

除了——每天都有人準時傳訊息來煩她。

這幾天，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公寓。

房子很安靜。

視野也很好，一眼望出去就是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地，旁邊還有整排桃花樹，樹邊圍著不知名的小花和芙蓉。風景很好，好到她越來越喜歡待在這裡。

窗外是一條小街，白天會有很多學生經過，笑聲熱熱鬧鬧的，讓整個地方多了一點生活氣息。

她其實很喜歡畫畫。

只是很久沒碰了。

沈家一直不怎麼喜歡她畫畫，總覺得那種東西沒什麼用。

所以很久以來，她都只是想想，沒有真的拿起畫筆。

但搬來這間房子之後，她又開始想畫了。

那天傍晚。

她約了林晚晴出來。

兩人在一家咖啡店碰面。

這家店咖啡很好喝，還養了幾隻很漂亮的貓。沈知棠和林晚晴很喜歡來這裡，喝咖啡，順便逗貓。

林晚晴是她的高中同學，也是大學同學。

更是唯一知道她已經結婚、也知道她家裡那些事的人。

兩人坐在窗邊。

夕陽斜斜照進來，整間店都暖暖的。

林晚晴一邊攪著咖啡，一邊偷偷瞄她。

「妳最近在幹嘛？」

她停了一下，故意補一句：

「妳那位煩人老公，還天天準時傳訊息嗎？」

沈知棠整個人嘆了口氣。

「那個人天天傳。」

「還說故事給我聽，當我小朋友。」

「我最近在畫畫。」

林晚晴愣了一下。

「妳家人肯讓妳畫？」

「妳不是很久沒畫了？」

沈知棠點頭。

「我不是有跟妳說，大學那邊有比賽嗎？」

她拿出手機，給林晚晴看。

是一個大學生藝術比賽。

林晚晴認真看了一遍，點頭。

「很適合妳。」

「去參加。」

沈知棠也點頭。

「我也覺得適合。」

林晚晴看著她，眼神裡滿滿都是讚賞。

「妳去參加，一定可以拿名次。」

「想畫什麼？」

沈知棠想了想。

「還沒決定。」

「不過我現在住的地方風景很漂亮，想畫那邊。」

她頓了一下，又補一句。

「可是少一個顏色。」

林晚晴挑眉。

「什麼顏色？」

沈知棠很平靜。

「群青。」

「少這個，我可能畫不好。」

「畫不好，我就不想畫了。」

林晚晴直接瞪大眼。

「妳也太隨便了吧？」

「就一個顏色而已，去買啊。」

沈知棠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洋洋的。

「懶。」

「畫畫看心情。」

「少一個顏色，沒心情，畫不好。」

「畫不好，不如不參加。」

林晚晴無言。

「妳這個人真的很機車。」

沈知棠很淡定。

「妳現在才知道？」

兩人又聊到別的事情去了。

這件事很快就被帶過。

她們誰也沒想到，旁邊櫃檯那邊有個年輕店員正低頭飛快傳訊息。

——哥，你老婆畫畫缺群青色。

——我怎麼知道她畫水彩還是油畫？

——你笨喔，不會全部都買嗎？

沈知棠和林晚晴聊得很開心，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晚上。

沈知棠回到公寓。

房間一如往常地安靜。

這種安靜，讓她很安心。

她正準備去洗澡，門鈴忽然響了。

「叮咚。」

沈知棠愣了一下。

她第一個念頭是：誰？

裴家沒有人說要來，她也不認識這棟公寓的其他人。

她慢慢走過去開門。

「誰？」

門外傳來聲音。

「送快遞。」

她把門打開一點。

快遞員站在門口。

「沈小姐？您的包裹。」

沈知棠接過來，滿臉疑惑。

她最近根本沒有買東西。

盒子不小，包裝還挺仔細。

她費了點力氣把盒子搬回客廳，放到桌上，慢慢拆開。

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裡面是一整套畫具。

顏料。

畫筆。

調色盤。

畫紙。

筆洗。

畫架。

甚至還分得很細。

水彩、油畫、國畫、蠟筆、色鉛筆——幾乎全都買齊了。

沈知棠站在原地，傻傻看了好幾秒。

心裡其實已經知道，這是誰寄的。

她伸手拿起一盒顏料，打開。

一整排顏色整整齊齊。

而且——

群青色特別多。

水彩的群青。

油畫的群青。

國畫顏料的群青。

色鉛筆裡也有群青。

她盯著看了一會。

腦子裡浮出下午那句話——

「少一個顏色。」

結果現在，那個顏色幾乎擺滿整個桌面。

手機就在旁邊。

很準時地亮起來。

訊息跳出。

—

PeiZhaolin：

老婆。

—

下一條。

—

PeiZhaolin：

畫畫用品收到了嗎？夠用嗎？

—

沈知棠：「……」

她看著手機，臉上黑線三條。

烏鴉都快飛過去了。

她盯著螢幕，看著對面顯示「正在輸入」。

下一秒，又跳出新訊息。

—

PeiZhaolin：

老婆，妳參加比賽要加油。

—

PeiZhaolin：

我覺得儀式感一定要有。

畫具我幫妳準備了。

畫布不知道妳要什麼尺寸，所以都買了。

明天應該還會再送到。

—

沈知棠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滿滿一套畫具。

又看了一眼手機。

心裡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下午只是隨口說一句。

而且根本不是跟他說的。

裴照臨怎麼會知道她想參加畫畫比賽？

她本來很想打一句：

你怎麼知道？

字都打好了。

又刪掉。

她還是不想理裴照臨。

手機又亮了一下。

—

PeiZhaolin：

我今天休息喔，想陪妳。

—

下一條。

—

PeiZhaolin：

師傅說我太吵，叫我別去吵他。

—

沈知棠：「……」

又一條。

—

PeiZhaolin：

所以老婆，我來吵妳，好嗎？

—

沈知棠忍不住低聲吐槽：

「真的很吵。」

「還是不要陪好了，被你纏上感覺很可怕。」

但她沒有關掉對話框。

只是把手機放到一旁，低頭整理那些畫具。

顏料。

畫筆。

畫紙。

她一邊整理，一邊忍不住在心裡碎念。

連我畫油畫、水彩還是國畫都不知道，就知道買買買。

