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慢慢想 - 第十二章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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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平安符

第二天早上，陽光很好。

沈知棠剛走進教學樓，就看見一個人站在教室門口，像是在等人，目光還不時往走廊另一頭望去。

周予川。

他是她同系的學長，成績很好，人緣也好，說話總是不急不躁，在系裡一直很受歡迎。最近，他出現在她身邊的次數實在多得有些明顯，多到連她自己都沒辦法假裝沒發現。

周予川一轉頭看見她，眼裡的笑意明顯多了幾分。

「早。」

沈知棠點了點頭。

「早。」

她不自覺抓緊了包包帶子，心裡一下子有些亂。

怎麼辦？接下來要說什麼？她根本不會應付這種場面。

周予川手上提著兩份剛出爐的早餐，語氣自然得像只是順手多買了一份。

「順便買的。」「妳還沒吃吧？」

沈知棠愣了一下，想也沒想就搖頭。

「不用。」

她不是不懂別人的好意，只是太不會接。她怕拒絕傷人，可偏偏很多時候腦子還沒想清楚，嘴巴就已經先把話說出去了。

周予川像是早就猜到她會拒絕，神情沒有什麼變化，語氣依舊溫和。

「沒關係。」「多買了一份，請妳。」

就在兩人有些僵住的時候，林晚晴從後面風風火火地走了過來。

她一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發現了什麼寶物一樣，三兩步就湊到沈知棠身邊，生怕錯過任何一點熱鬧。

她壓低聲音，語氣又欠又壞，尾音拖得長長的。

「哦——」「沈知棠。」「追求者。」

沈知棠皺眉，轉頭瞪了她一眼，心裡立刻罵了一句。

什麼追求者。

「不是。」

她抓緊手裡的書，神情有點不自在，還帶著一點小小的不高興。

林晚晴一臉「妳看我信嗎」的表情，湊得更近，小聲得像在說祕密。

「學長現在每天幫妳佔位子。」「買早餐，準備水，還陪妳去圖書館。」「知棠，妳這根本是三角戀欸。」

沈知棠：「……」

她翻了個白眼，根本不想接這句。

最後還是轉頭對周予川說：

「真的不用。」「我等等跟晚晴去吃。」

周予川靜靜看了她兩秒，像是把她的慌亂和不自在都看進眼裡了。最後，他只是笑了笑，點頭。

「好。」

沒有勉強，也沒有讓人難堪，他只是默默把手裡的早餐收了回去。

可也正因為這樣，沈知棠反而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她一向最不會應付這種溫柔體貼的人。

要是對方直接一點、強勢一點，她反而還知道怎麼躲、怎麼拒絕。偏偏周予川總是進退有度，讓她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往教室裡走。

剛把書包放下，手機就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快遞通知。

林晚晴立刻湊過來，眼睛亮得不行。

「又來？」「快遞欸，誰送的？吼，一定又是妳——」

話還沒說完，沈知棠就伸手捂住她的嘴，眼神裡全是警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像有感應一樣，只要收到這種通知，幾乎立刻就能猜到——

是裴照臨寄來的。

兩人一起跑到校門口。

快遞員抱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箱子，低頭對了一眼單子。

「沈知棠小姐？」「請簽收。」

林晚晴在旁邊興奮得像是自己在收快遞一樣。

「快拆！」「我超期待！」

沈知棠蹲下來，小心地把膠帶慢慢撕開。

箱子打開的那瞬間，她和林晚晴都愣住了。

裡面不是花，也不是娃娃。

而是一袋一袋的小布袋，整整齊齊地排滿整個紙箱，像是有人很認真、很仔細地一個一個放進去，連位置都排得工工整整。

林晚晴順手拿起一個，睜大了眼。

「平安符？」

沈知棠也怔了一下，低頭翻開來看。

她發現每個符袋旁邊都夾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寫著不同的城市名字。

台南、台北、杭州、北京、美國、馬來西亞、新加坡、法國。

她又拿起一個。

泰國。

再一個。

日本。

再一個。

韓國。

林晚晴直接震驚到嘴巴都張成了圓形，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等一下……」「這是什麼？」「環遊世界版平安符嗎？」「怎麼可以收集這麼多？」

沈知棠也有點發愣，只能下意識搖頭。

「我不知道……」

她翻著那些小布袋，想起昨天劇團的人說，裴照臨寄了平安符來。

她本來以為，也就是兩三個。

結果不是。

是一整箱。

而且還是世界各地。

一袋一袋。整整一箱。

像是真的有人在不同地方，一點一點替她把「平安」收集起來，再全部送到她手上。

林晚晴忍不住羨慕地感嘆：

「沈知棠。」「妳老公對妳也太好了吧。」

沈知棠沒有說話。

只是那一瞬間，她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臉也慢慢燙了。

她低著頭，假裝自己只是忙著整理東西，把那些平安符一個一個收好。

可指尖碰到那些布袋的時候，心口卻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很細微。

卻清楚得不得了。

這時，旁邊有腳步聲靠近。

她一抬頭，就看見周予川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整整一箱平安符，神情明顯愣住了。

「這是……？」「怎麼這麼多平安符？」

林晚晴抱著看熱鬧的心情，立刻露出一個很壞的笑，指著沈知棠說：

「她老公寄的。」

周予川明顯怔了一下。

「老公？」

林晚晴點頭，語氣輕快，還帶著點壞心眼，像是在講一件大八卦。

「對啊。」「她家政商聯姻。」

周予川整個人都安靜了。

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這種事。

他看了沈知棠一眼，沒有立刻說什麼。過了兩秒，才低聲又問了一次：

「妳……結婚了？」

沈知棠有些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她很討厭別人提起這件事。可偏偏這就是她的家庭，逃也逃不掉。