可是整理著整理著。

沈知棠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本來以為，這場婚姻只是紙上的名字。

可是那個人。

好像一直都很認真地參與她的生活。

哪怕她從來沒有回過他一句話。

手機還停在對話框。

她把顏料盒整理好。

又把單獨買來的群青色一盒盒放回去，擺整齊。

畫筆也一支一支收好。

手機又亮了一下。

—

PeiZhaolin：

老婆？

—

沈知棠看了一眼。

把手機翻過來。

不理。

過了一會。

手機忽然響了。

不是訊息。

是電話。

螢幕上寫著：

PeiZhaolin

沈知棠皺了一下眉。

她本來沒有要接。

可手指停在通話鍵上，猶豫了一秒。

最後還是按了接通。

她心裡想著——

至少當面說聲謝謝。

然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

開擴音。

她沒有先說話。

電話那頭也很安靜。

過了兩秒。

一個壓低的聲音傳過來。

「老婆？」

沈知棠沒回。

那個聲音又小聲了一點。

「沈知棠？」

她還是不說話。

電話那頭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妳是不是在聽。」

沈知棠：「……」

她依然不出聲。

但她聽著裴照臨的聲音，忽然有點出神。

那聲音乾淨，清亮，帶一點少年感。

比訊息裡想像得還好聽。

裴照臨似乎完全不介意她不講話。

自己說得很開心。

「今天師傅不在。」

「他出去了，叫我吊嗓子。」

「我才不要。」

「陪老婆比較重要吧。」

他停了一下。

又很認真地說：

「有哪個學生會在老師不在的時候認真念書？」

「當然是偷懶啊，對不對。」

沈知棠翻了個白眼。

心想：

我就是老師不在還會認真念書的那種人。

她隨手翻了一頁畫紙，假裝沒在聽。

可心裡的吐槽根本停不下來。

電話那頭還在繼續。

「老婆，我偷偷跟妳說喔。」

「師傅今天規定我練《紅鬃烈馬》。」

「我練了十分鐘就想到妳。」

「妳想我嗎？」

沈知棠無聲地做了個鬼臉。

心裡吐槽：

你以為你是艾連葉卡嗎，我想你幹嘛。

裴照臨停了一下。

然後又非常認真地補一句：

「我剛剛吃了兩包零食。」

「很好吃。」

「我寄給妳，記得收喔。」

沈知棠：「……」

小朋友嗎？

電話那頭還在小聲講話，聲音輕鬆，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味道。

「我真的覺得，師傅讓我吊嗓子很不科學。」

「人要睡飽，為什麼，要早上五點起來——」

話還沒說完。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怒吼，還夾著急促腳步聲。

「裴照臨！」

下一秒。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音。

裴照臨瞬間慘叫。

「啊——！」

「師傅！你怎麼回來了！」

沈知棠整個人愣住。

電話那頭一片混亂。

碰撞聲。

腳步聲。

哀嚎聲。

另一個聲音在罵。

「讓你吊嗓子！你偷懶！」

「偷懶！你欠揍！」

又是一聲。

啪！

裴照臨邊躲邊喊。

「師傅，等一下！」

「你老人家小心腰！」

「我沒有偷懶！」

「我跟老婆——」

他停了一下。

然後很誠實地補一句。

「我跟老婆打電話。」

「打電話？」

「你跟天王老子都不能打電話！」

棍子聲又響。

「啊——！」

「救命！」

「師傅我錯了！」

「老婆救我——！」

沈知棠愣了兩秒。

腦子裡自動補出一個畫面：

裴照臨被師傅拿著棍子追著滿院子跑。

然後——

她笑了。

不是平常那種很淡的、很有禮貌的笑。

是真的忍不住。

整個人趴在桌上。

笑得停不下來。

「哈哈——」

電話那頭還在混亂。

裴照臨邊跑邊喊。

「別打了！」

「真的別打了！」

「我吊嗓子！」

「我現在就吊！」

師傅還在罵。

「你還笑！」

「給我站好！」

沈知棠笑到眼睛都彎了。

然後她自己都愣住了。

因為她突然發現——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笑過。

十八年。

好像從來沒有。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一點。

裴照臨喘著氣。

小聲說了一句：

「老婆。」

「妳是不是在笑。」

沈知棠立刻忍住。

她坐直。

清了清嗓子。

裝作很平靜。

什麼都沒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裴照臨忽然笑了。

「老婆，妳笑聲很好聽。」

沈知棠：「……」

她沒回。

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師傅的聲音：

「手機給我關掉！」

裴照臨趕緊說：

「老婆我先掛！」

「明天再跟妳講紅樓夢跟封神榜！」

電話瞬間斷掉。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沈知棠坐在桌前。

桌上是一整套畫具。

手機螢幕暗了。

過了一會。

她忽然又笑了一下。

很輕，很小的一聲。

可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沈知棠低頭，看著那些顏料盒。

心裡忽然想。

那個人。

真的很吵。

很煩。

可也真的——

很好笑。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rqhW7R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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