只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當她真的把這件事說出口時，語氣裡除了無奈，竟還混了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鬆動。

「嗯。」

她停了一下，又說：

「不過……我沒見過本人。」

林晚晴差點笑出來，還很配合地補了一句：

「對，登記那天她老公人還在國外。」

周予川更震驚了。

「沒見過？」「妳就這樣結婚了？」

沈知棠低頭翻出手機裡那張照片，遞給他。

「唯一看過的，只有這個。」

周予川低頭看去。

照片裡是一個戲曲人物。

鳳冠、水袖、妝容華麗，半遮著臉。

是《貴妃醉酒》的劇照。

周予川看了半天，表情越看越複雜。

「……這誰？」「演國劇的？」

沈知棠面無表情，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

「我老公。」

說完這句，她自己耳朵都有點熱。

林晚晴直接笑到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沈知棠，妳是不是也覺得太荒唐了！」

周予川皺起眉。

「根本看不出長相。」「妳也這樣嫁了？」

沈知棠點頭，語氣平靜得近乎理直氣壯。

「我沒有選擇的權力。」「我家就是這樣。」

說完，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華麗的戲服。微垂的眼。半掩的水袖。

她想起那個每天在手機裡亂講故事的人。

想起他唱戲給她聽時的聲音。

想起他低低的笑。

想起他故意拖長尾音叫她「老婆」的樣子。

她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卻很真。

林晚晴站在旁邊，把她那個帶著甜意的笑看得清清楚楚，表情變得無比精彩。

「我很好奇。」「妳老公長什麼樣。」

沈知棠想了想，誠實地說：

「我也想知道。」

她話才剛說完，手機就亮了一下。

螢幕上跳出訊息。

— PeiZhaolin：老婆。 —

下一條很快又跟著進來。

— PeiZhaolin：平安符到了嗎？ —

沈知棠看著那兩句話，心口忽然一熱，手指都下意識收緊了點。

她低頭，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慢慢打字。

林晚晴站在旁邊，一看她那表情，立刻誇張地搓了搓手臂。

「噁。」「妳那什麼表情，姨母笑欸。」

沈知棠耳根微紅，低頭回訊息。

— 沈知棠：很多。收到了。 —

幾乎是她剛送出去，對面就秒回。

— PeiZhaolin：還不夠。我再幫妳收集更好的。 —

沈知棠：「……」

她盯著那句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笑意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像一個來不及藏起來的小表情。

林晚晴在旁邊看著，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完了。」「學長輸了。」「她真的快被追走了。」

沈知棠沒反駁。

也沒有否認。

她只是低頭看著那一整箱平安符，忽然很清楚地感覺到——

那個每天在電話裡亂講故事的人，好像真的很認真、很認真地在保護她。

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是真的在做。

周予川站在旁邊，看著她收平安符的動作，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低聲開口：

「那妳……」「喜歡他嗎？」

林晚晴瞬間安靜了。

連風都像是跟著停了一下。

她也轉頭看向沈知棠，等著她回答。

沈知棠愣住了。

如果是以前，這個問題她根本不用想，立刻就能回答——不喜歡。

可現在，話到了嘴邊，卻忽然卡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上還停在那段對話。

「老婆。」「平安符到了嗎？」「還不夠。我再幫妳收集更好的。」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不喜歡，不對。

她其實……不討厭他。

不只是這樣。

她甚至開始有點喜歡現在這樣的相處方式。

她想到情人節那整排花海。

想到那隻誇張得離譜的等身姆太郎。

想到每天晚上的電話。

想到那好聽得讓人慢慢安靜下來的戲曲聲。

還有那些亂七八糟，卻又莫名讓人想笑的故事。

紅樓夢和封神榜混在一起。

小紅帽嫁給狼。

小美人魚嫁給白雪公主。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不知道。」

林晚晴一愣。

「蛤？」

沈知棠沒有看她，只是慢慢地說：

「說沒感情……」「好像是在騙人。」

周予川皺起眉。

「可是妳不是說，妳根本沒見過他？」

沈知棠點頭。

「對。」

沒見過。

可沒見過，不代表不能喜歡。

她忽然想到，這輩子其實很少有人這樣對她。

她的父母很忙。

她從小就乖，就優秀。

很多人都覺得她很好。

可很少有人真的在意，她開不開心，喜不喜歡，想不想要。

政商聯姻這件事落下來的時候，她也只是被通知而已。

像一枚被放進棋盤裡的棋子。

位置擺好了。方向給好了。她只能聽天由命。

可是那個人不一樣。

那個每天喊她老婆的人，很認真地在把她當成一個人對待。

送花。送娃娃。寄平安符。每天晚上陪她聊天。唱戲給她聽。亂講故事哄她笑。

像是怕她不開心。

怕她一個人。

怕她沒人護著。

沈知棠看著那些平安符，心跳亂得厲害，連臉都又開始發燙。

她輕輕開口。

「從來沒有人……」

她停了一下，聲音小得像要被風輕輕吹散。

「這麼在乎我。」

林晚晴安靜了。

眼裡甚至慢慢浮出一點羨慕。

周予川也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連沈知棠自己都沒想到，這句話居然會這麼自然地從她心裡跑出來。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喜不喜歡裴照臨，或許她還沒有完全想清楚。

可是在她還沒來得及弄明白之前，那個人的存在，就已經先一步、一層一層地包過來了。

花。

戲聲。

深夜裡不曾斷過的電話。

還有這一整箱來自不同地方的平安符。

明明她還沒見過他。

可他已經輕而易舉地，把她原本以為永遠都不會被打亂的心，擾亂了。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NZK0c4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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